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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   正值六月末,街道上闷热如蒸笼。谷觅给寿才俊他们放了七日的探亲假,自己闲来无事,便躲在自家酒楼中查账。忽然,她留意到几位已进来许久的客人压低了说话声。

      那是两位商人模样的茶客,起初只聊茶叶买卖、纳赋茶引之类寻常事,可说着说着,话头竟转到了进贡,进而牵出了宫中动静。

      “宫里传出旨意,说是要停了今年额外的贡赋,只循旧例额数上交即可。”其中一人声线压得极低,向同伴透露这小道消息,话音里却掩不住几分上扬的喜意。

      “真假?此事可确凿?”另一人听罢,吃惊不小。

      “千真万确。我有亲戚在宫中当值,听说旨意已经传下来了。”透露消息那人说得肯定,随即又感慨,“只是琢磨不透,宫里那位怎么忽然转了性子。”

      “当初增加贡赋可是那位亲自指示的事。”

      “即便如此,层层克扣下来,到了我们这儿,要交的数目怕也与往年差不了太多。”另一人担心道。

      一开始透露消息的那人败下兴,对此话题兴趣了了,不愿再多谈,便结账离开。

      谷觅正在算账的手停了下来,在心中暗暗记下了此事,待酒楼当中的账目皆查清之后,谷觅没在外面徘徊,径直回到了府中,找来了余一。

      余一当时正在整理朝廷那边传过来的信件,听到下人传话夫人找他,当即停下手中事宜,来到了谷觅的房间。

      “宫中可有信件传来?”谷觅问道。

      余一一顿,从方才整理的信件中,抽出了大人专门写给夫人的那几封,恭敬地递了过去。

      谷觅接过来一一细看,信中所写多是谢舒倾诉的思念与日常琐碎,朝堂风云、时局动向,却只字未提。

      “只有这些?”她抬眼问道。

      余一摇了摇头,忽而想起随信送至的还有大人捎来的礼物,便据实禀告。

      “可需属下此刻便将那些箱笼搬来?”

      “不必了。”谷觅摆手拒绝。

      “里面还有一只乖巧的狸狌,大人说您可以……睹狸思人。”

      看见谷觅脸上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余一暗下决心,下次一定让余三来办这差事。他可不想夹在大人和夫人的心意往来之间。

      谷觅再次回绝了余一的提议,命他退下。

      她独坐片刻,心中浮起一丝犹疑。

      莫非是自己多心了?谢舒那边……尚未开始动作?

      自从上次两人说开之后,谢舒曾保证若有事发生,定会第一时间告知。她想,谢舒当不会在这等事情上瞒她。

      待余一离开之后,谷觅无事又看了下这些信件,忽然发现其中不对劲的地方,是她和谢舒特有的暗号。

      每隔四字,便是真言。

      将这些字连接起来便形成了一句话。

      【新,人,上,位,注,意,安,全。】

      果然。

      ————

      比诏书更先传来消息的,是系统平静的电子音。

      【恭喜宿主,‘有教无类’学堂学生‘羿承宣’终身成就达成。】

      【成就勋章已激活,将扩大学堂影响力及声望。】

      两条通知播报过后,系统喜悦的声音随之传来。

      【宿主,您真的是太棒了!】

      左清今日去了苏梁那边,给他们进行月末小考,而谷觅正在给寿才俊授课,这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中响起,惊得她一顿。

      “先生?”寿才俊见她话音一顿,抬头问道。

      【同行人‘谢舒’在该成就达成的过程中功不可没,奖励‘做回自我’一次。】谷觅还没有反应过来,系统又继续进行了播报。

      “继续,”谷觅定了定神,将注意力拉回书卷上,对寿才俊问道,“方才这一段的意思,可明白了?”

      【做回自我?】谷觅不理解,谢舒现在难道还不够自我吗?

      再自我,恐怕不是要翻了天。

      【学校的宗旨,就是找到自我,不迷失,不丧失。】系统解释道。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谷觅正欲再向系统追问,恰在此时,左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谷先生,外面有人来寻您。”

      嗯?

      有人找她?

