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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凤鸣九天凰不音 ...

  •   檀木梳子一下下,这套梳妆盒是阿娘在她出嫁那日送她的。
      今日曲和鸾早早地起来梳妆打扮,胭脂略染桃花面,她微微将眉画浓了些。

      厅堂里那副《凤求凰》已被重新挂了起来,王府内人流涌动,她放下镜台前的胭脂水粉,拿起那对凤凰旭日镯端详。
      这对旭日镯子,留着自己戴便足矣。时逢羲这种薄情人,只会是她登基路上的垫脚石。

      已到了卯时,慎思悄悄来报:
      “娘娘,各方的人都准备好了。”

      金銮殿上灿灿地亮着光,整个奉华似要醒过来。她并无叫侍卫,只是与慎思上了马车,往外去了。

      此处经燕王府不过半个时辰,她去到时,正见时逢盛在正门口下预备着上朝,便冲着慎思使了个眼色。
      “刷”,一支箭射了上来,正中在马的脖子上,紧接着箭如雨下,时逢盛的剑穿破了棚子,一路杀了出来。

      “娘娘,我们的人马已经杀到殿上了。”
      马车调转个头,往宫中驶去,曲和鸾掂了掂那对镯子,将车帘子拉起一角来,天已大亮。

      时逢羲带着军队杀进金銮殿时,宫门猛地一锁,正好撞上他背后,抬眼一看,一支箭正射到面前,立即侧身避开,后面显然有人在撞门,情急之下,他只得将剑往两铜环间一插,不想后面又闪来一阵风。

      他闪身避开,却从门缝中窥见那块神缨堂令牌。
      ——阿鹊来了?
      来不及狂喜或思索太多,时逢盛已杀到面前,他侧身一闪,顺手抽出了长剑,立即与他交战起来。

      “逆贼,父皇这些年何曾薄待与你,你如今竟如此大胆,一错再错,该当何罪?”

      时逢盛一边与他打斗一边痛骂,时逢羲则冷笑一声,反问道:
      “若是父皇不废我这个太子之位,我倒也还罢了。只是他既下旨废我,我就要清君侧,我大乾江山断断不可葬送在那些阴险之人手上。”

      宫门猛地一倒,一队人马杀了进来,只见为首的将令牌一举,神缨堂的人便随之包围了他二人。时逢羲抢先上了一匹马,左冲右撞,往前杀去,现今阿鹊搬了救兵来,他便不必再顾忌什么。

      曲和鸾见他就这么一走了之,突然间计上心头,立即横剑冲到他面前喝住。
      前世那最后的一幕,那一剑仿似又刺入胸口。
      她长出了一口气,看着这个人。

      杀,还是不杀?
      婚夜下毒,连今日自己杀入宫都是拜他所赐,按图索骥才行得,他所知之事恐怕比自己多太多。

      杀了他,这一世再无后顾之忧了。杀吧。
      不然,等坐稳了龙椅,再杀不迟。

      她正恼火着,慎思已将前面的兵马带倒了一大片,只见她弯弓搭箭,冲着时逢盛护驾的方向便要射过去。
      “住手。”

      见这一幕,曲和鸾更是着急,想要挡下那一箭,无奈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剑锋只将她的手划出一条血口,她痛得叫了一声,跌坐下来,右手已无了力气。

      “娘娘!”
      “阿鹊!”

      二人几乎是同时来到她身边,她支棱着要站起来,转过头去不理他,大声对慎思道:
      “别管我,拿走。”

      曲和鸾一边说一边用另一只手在袋子里摸出神缨堂的令牌,慎思似乎有些不安,但见娘娘握住手时的力气,她还是接过了令牌,看了时逢羲一眼。
      他点点头,慎思便无影无踪了。

      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去甩开身边的男人,但他依旧死不肯撒手,要扶她起来。两个人拉拉扯扯,后面忽地被一把剑架上。

      “真是好一对恩爱夫妻,既然如此,那我也成全你们。”
      时逢盛冷笑一声,命人将他们绑到一起。

      他们不约而同望向对方,曲和鸾又气又恼,正瞪着他发愁,忽见到他额上自己昨日打伤的地方,不由得叹了一声。
      身后双手被缚得紧紧的,她见后面有一条箭,便试着想要磨开绳子。

      绳子一断,她马上跑去与旭之解绑,不想身后却被人一推,一个趔趄撞在门边,晕了过去。

      “殿下,该如何处置她?”

