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 77 章 年关 ...
-
腊月二十四，扫尘日。
镇远侯府上下忙碌起来。仆役们搭着梯子、踩着凳子，将各处的蛛网灰尘清扫干净，窗棂门扉擦拭得光可鉴人。厨房里更是热气腾腾，蒸年糕、炸丸子、腌腊肉……各种年食的香气飘满整个府邸。
栖梧院内，沈知微正指挥着丫鬟们收拾房间。秋画回来了，自然要重新安排活计。
“春棋依旧管着衣裳首饰，夏书管着笔墨纸砚，冬青秋纹专心伺候夫人。”沈知微坐在炕上，手中拿着花名册，“秋画……你便跟在我身边，一应琐事都由你打理。”
几个丫鬟齐声应道：“是。”
秋画又补充道：“姑娘的饮食汤药，也交给奴婢吧。奴婢略通医理，能更好地照应姑娘身子。”
沈知微颔首：“辛苦你了。”
“奴婢不辛苦。”秋画笑道。
正说着，外头小丫鬟禀报：“姑娘，三夫人房里的碧荷姐姐来了。”
“快请。”
碧荷掀帘进来，先给沈知微行礼，笑道：“表姑娘，夫人让奴婢来传话，说今儿扫尘，各房都要大扫除。夫人特意吩咐，栖梧院若缺人手或物什，只管去库房领。”
沈知微起身：“谢姨母惦记。我这院里人手够用，暂不缺什么。”
碧荷又递上一本册子：“这是府里各房年节份例的单子，夫人让奴婢送来给表姑娘过目。表姑娘看看可有什么需要添减的。”
沈知微接过，翻开细看。册子上详细列出了各房主子、有头脸的管事嬷嬷、大丫鬟的年货份例——布料、首饰、吃食、赏银，一应俱全。
她看到自己名下时，微微一怔。份例竟与谢明萱相同，甚至还有些额外添补。
“这……”沈知微抬眼看向碧荷。
碧荷笑道：“表姑娘莫推辞。这是老夫人的意思。老夫人说，表姑娘如今是咱们侯府正经的表小姐，份例自当与五小姐看齐。那些添补，是老夫人和夫人私下贴补的，让姑娘添几身新衣裳，打几件新首饰。”
沈知微心头一暖，敛衽道：“谢老夫人和姨母厚爱。只是这般厚待，知微受之有愧。”
“表姑娘快别这么说。”碧荷忙扶住她，“夫人常说，表姑娘懂事又孝顺，这一年来帮衬府里不少。这点份例，是表姑娘应得的。”
送走碧荷，沈知微看着那份册子，久久不语。
秋画轻声道：“姑娘，侯府待您，确是真心。”
“我知道。”沈知微颔首，“所以才更觉得……受之有愧。”
她在侯府这一年，说是寄居，实则受了太多照拂。老夫人怜惜，姨母疼爱，表哥表姐表妹们也都友善。如今父亲沉冤得雪，侯府更是处处为她撑腰。
这份恩情，她不知该如何报答。
“姑娘不必多想。”秋画劝道，“您对侯府，也尽心尽力。教导五小姐，协助三夫人理家，这些都不是虚的。真心换真心，这才是长久之道。”
沈知微笑笑：“你说得对。”
正说着，外头又传来通传声——谢明萱来了。
小丫头今日穿一身大红遍地金通袖袄，颈上戴着赤金璎珞圈，跑起来叮当作响。她一头扎进沈知微怀里，仰着小脸：“微姐姐！母亲说今儿扫尘，各房都要收拾。我来帮你！”
沈知微爱怜地摸摸她的头：“五小姐有心了。不过姐姐这院里人手够用，五小姐还是回去帮着祖母收拾吧。”
谢明萱撅嘴：“祖母那用不上我。”她眼珠一转，看到站在一旁的秋画，好奇道，“这位姐姐是谁？我怎么没见过？”
秋画上前行礼：“奴婢秋画，给五小姐请安。”
“秋画？”谢明萱眨眨眼，“是微姐姐从江宁带回来的丫鬟吗？”
沈知微点头：“是。秋画姐姐以后就跟在姐姐身边了。”
谢明萱上下打量秋画，忽然道：“秋画姐姐会武功吗？”
秋画一怔：“五小姐为何这么问？”
“我瞧秋画姐姐走路的姿势，跟府里的护卫有点像。”谢明萱认真道，“母亲说，习武之人走路稳，下盘扎实。秋画姐姐就是这样。”
