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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死招 ...

  •   景仁宫内,门窗紧闭,连窗缝都用厚厚的棉纸糊了又糊,只留高处一扇气窗微微敞着透气。地龙烧得极旺,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浓郁到几乎令人窒息的甜腻气味。

      三皇子萧永琛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紫檀木躺椅上,身上裹着一件玄色暗金云纹锦袍,腰间松松系着玉带,脚上趿着软底绣金线的便鞋。他手中把玩着那把西域进贡的镶金嵌玉匕首,锋刃在昏黄的烛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书案旁,垂手侍立的中年幕僚姓孙,单名一个“珣”字,穿一身半旧的海青色直裰,面容清癯,下颌留着一撮修剪整齐的山羊须。他是贤妃母家早年搜罗来的谋士,跟了萧永琛五六年,最是懂得这位少年皇子阴晴不定的脾性。

      “周培安完了,王承恩完了,赵汝明也完了。”萧永琛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阴冷,“谢珩这是要赶尽杀绝啊……连口汤都不给本王留。”

      孙珣的腰弯得更低些:“殿下息怒。陛下圣心难测,此刻正在气头上,咱们宜静不宜动。只要殿下安然无恙,娘娘又圣眷未绝,便还有转圜余地。”

      “转圜?”萧永琛嗤笑一声,坐直身子,将匕首“哐当”一声掷在紫檀木书案上,震得笔架上几支狼毫笔簌簌抖动,“本王在江南的财路断了,母妃被禁足在翊坤宫连门都出不得,舅舅下了诏狱生死难料——你告诉本王,还怎么转圜?”

      他越说越怒,霍然起身,锦袍下摆带翻了旁边一个青花瓷绣墩,“砰”地砸在地上,碎瓷四溅:“谢珩!镇远侯府!本王与你们势不两立!”

      孙珣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撩袍跪倒:“殿下慎言!隔墙有耳啊!这宫里宫外,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景仁宫……”

      “盯着又如何?”萧永琛胸膛剧烈起伏,那双肖似贤妃的桃花眼里此刻却翻涌着与年龄不符的阴鸷怨毒,“本王还能更倒霉么?父皇既然不念父子之情,母妃跪了半日连面都不见,本王还怕什么?”

      话虽如此,他的声音终究低了下去,只余粗重的喘息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良久,萧永琛慢慢走回躺椅边,重新歪倒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匕首柄上镶嵌的红宝石,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沈家那个丫头……我早就说不能留。你们一个个妇人之仁,说什么怕打草惊蛇,又忌惮镇远侯府护得紧。现在呢?还要留着那祸害?”

      孙珣额头触地:“殿下,如今沈知微住在镇远侯府内院,出入皆有护卫随行,连永嘉郡主和靖安王府都明里暗里护着,实在难以下手。若贸然动作,恐反被谢珩抓住把柄……”

      “难下手也要下!”萧永琛猛地打断他,眼中寒光一闪,“这是最后的机会。杀了她,毁了沈文柏留下的东西,谢珩便没了最关键的证据。只要江南案定不了本王的罪,日后总有翻身之日。”

      他坐直身子,盯着孙珣:“孙先生,你跟了本王这么多年,该知道本王的性子。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绝。”

      孙珣背脊发凉,知道这位主子是铁了心了。他深吸一口气,叩首道:“殿下既已决断,老臣……自当竭力。”

      “好。”萧永琛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近乎扭曲的笑意。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白宣纸,提笔蘸墨,笔走龙蛇。写罢,待墨迹稍干,将纸折了三折,又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私印,在折缝处盖下一个鲜红的“琛”字。

      “把这个交给‘影七’,”他将密信递出,声音压得极低,“让他亲自去办。告诉他,腊八那日,镇远侯府女眷多半会去大相国寺施粥祈福——那是最后的机会。要做得干净,像一场意外,绝不能牵扯到本王。”

