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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兔子 ...

  •   卫眠跪在地上思考了半分钟活着的意义,思考完觉得现在死了也不错。

      目睹一切的邵清愣是憋住了没笑,虚情假意地凑上前,还没说话,就见卫眠朝他这个方向跌来。
      他大吃一惊,连声“哎哟”道:“使不得使不得……”

      卫眠整个人还虚浮着站不稳,手头倒是很准,一把就抓住邵清的衣角,狠狠往下一拽——没力气,没拽动。
      意图拉人垫背失败,卫眠被自己窝囊得抬不起头,在邵清不明所以的目光下闷声闷气道:“扶我起来。”

      有老板在场,邵清不敢不从。他一边战战兢兢感受着贺铭的不耐烦,一边听卫眠慢悠悠匀着呼吸。

      等人呼吸平缓了,他的心脏都不太跳了,总感觉贺铭会把他俩一起扔出去。
      偏偏另一位还很没眼力见,一直在找茬,眼巴巴地问他:“可以进去里面说吗?”

      邵清笑得十分勉强,没有立马回答能与否:“您是有什么要事需要相商?”

      卫眠回答说:“啊,不是。”
      像是完全没听出对方话中的深层意味,他表现出几分腼腆和诚实:“站久了有点头晕,我想坐着。”

      刚做了个深呼吸的邵清差点被空气呛住。
      恐高这么严重吗?连身高也恐?

      他被震得半天言语不能,好在贺铭没有动怒,默许了少年提的要求。

      一直到进入办公室,卫眠竟然没再说过话,搞得邵清多次忧心忡忡地偏头,反复打量其脸色,生怕这病秧子不小心身死贺氏大厦。
      虽说贺氏总把人往死里得罪,但如果人真要死了,那还是得留一口气的,至少等他把人拖出去再死。所以他得时刻注意着。

      刚这么想完,邵清敏锐察觉到身侧少年不知怎的没站稳,身形虚虚一晃就要栽倒,看得他小心脏猛地提起,赶紧伸出双臂向前捞,差点给跪了——

      真给跪了。
      措不及防。
      他脸上浮现迷茫,眼里空空,手中也空空,姿态和几分钟前的卫眠如出一辙。

      而本该代替他狼狈卧地的卫眠,正稳稳当当靠在右手边的墙上,满脸奇怪地看着他。

      好在有先例在前,邵清很快就想到应对之法。他沉默片刻,憋屈地道出三个字:“您也安。”

      卫眠连连点了好几下头,受宠若惊:“请起、请起。”

      邵清飞速爬起来。
      整个过程没敢看贺总一眼,但能感觉到周围温度和他的工资都在下降。

      卫眠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又客客气气对他道:“退下吧、退下吧。”

      邵清立马正色,等了会儿没等到贺铭发话,领悟到意思后便又飞速退下了。
      低头关门时,他心道此人既然敢跟贺铭独处,就说明手上把握着真东西……他居然看轻了这位卫少爷。果然世家圈子里的人物都非同小可。

      就在邵清离开后,非同小可的卫少爷脸色变得煞白,看上去好不可怜。
      只因贺铭开门见山说:“婚约不曾正式过礼,作不了数,过几天我会去卫家说清楚。这件事你不用放在心上,就当没发生过。”

      这话讲得不难听,甚至算得上是宽慰。
      卫眠却眼眸一低,不管不顾,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贺铭眉间微微皱起,颇显不愉。

      卫眠见状,连忙停下抽噎声,改为安安静静地流泪,时不时偷瞄贺铭两眼,似乎在酝酿什么。

      虽然哭得不声不响了,但贺铭的眉仍然没有舒展开,反正拧得更紧,内心随之被一股不明的烦躁感萦绕。
      他不再看那体弱又爱哭的小少爷,顺手从办公桌上拿了份文件翻看起来,重心却全然不在白纸黑字上,于是刚移开没几秒的目光又移了回去。