      会是谁?

      谷觅压下心中微澜,先至厅堂。她将寿才俊留在讲堂温习功课,自己整理了下衣襟,独自去见来客。

      来客是一位全然陌生的中年男子,约三十岁上下,身着一袭微旧的青衫,却洗得干净齐整。他站姿端正,目光温润而沉静,通身上下透着儒雅的书卷气,神态谦和,却并无局促之态。

      见谷觅走来,他拱手一礼,语气平稳,谦和而不失从容:“请问可是谷觅谷先生?”

      见到谷觅是位女子,他目光中并未流露出寿才俊当初那般讶异。

      “正是,”谷觅颔首回礼,“阁下是?”

      “在下从寿家听闻先生之名,”来人微微一笑,笑意中带着些许苦涩,随即说明来意,“姓段名莆。”

      他稍作停顿,继而问道:“不知先生此处,可还需教书先生?”

      谷觅和他聊了几句之后,大概得知了他的身份。

      原来,此人曾是寿才俊的启蒙先生之一。早年他便考中秀才,颇有才名,可其后科举之路却屡试不第,始终未能中举,于是转而开设私塾,教书为业。

      近来私塾生计难以维持,加之家中仅他一人,便想另谋出路。本打算重返寿家执教,却得知寿才俊竟已考中秀才,这令他着实惊讶,也不由对谷觅心生好奇。

      此番前来,既是想探访这位令学生进步神速的女先生,心底也抱着几分期待,盼能在此处寻得学问上的再进之境。

      【其实不止是我,还有寿小公子先前的一些先生听闻此事之后,都对您大感好奇,但他们有些顾虑,并未同我一般前来。】

      段莆的这句话,令谷觅忽然发觉,这莫非就是系统提示的‘学堂声望提升’所带来的结果?

      二人又叙谈片刻,谷觅便引着段莆往讲堂走去。

      甫一进门,正埋头书卷的寿才俊闻声抬头,顿时瞠目结舌:“段先生?!”

      他旋即露出恍然又兴奋的神色:“您也是听闻谷先生大名,特来此处备考科考的吗?”

      段莆脸上谦和的微笑微微一僵,温声解释:“寿小公子,好久不见。段某此番前来,是应聘做教书先生的。”

      谷觅见状,将空间留给了这对久别的师生。一直候在附近的余一趁她独处,连忙上前,低声禀报了方才打听到的消息。

      据余一查证,段莆所言基本属实。唯有一点他未主动言明,寿家也希望他能来此照看寿才俊一二,故而当段莆流露出想寻一处私塾教书时,寿家便顺水推舟,将他荐来了此处。

      那看来是无害之人。

      待谷觅重新踏入讲堂时,寿才俊脸上的惊异仍未褪去,兀自感慨不已。

      “我这边尚有其他学生需要教导,寿才俊的课业暂且仍由左清负责。”谷觅安排道。

      段莆闻言,亦温声附和:“寿小公子已有秀才功名,我眼下直接教导他,于礼制也不甚相合。”他言语间带着几分慨然,心中自知功名止步于此,如今再教这位已是秀才的旧生,确有力所不逮之处。

      寿才俊听见这位从前对自己苛责多过嘉许的先生,如今竟在谷觅面前坦然肯定自己,在一旁忍不住咧嘴,露出些许憨然的傻笑。

      “不知段某能否在左先生与谷先生授课时,于一旁观摩学习?”段莆问道。

      谷觅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他来此处,终究还是为了在科考之路上更进一步。

      “自然可以。”谷觅应允,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角落里那件被刻意遮掩的物事,“平日你若愿静心攻读,也可常来这间讲堂。”

      “谷先生和左清先生教书是真好,“学生如今理解文章,不再像过去那般只会死记硬背,自中了秀才之后,仿佛忽然开了窍。自行研读的本事也长进了许多,只觉得近来进步飞快……”寿才俊还在一旁不停地夸赞谷觅。

      谷觅无心再听他这滔滔不绝的称颂,便轻飘飘丢出一问,截住了他的话头:“下月便要乡试,你准备得如何了?该读的书,可都读尽了?”