      “是。”孙珣双手接过,指尖触到那冰凉的纸张,心头一颤。影卫是贤妃母家暗中蓄养的死士,个个身手了得,却也个个沾满血腥。动用影七,那是真的要见血了。

      “还有,”萧永琛叫住正要退下的孙珣,目光阴冷如毒蛇,“让影七备好‘那个东西’。若事有不谐……宁可毁尸灭迹,也不能留下活口。”

      孙珣喉咙发干,艰难地应了声“是”,躬身退出殿外。

      厚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内里令人窒息的暖香。孙珣站在廊下,被腊月的寒风吹得一哆嗦,这才发觉后背中衣已被冷汗浸透。

      他望着手中那封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密信,长长叹了口气。抬头看天,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宫墙,又要下雪了。

      同一时刻,城南槐花胡同深处。

      这是一条僻静的小巷,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皆是寻常民居,灰墙黑瓦,檐下挂着冰凌。最里头那处两进小院,门扉紧闭,门楣上连个匾额都没有,瞧着再普通不过。

      院内正房却点着灯。杜仲——如今化名杜仲的杜怀仁——坐在临窗的炕桌前,就着一盏豆大的油灯,正凝神书写。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棉袍,外头罩了件羊皮坎肩,花白的头发用一根木簪草草束着。炕桌上摊着几张裁好的宣纸,一旁摆着笔墨砚台,还有半碗早已凉透的粗茶。

      笔尖在纸上沙沙移动,写下的是他反复回忆、推敲了无数遍的脉案:

      “十一月二十八,沈公自衙门归,称头痛乏力,脉象浮数而虚,舌苔薄白。余开桂枝汤加減,嘱静养。”

      “十一月二十九,复诊。头痛加剧,时发晕眩,脉象转沉细而涩,舌现瘀点。疑有外邪内侵,然沈公坚称无碍,拒深究。”

      “十一月三十,夜半急召。至沈府时,沈公已昏迷不醒,面唇青紫,四肢厥冷,脉微欲绝。施针用药皆无效,延至寅时三刻……殁。”

      写到这里,杜仲的手微微颤抖,一滴墨汁滴在纸上,氤开一小团污迹。他闭了闭眼,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去年那夜情景——沈文柏躺在床榻上,面如金纸,气若游丝;沈林氏哭晕在旁;年幼的沈知微还不知道父亲就要永远离开……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写道:

      “据脉象、症状及事后反复思量,疑为慢性毒物侵蚀脏腑,终以剧毒诱发心脉衰竭。此类毒物隐秘,初时症状类风寒,渐入骨髓,待察觉时已晚。江南湿热之地,或有‘鸠羽红’、‘断肠草’提炼之毒,无色无味,混入饮食,日积月累……”

      窗外忽然传来“咯吱”一声轻响,像是积雪压断了枯枝。

      杜仲浑身一僵,笔尖顿住。他缓缓抬头,望向糊着厚厚棉纸的窗户——外头是沉沉的夜色,什么也看不见。

      这些日子,他总觉得有人盯着这小院。有时是巷口卖炊饼的老汉多看了几眼,有时是深夜屋顶似乎有极轻的脚步声。他知道,自己手中的东西,是某些人的催命符。

      “文柏兄,”杜仲对着虚空喃喃低语,声音干涩,“你再等等……就快真相大白了。你那女儿……是个有胆识的,比你我想的都要坚强。”

      他想起三日前,谢世子身边那位叫观棋的护卫带着沈姑娘悄然来访,她还交给他一方洗得发白、却保存完好的旧帕子——正是当年他赠与沈文柏的那方帕子。

      故人之物,故人之情。

      杜仲将写好的纸仔细吹干,折好,塞进炕桌下一个隐秘的夹层里。那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叠——都是这一年多来,他凭着记忆写下的与沈文柏相关的所有细节:往来信件片段、谈话内容、可疑的人与事……

      做完这些,他吹熄油灯,和衣躺到炕上。黑暗中,眼睛睁得大大的,听着窗外风声呼啸,雪粒扑打窗纸。

      这京城的冬天,真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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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品上线】重磅首发,邀您共鉴女主步步为营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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