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明白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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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冲着卫景权那句不给面子的威胁，卫眠决定：至少在未来两天内，不会主动去找对方。
他憋着一口闷气坐上车，对着后视镜偷偷按揉鼓得发酸的腮帮子，忽然注意到开车的司机是老熟人，瞬间就高兴了：“邵助理，好久不见。”
邵清与之截然相反，完全高兴不起来，索性左耳进右耳出：“哪里哪里。”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哪里哪里。”
“我们现在这是要去哪啊？”
“哪里哪里。”
卫眠：“？”
察觉到敷衍露了馅，邵清强行打起精神，表现得饶有兴趣似的：“对了，你刚刚那句话……说的是真的？”
“哪句？”
邵清便一字不落地将卫眠那句话重念了一遍：“你在梦里都想跟贺总琴瑟和鸣、相濡以沫、恩爱两不疑。”
卫眠听完面不改色，淡定点了点头：
“是啊。在梦里。”
所以梦到哪句说哪句。
梦外就算了。
然而邵清根本没悟到其中深意，只显露出些许对用情至深之人的佩服。
对着一块没开情智的木头都能做到如此地步，以后无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车开到中途，卫眠突然连声叫唤让邵清停车，一只手探出车窗，向外指了又指，面露焦急。
邵清瞥了窗外一眼，前方除了有栋破破烂烂的旅馆立在路边，其余什么都没有。
他眼神微凛，半调侃半警告地说：“小少爷，这种时候逃婚可不是明智的抉择。”
“还是说……你有婚前恐惧症？”
卫眠摇头：“我没有那个东西。我恨嫁。”
他表明只是想去收拾一下放在别处的物件，二十分钟就能回来。
“我在家里不能有自己的东西，会被扔掉，所以一直都是偷偷放在外边的。”
邵清依然没立即照做，而是反复观察后座另外一人的脸色——总觉得那张脸比平日还要冷硬几分。
在车身即将彻底经过那栋旅馆时，从最开始到现在一言不发的贺铭，终于掀起薄薄的眼皮，言简意赅道：“停车。”
车子登时稳稳止住，甚至感觉不到轻微的颠簸。
卫眠如愿以偿，轻快地解开安全带，侧过身子准备跳下车，余光瞧见从旁伸来一只骨节粗大分明的手。
紧接着他的手腕被一把捏住，难以反抗的巨大力量将他拽了回去，后背撞上靠垫。
眼前则猝不及防撞入一片深邃，目光相接的刹那，仿佛坠入无底古井。
能看出来贺铭此刻心情有点差。
对方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卫眠的猜想。
贺铭的语气也有点差，寒意逼人：“没人教过你，不要将身体任何部位伸出车窗外吗？”
卫眠愣了一下，又是摇头：“你是第一个。”
他像是遇见了很稀奇的事物，仰起脸睁大了一双原本狭长的眼睛，变得圆而润的眸仿若蓄满清泉，看人时水意朦胧，无声透露出四个字——“你人真好”。
末了，他摆出一副被凶怕了的可怜相，睫毛根部被泪意染得湿漉漉的，垂头丧气道：“对不起，你骂我吧。”
没想到贺铭还真又接着凶了他一句。
“刚才那样，很危险。”贺铭垂眸看着好像什么都不懂的少年，神色不明，似乎在辨别真假，“明白吗？”
卫眠满口应下，熟练地走完承诺保证加发誓一套流程。
贺铭不知信没信，总之没再说什么，松开了对卫眠的桎梏，恢复成毫无情绪的面无表情姿态。
邵清为之一震。
这就是他苦苦寻求的求生之法吗？太虚伪了吧。
如果他也能用这一招就好了。
卫眠下了车，在邵清紧随不放的目光中慢吞吞走进旅馆。
这本来不是他真正的目的地，但他总不能当着那二人的面去N01。故而他找覃淮帮了忙，提前收拾好东西简单用手提包装着，放在了旅馆。
保险起见，他还在旅馆前台和老板那儿刷了个脸熟，大致了解了旅馆的情况。
得知旅馆竟然是一年前开业的，破破烂烂是老板装修出的特色效果，叫那个什么古早味氛围感。
面对老板满脸期待渴求认同的眼神，卫眠毫不吝啬地给予夸赞：“好厉害！我好喜欢这种风格！”
老板惊喜万分：“真的吗？！”
卫眠避而不答，扶额虚弱道：“我的头忽然好痛。”
这句是真的。
老板吃了一惊，把他扶到角落的椅子上坐下，听他反复保证说没问题就转身忙活去了。
等旁人一走，卫眠就装不下去了，微微蜷缩着半躺在扶手椅上，不仅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感觉手脚越来越发沉。
更要命的是，他若有若无地闻到了混杂的信息素味。这意味着他上周打的治疗剂在快速失去最后的作用。
腺体和太阳穴突突跳动着，无比难受，让他连睁眼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得艰难。