      她醒过来时,四周一片灰白,灰尘扑面,忍不住咳了一声。方才好像隐隐约约听到旭之的声音,真遭了罪了,自己该不会是又入了他圈套吧。

      头上有点生疼,她将自己往旁边的稻草堆里掩了一下,忽然发现这边的墙似乎是松的。

      “娘娘,我来救你了。”
      有人在那边低声叫她。
      一听是慎思的声音,她心中大喜。
      此处听得人声甚清楚,应该不偏。

      外面是一个雅致的院子,她左看看右看看,突然想起,这是昭德公主时逢春的府邸。
      今日她光顾着和时逢盛打打杀杀,却都忘了也是时逢春今日恰好从南淮归来。

      “舒鸢?”
      见一个丫头正在门下,她试着唤了两句,那人转过头来,正是她在教坊司时的姐妹舒鸢。
      舒鸢一见,心里又惊又喜,只见旁有个小丫头正在画着什么,忙带着她绕了个圈,这里安静些,人也稀少。

      “你怎在这里?”
      昭德公主……前世倒并非与他们有甚么过节,但此次兵变,前世来时她并无参与,莫非,公主殿下也回来,为了助他们之中的一个。

      金銮殿上,时逢盛正欲坐到龙椅上,便被一箭刺穿了胸口。
      “护驾!”

      禁军正要追杀那箭手,时逢羲突然冲了出来,举起手中的剑便朝刘公公刺下去。

      后面有人大喊了一声“住手”,他听到阿鹊的声音,不由得手一停。
      她应该在皇姐府上等自己接她才是。

      但仅此一刻不到,刘公公已经被人挟起,逃得无影无踪。
      时逢春见到倒在地上的时逢羲,立即上前去扶住他。但曲和鸾却不安起来,原来他那日留画下来,早已准备好后路。

      那时逢春呢,她是敌是友?

      见旭之的神色,他们确实赢了。
      但自己却难免……想到前世,她不免打个冷战。

      眼下唯一的路子,好像只有继续跟着他回府,等待登基那日再说。

      舒鸢才告诉自己,原来旭之前几日偶有去过昭德公主府上,可是,神缨堂的人并没有告知她,反而一味地帮她在城外找“殿下”。
      那不是意味着,神缨堂也是他的人了。

      想到这,曲和鸾哀嚎一声,身边究竟没一个可信的,连慎思也未必。

      “你这人,和昭德公主说什么了?又做了什么?怎么不提前与我说?”

      她敲着时逢羲的脑袋,大声质问。
      时逢羲倒没反驳,一把拉住她,见她手里拿着那对凤凰旭日镯,这本是自己准备她醒了之后亲自替她戴上的。

      “我见皇姐回来了,就和她叙叙旧。神缨堂的事,你不要迁怒于人,老堂主年事已高,只剩下岁儿这么一个亲人了,放他回去未尝不可。”

      她听到这里,生气地甩开他的手,也就是说,他连岁儿都串通好了。

      “阿鹊。你信我……再信我一次。”

      再?她不知这个人说了多少次诸如此类的话儿,一而再,再而三,有多少个“再”,她前世就是信了他,才得不到这大乾江山。
      想到这,她倔起来,狠狠地摇头,一把推开他跑了出去。

      慎思见她如此动怒,忙赶上去劝道:
      “娘娘息怒。王爷他并非忘恩负义之徒,再说了。您与殿下都是夫妻,哪有分你的我的,殿下也只是借了娘娘的人一用,将来……这整个大乾江山,有一半都是您的,何必计较眼前这得失。”

      “你懂什么!”
      曲和鸾呵斥了一句,慎思才不敢出声了。

      她这么说,原本自己真的不信。慎思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人,哪怕重生之后,整个府中上上下下,也只有一个慎思能是让她信得过的。

      不,她就不信,这个皇位她抢不到手,哪怕把他毒死。
      外面突然有人来报,说皇后召见,她一听,心里有点不安。今时不同往日,时逢羲杀了进宫,皇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若是此次真的死了,不行。
      旭之死不得。

      见慎思还是困惑不已,她便拉着慎思在园中坐下,此时已是深夜,墙上那灯笼换了不过一时三刻。
      要从她嘴里掏出话才是。

      “娘娘,殿下他只是吩咐我保护您。”
      见曲和鸾说得一些古怪的话语,慎思心里也惊异,娘娘是自己的恩人,她从未对他人起过二心,但听娘娘所说,自己倒像是被卖了一样。