秋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笑道：“五小姐好眼力。奴婢确实略通武艺。”
“真的？”谢明萱眼睛一亮，“那秋画姐姐能教我武功吗？我想学！”
沈知微失笑：“五小姐怎么想起学武了？”
“学了武功，就能保护想保护的人。”谢明萱握着小拳头，“像微姐姐，像母亲，像祖母……我要变得很厉害，不让任何人欺负你们！”
童言稚语，却让沈知微心中一暖。她蹲下身，与谢明萱平视：“五小姐有这份心，姐姐很高兴。只是习武辛苦，五小姐还小，等再大些，若真想学，姐姐让秋画教你几招防身的功夫，可好？”
“好！”谢明萱用力点头，“那我们说定了！”
又说了会儿话，谢明萱才被乳母哄着回去。沈知微看着她的背影，轻声道：“五小姐是个纯善的孩子。”
秋画点头：“侯府的家风，确实清正。”
主仆二人继续收拾房间。秋画手脚利落，不过半日功夫，便将沈知微的卧室、书房、小客厅收拾得井井有条。
傍晚时分，林月柔亲自来了。
她今日也穿了身喜庆的绛红色袄裙，发间簪着赤金点翠大花，笑容满面：“微儿，收拾得怎么样了？可缺什么？”
沈知微迎上前：“姨母怎么亲自来了？都收拾妥当了，什么也不缺。”
林月柔四下看看，满意点头：“秋画这丫头果然能干。”她拉着沈知微在炕上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来，这个给你。”
沈知微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赤金嵌红宝石榴花簪，做工精巧，宝石成色极好。
“这是……”
“给你的年礼。”林月柔笑道，“你如今大了，该有几件像样的首饰。这对簪子我瞧着衬你，便留着了。”
沈知微忙推辞：“这太贵重了，姨母自己留着戴吧。”
“我这儿还有。”林月柔按住她的手，“你是沈家嫡女，又是陛下亲口褒奖过的，出门应酬，总要有几件撑场面的首饰。听话，收着。”
沈知微眼眶微热：“谢姨母。”
林月柔拍拍她的手，又看向秋画：“秋画丫头，这个给你。”
她递过一个荷包，秋画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显然是银子。
“奴婢不敢……”秋画忙要跪下。
“快起来。”林月柔扶住她，“你在江宁为沈家尽心尽力，这是你应得的。往后好生伺候姑娘，我不会亏待你。”
秋画眼眶也红了：“谢夫人。”
林月柔又坐了一会儿，问了问江宁的情况，叹道：“你父亲若在天有灵，看见你如今这般出息，定会欣慰。”
沈知微垂眸：“微儿只盼母亲安康，兄长平安归来。”
“会的。”林月柔握住她的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送走林月柔，天色已暗。各院陆续点起灯火，炊烟袅袅，饭菜香气飘散。
沈知微站在廊下，望着满府灯火，心中一片宁静。
这一年，经历了太多。父亲的冤屈，母亲的病痛，沈家的衰败，侯府的庇护，宫中的风波……桩桩件件，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
但无论如何，年关将至，春天不远了。
“姑娘，该用晚膳了。”秋画轻声提醒。
沈知微转身，微微一笑：“好。”
主仆二人走进屋内。烛火温暖，饭菜飘香。
这个冬天，终究会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