迷迷糊糊中，有人在他身旁蹲下。他没有去看是谁，也很难打起精神去在意是谁。
来人打开手提包，取出里面仅剩的一支治疗剂，将单薄瘦弱的少年揽入怀中，并用自己宽绰的身量挡住其他人的视线。
“觉觉，是我。放轻松，马上就好。”覃淮把卫眠的上衣推至胸膛，不轻不重地抚摸着绷紧的伶仃细腰，不断出声安抚。
到底是作为医生的亲弟弟，他深呼一口气，极力稳住发抖的双手，很快找准腹侧的位置，有些生疏地扎下针头、注射进去药液。
卫眠平常就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没少因为这一点挨卫景权的骂，犯病时浑身更是像没长骨头似的，瘫软着动不了，只能拼命咬着牙又叫又骂：“慢点……”
覃淮有些无措地哄着，花了比平常更久的时间才注射完毕。
药效发作后，可怜的哼哼唧唧声终于消停。
待卫眠意识回笼，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推开打针技术很烂的覃淮，而后软绵绵地趴在桌子上，五指努力扣紧，试图尽快恢复全部力气。
覃淮犹豫着开口：“你这样根本没办法跟Omega相处。”
什么啊？
卫眠顶着苍白脸色轻声道：“连你也觉得我是个废物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覃淮急急忙忙地想解释，说着却卡壳了一下。
“……我问过我哥了，比起这种治疗剂，你更需要的是顶级Alpha或顶级Omega的信息素。”
“我可以……无论你需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
听到这话，卫眠直接失去讲话的耐心，低头枕在手臂上，眼神垂下去：“不要跟我开这种低劣的玩笑。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了。”
覃淮猛然怔住，出现一瞬的凝滞，紧接着漫上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瞳孔发颤，反复打量着面前的少年。
分明前几分钟还温温顺顺躺在他怀里，分明瞧上去与平时无异……但他真的太了解对方了，以至于知道对方是认真的，不是在单纯发脾气。
为什么？
“为什么？”
卫眠蹙眉：“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覃淮愣神好一会儿，没懂。
卫眠抬眸看人，眼睛里似有疑惑，真心发问：“为什么你跟你哥一点儿也不像？”
覃淮顿时如坠冰窟。
他当然不会觉得这话是在夸他。
他究竟是哪一点让卫眠觉得不如他哥？
身陷无尽的冷意中，他好像看见卫眠做了一个没有声音的口型——“自作聪明”。
他以为那是错觉，可现实比错觉还要可怕。
卫眠觉得自身状态恢复得差不多了，径直起身提包走人，动作中可见迟缓，说话也要先在口中含温热了才动唇：
“我不希望我们之间闹得太难看，明白吗？”
如果不是他们之间还隔着一个覃屹时，他连最后这句话都懒得说。
啧，他真的很不喜欢买一赠一这种活动。
因为赠送的往往都是没用的便宜货。
卫眠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回到车上，邵清接过手提包，放去后备箱前礼貌性询问道：“出于对安全的考虑，方便我检查一下里面装了什么吗？”
真是让人无法拒绝的正当理由。卫眠笑眯眯地点头说好，然后目不转睛盯着邵清检查。
邵清被盯得头皮发麻，动作都不太利索了：“不用盯着我，马上就好。”
卫眠看着他，直言道：“我不盯着你的话，你偷拿我东西怎么办？”
邵清差点没憋住笑：“你是有什么东西可以给我偷？”
卫眠如实说出了包里最有用的东西：“我有一整袋可以止疼的糖。”
话音刚落，邵清就翻到了卫眠说的那袋止疼糖果。
不是什么稀奇的，超市里随处可见的强力薄荷糖而已。
但凭着卫眠这句话，他察觉到一丝微妙的不对劲，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为什么没有备着药？”
“什么药？”卫眠很疑惑。
邵清眉间微皱着抬起头，本以为对方是跟之前一样在装模作样，仔细打量过后发现那疑惑神情不似作假。
……不可能吧。
患病这么多年，总不能还没有正儿八经地看过医生、按时规矩地吃过药？
好像真有可能。
难怪腺体会坏成这样。
邵清沉默了，检查包的手也顿住。
卫眠却把他的沉默误会成了另一种意思，再三声明道：“我不晕车，也没有精神病，不会影响你开车的。”
“我不是说这个。”
邵清喉咙发涩得紧，低头把包的拉链重新拉好。
算了，看在这人快死了的份上，他以后说话语气尽量好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明白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