      小少爷还在哭。
      从泛红眼眶里滚出来的泪水一点点洇湿睫羽,方才还清澈见底的眸瞳蒙上一层水光,不过始终亮晶晶的,或剔透或莹润,令人心尖发颤。
      本就病骨支离,如今这副情态反倒为其增添几分生动,更像是带有破碎美感的艺术品了。

      贺铭沉默片刻,放下手中文件,对站在五米开外的卫眠唤道:“过来。”

      卫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十分坚定地摇了摇头:“你过来。”

      这命令般的语气对贺总自然不好使。
      两人僵持着。

      “你、你过来吧,”卫眠闭了闭目,用略带哭腔的嗓音弱弱地再次请求,“我、我有点腿软。”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有意挑衅,他目光颤颤地望向了贺铭身后——那里是宽阔敞亮的一整面玻璃幕墙。

      墙体光洁如镜,一尘不染、一望无际,往下是蝼蚁般的车流、往上是城市与天空的交界线,气势磅礴到能直接把卫眠吓死,毕竟从他的角度望出去连地面都看不着。

      贺铭似乎没接收到示意,只漫漫盯了卫眠良久,而后随手在办公桌边缘某处按了按。
      偌大的清晰玻璃面瞬间雾化,呈现出乳白色的磨砂状态,外面的可怖情景不再,只隐约可见两人模糊的身影。

      见此一幕,卫眠很想没出息地“哇”一声,但同样气势磅礴且吓人的贺总还在盯着他,那眼神的意思明显就是催促他过去。

      卫眠这下乖乖照做了,走到贺铭身旁的沙发上轻巧坐下,趁对方背对着没看他的时候偷偷往眼睛里挤了几滴眼药水。
      一边调整情绪,一边在脑子里编不让对方解除婚约的话术,包括但不限于:
      「婚约可以收回,那我对你的真心呢?我暗恋你的这些年又该怎么当作没发生过?」、
      「其实我得了绝症,需要一米九二顶级Alpha的信息素才能好。」、
      「我重生了,重生在我们取消联姻的前一天晚上,后面的还没编。」
      ……
      编着编着,卫眠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大脑逐渐放空。

      于是贺铭思忖完一回身,看到的就是那双漂亮但空荡荡的琉璃眸微睁着,正专心致志仰头看来,似乎惧怕得厉害,紧咬着唇才没哭出声,显得迷茫又无助。

      贺铭习惯性用皱眉表示不解,发出一个从刚开始就想说的疑问:“为什么哭?”

      这话猛地将卫眠从胡思乱想中拉回。他怔了怔,没想过会面临这个问题。
      嘶,真是难回答的问题,不愧是刁钻的贺总。

      要不然就说是将死之人总多愁善感吧。
      卫眠正要自由发挥,就听对方进一步审问道:“你不想解除婚约?”

      也行。要不然就说是被卫家所胁迫吧。
      卫眠又要自由发挥,却听对方再次改变问法:“你想跟我结婚?”

      这么说也没错。
      卫眠欣然接受了对方的说法,却神情怪异,半晌都没能张开口发挥。
      当面深情告白什么的……实在是太难以启齿了。

      贺铭看出他的为难,轻描淡写地戳破那层客套的窗户纸:“不如有话直说,你想通过我得到什么?”

      刚鼓足勇气要开口的卫眠蔫了。
      快闭嘴吧,灵机也太多动了,搞得他又双叒叕得重新发挥。

      终于,好一番措辞后,卫眠满脸坚定地开了口:“我……”

      贺铭长腿交叠坐在办公椅上,闻声并未抬起头,但眸光不经意地闪了闪。

      “我、我想呜呜呜哇你呃嗯呜呜呜——”
      戛然而止。

      卫眠整个人愣住,感到有一瞬的迷茫。
      按照他的预想,他不应该条理清晰地娓娓道来吗,刚刚那一串乱七八糟的哽咽是什么鬼?

      好像是因为先前哭太猛了,这会儿有点停不住。
      好尴尬,卫眠更想哭了。
      他很没骨气地想用再跪一次解决问题。

      贺铭:“……”
      呜呜呜哇你,是什么?