      寿才俊顿时噤声,摸了摸鼻子,不敢再多言。

      段莆将他们不拘虚文的师生相处情景尽收眼底,更加笃定自己来对了地方,而不是那种老学究聚集之所。

      为段莆安排好住处之后,谷觅本打算回府,却被苏梁拦住了去路。

      是先前那个差点被她赶出去的学生,现在的状态有点狼狈。

      苏梁看到又有人入学堂,还是被如此好的待遇,而他这几天却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和一帮小丫头片子学习做饭?!

      还要给这个院子打杂,收拾卫生?!

      他上辈子从来都没有受过这份气,而他现在穿越过来竟然只能过上这样的生活。不,他绝不甘心。一定有更好的法子。

      还有更好的方法。

      况且,他上下打量着身前的这个女人,竟然能在古代当起先生,看起来身家不错,如果把她弄到手,那他,哪还需要再做这些下等人才该干的活计?

      想着想着,苏梁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这个女人长得也不错,身材也够味,娶回来,倒也不亏。

      谷觅被他上下扫视的眼光看得直恶心,眉头直皱,想要绕行过去,却被他拽住了手腕,甩都甩不开。

      隐在暗处的余一霎时现身,一把拧开苏梁的手。苏梁痛哼一声,腕上已是一片通红。

      “放肆!你想做什么?”余一厉声呵斥,旋即转向谷觅,语气关切,“夫人,您可无恙?”

      这要是被大人知晓,这个孩子怕是别想活过今日,余一眼含冷意。

      谷觅摇了摇头,目光复杂地凝在眼前这“少年”身上。方才那一瞬,她分明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恶意。

      “你今年多大?”谷觅冷声问道。

      苏梁还沉浸在刚才的那声‘夫人’当中没有缓过来,听见谷觅唤他不自觉地回答:“四十五。”

      余一震惊地看向他,此人竟是侏儒?!

      他先前分明查过,这少年不过十五岁。

      苏梁瞥见余一神色,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慌忙换了语气,试图挤出孩童般的声线,却显得格外生硬别扭。

      “是、是十五……方才有些口误。”

      “我家乡那边分不太清四和是。”苏梁找到了合适的理由,语气又强硬起来,反正他现在就是小孩的身体,只要他不承认,谁又能看出他真实的年龄。

      “口误?”余一眉头紧锁,“此为何意?”

      【系统,这个世界中还有其他穿越者吗?】

      【穿越者?!】系统的电子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生硬。

      【星际法中规定,未经允许,不得擅自穿越。】

      谷觅:“……”

      【那我?】

      【您也是穿越者?!】

      【哔——哔——哔——】

      这是,宕机了?

      这个星际的系统还没有意识到它已经不在它老家那边了吗?

      看来从它那里也不会得到什么答案。

      谷觅扶额,太乱套了,防止苏梁之后在她的学堂中弄出什么幺蛾子,她让余一把苏梁直接赶出去,不想让他脏了她的学堂。

      苏梁一听,顿时变了脸色,方才的盘算瞬间化作堆满笑容的讨好与哀求,好话软话说了一箩筐。见谷觅始终神色冷淡,无动于衷,他面上伪装的可怜相顷刻崩塌,竟张口骂咧起来。

      余一眼疾手快,未等那些污言秽语全然出口,便已一把捂住他的嘴。随即足下一点,拎着不断挣扎的苏梁,身形迅捷如风,转眼间便消失在了院墙之外。

      谷觅看着余一走时扬起的灰尘。

      干净了,而且安静了。

      ————

      次日,左清发觉来听课的学童中少了一人,特意向谷觅问起。听闻昨日发生之事后,他沉默良久。

      “原是侏儒……怪不得。”左清恍然一叹。

      “哦?”谷觅闻言追问,“莫非他天赋异禀,与众不同?”

      左清默然片刻,神情有些复杂:“……并非如此。只是我授课时,苏梁常出言反驳,却又说不出像样的道理来。”

      谷觅听罢,一时也无言。

      看起来,不太像个穿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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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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