      “那你今晚替我进宫一趟。”

      这次曲和鸾没猜错,皇上果真是重病垂危,前脚慎思才出了去,后脚驾崩的消息便来了。
      烛火摇晃,神缨堂的令牌已经被丢到一边,她提笔练字,但手总是握不稳那笔,一下又跌了下来。

      慎思走进来,劝她快进去休息,明日还有其他事要办,但长夜漫漫,如何能安枕入睡。
      就这么一直坐到天亮,圣旨才传到。

      今日她倒没有心思梳妆打扮了,只匆匆洗了个脸便走,旭之一夜都没回来,会不会又去见那个人了?

      前世的回忆闪了回来,有些模模糊糊,她不大肯定。
      旭之虽然被废了,但总还能有那么个一席之地,现当今皇子,时逢盛受伤,其他几个倒也不是可造之材。反而是三位公主不那么好对付。

      宫外窗棂锁得紧紧,她只放轻了步伐,今生的事总与前世大不相同,究竟是谁在做戏,她不可一错再错了。

      “逆贼,还不跪下。”

      一见曲和鸾,时逢盛便大喝起来,想上前打她,时逢春使了个眼色,左右立即劝住。

      她也被这声拉了回神,怎么不见旭之?偌大一个乾宁宫,他却人影也不见。
      时逢春看出她心事,手往外面一扬,她转身往外面看,才见到被绑在外面的旭之。

      “逆贼,快跪下。”

      突然一声喝,曲和鸾又一惊,心里正计划着怎么救人,心想哪怕周旋到有人来了也不怕,但后面突然有人为她割了绳子,侍卫一拥而上拿下了时逢盛。

      时逢春冷笑道:
      “前日旭之已将所有事情尽数告知我。众臣听令,今燕王时逢盛者,犯有不忠不孝不义之罪,贪心不足,妄图逆上,以吾大乾之律令,当斩。钦此。”

      短短一刻钟,曲和鸾却过得天翻地覆。时逢春命人送她和时逢羲回府,至于登基一事找钦天监择日即可。

      外面可不是如此,只见时逢羲好容易割了绳子,自己派人千辛万苦去找了皇姐回来,一番心思可算没白费。
      皇姐前世此时一直在南淮治水,直到刺杀那日才启程进京,自己先发制人,今生才能夺得这把龙椅。

      多亏了皇姐,拉拢了皇姐就是拉拢了母后,整个朝廷基本一半的势力都能朝着他。昨日他便是在对弈时才醒悟,为何阿鹊此番有心助他,他却令她失望。

      所以他将那幅地图和神缨堂的令牌留下给她,他相信,她必然会杀进来,哪怕出了些什么事,自己也能护着。

      阿鹊啊,上辈子我没能护你一生,这辈子就让我做到吧。

      斋戒沐浴几日,便到了登基大典,曲和鸾才趁着几日与几位皇子公主来往,又去拜访了解各位大臣,忙得好不容易,虽则这些东西前世她已有所知晓,但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琐事,既要做了这个位置,那就得收够人心。

      见慎思来催,她便将笔留了下来,出去了。
      只到了时辰,自会有人来取的。
      沐浴焚香毕,奉华城内正有一城灯火。

      但他们清楚,这把龙椅想坐稳,并不那么容易。
      时逢羲一向好留于奉华,生性又节俭。作为太子,所批奏折自然不比父皇少,但他常常出言不逊,与先帝多有争拗,倒是容易惹得满朝文武来上奏的。

      近日似又有谣言,说他于皇帝遇刺驾崩,天下大哀之时却不为父守孝,只因报复父亲,听信佞臣,贪权好色,择日登基,此等不忠不孝不义之人,何来能做大乾明君一说。

      时逢春听到旁边的人说了什么,脸色一沉:
      “时逢盛和刘公公逃走了。”

      地牢里只有杂乱几条空缝,曲和鸾打着蜡烛慢慢走下密道,这密道是她那日在神缨堂的地图上所见。
      旭之虽精明,将满城人手都派出去搜罗人,但却没料到自己也是那人之一。

      舒鸢告诉过她,神缨堂下面的地道开启后可再往城外去。她若关住了时逢盛,他日,他的势力反扑回来,自己必有能力借他机会上位的。

      但过了约定已有三个时辰,时逢盛还是未到。甚至刘公公也还不见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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