      两人双双沉默良久后,贺铭抬腕看了看表,冷声冷气道:“如果还要继续哭,那么我给你最后五分钟,哭完就出去。如果要沟通,我们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卫眠很识时务地擦起了眼泪,怎料却越擦越多,哽咽也止不住。
      他只好一边捂住哭得发红的眼睛,一边放慢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地凑出成句的话。

      好不容易凑出来的那话竟是:“不能跟您完成婚约的话,就再也见不到您了。”

      贺铭听后脸上没露出什么多余的表情。

      而卫眠用手遮挡住的面容之下,是同对方如出一辙的面无表情。
      没有苦楚无助,没有真情流露,更没有对贺铭应有的崇拜佩服,有的只是对自己的话感到恶心。

      还有一丝对自己的同情。
      没办法,婚约一旦取消,他就得再次回到卫家,那他之后的路只会更难走。
      但要是能跟贺铭完成婚约,他就能顺理成章离开卫家……可以说这是最好的捷径。

      他悄悄抬眸,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出对方是要拒绝的意思,赶忙用上更加真挚的语气道:
      “我在卫家这二十年来如履薄冰,但还算个卫家人,不知道贺总愿不愿意跟我做些交换……我求的不多,只求在最后的时日里享个清净。”

      “实不相瞒,我腺体发育不完全,命不久矣。您的能力我心悦诚服,您全当可怜可怜我,我愿意做您身后之人。”

      仿佛在诉说遗言。偌大的办公室迎来死了人一般的寂静。

      发觉对方久久没有动静,卫眠不免有些失望。
      难不成是暗示得还不够明显?这人到底能不能懂身后之人的含金量?
      果然就不该演这套,也太老土,傻子才信。还不如说卖身葬己来的真诚。

      卫眠难过地等待着,等待着贺总把他轰出去,但始终没等来一句话。
      好在他有长达二十年的察言观色经验,所以他在第一时间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对方神色难依旧以琢磨,不过没那么不耐烦了,像是没听见卫眠的话一般,另起了话头,漫不经心地问:“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卫眠下意识就要说出心声:“闻到了危——”险的气息。
      幸亏他反应及时,临门一脚拐了个弯:“微微的茶香……乌龙茶香。”
      回答得相当老实,有什么说什么。不远处小桌的恒温垫上确实泡着一壶乌龙茶汤。

      但贺铭想听的当然不是这个。

      于是刁钻的贺总又不说话了。

      卫眠晕头晕脑地开始生闷气,幻想自己手中变出来一根棍子把对方的嘴巴撬开。
      这人到底是怎么啦。

      还有这破办公室又是怎么啦,突然好闷好闷,空气一点也不流通,弄得他头晕目眩,隐隐约约还有点撑。
      总觉得像被什么东西喂饱了,而且浑身暖洋洋的。

      卫眠坦然地弯了弯眸,感受着冰凉的手渐渐回暖,并不知道这是某人在释放信息素,也不知道某人不说话是何意味。他以为是自己遭天谴了。
      不过遭天谴应该没有这么舒服。

      简直像是躺在巨大版暖手宝上。

      欸,暖手宝。

      卫眠的双眸缓缓睁大,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急了。
      急得要命。
      可是为什么使不上劲?

      他焦灼不安地从沙发上起来,眼前顿时一阵天旋地转,迷迷糊糊中把自己绊了一跤,扑倒在贺铭椅边。
      这一扑,扑得他记忆全无,甚至忘了要说什么,满脑子就剩下“贺总可怜可怜我吧”。除此之外,还记得要催人去找小兔子样式的暖手宝。

      最终,未尽的话语胡乱浓缩成一句:
      “贺总、贺总可怜可怜……小兔子吧……”
      说完,也不管自己说了什么,心满意足地彻底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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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无榜缘更,v后日更 ★完结文《奈何他手段了得》 ★下一本《女装骗死对头的钱翻车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