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卫眠 所有人，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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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卫家老宅一片萧条。
今日比平常稍热闹些，上届家主唤来所有小辈齐聚一堂。
卫眠是最后一个到场的，但他径直穿过旁人，站在了最前面，姿势懒散，没给出任何多余的动作和眼神。
其余人脸色变得有些微妙，嘴唇嚅动几番，什么也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不多时，门内传来咳嗽声和一句喊，“进来吧。”
踏过门槛的人不多不少，算上卫眠正好九个。
屋内未经修缮，仍透露出荒凉感。
这种落败的景象所有人都见怪不怪。毕竟这处宅子只有半截身子入土的几位老爷子在住，比山中寺庙都冷清，庭院里仿佛还能找出去年腐烂的枯叶。
至于这次涉足此地的目的，众人早就心知肚明，以至于每个人都心不在焉的。
上届家主、也是卫眠的祖父坐在太师椅上缓缓扫视一圈，见他们都不为所动，顿时失望不已，忍不住拍腿急道：“你们这、是都不愿么！”
年纪较小的部分人面面相觑，没吭声。
“爷爷，那就是个没背景的普通Alpha，”有个胖墩不太耐烦地开了口，声音越说越虚浮，“说得好听叫联姻，要说难听点……不就是咱卫家招了个累赘进家门吗。”
这话说得没错。
况且招赘一事是老爷子早年留下的债，那小子于卫家有恩，具体什么恩无从得知，总之老爷子十分看好对方，不惜牺牲晚辈的终生幸福，也要递出世家的高枝让对方攀。
没人想当牺牲品。
老头到底是没精力教训子孙了，随便痛斥了两句，便长叹了口气：“你们都是这样想的？”
沉默半晌。
“要我说，让表弟去得了，”又是那个胖墩，换上一副笑盈盈的表情，“表弟情史丰富，与人相处比我们有经验得多，想必定能成就一段相敬如宾的好姻缘。”
“其他的弟弟妹妹们年纪还小，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蹚这趟浑水。”
后一句话属于是拉阵营了。
果不其然，得了好处的弟弟妹妹们弱弱地怂恿道：“让哥哥去吧。”
“是啊，反正他……”
未尽的话语不言而喻。
反正他没有人撑腰。
反正他是卫家的工具人。
反正他身体烂得活不了几年。
一旁天真懵懂的小女孩并不能听懂大人在说什么，但她觉得重复就是对的，所以拊掌笑道：“哥哥去！哥哥去！”
像在喊加油。
如果这些话跟他没有关系就好了，卫眠想。
可惜很不幸，卫眠就是这个“表弟”。
众人看着他，等着他的回复。他终于抬起头，跟着换上笑盈盈的表情：“表哥如此大义，怎么不做个表率？”
“再说了，只是相敬如宾怎么能够？正好表哥没人要，洁身自好，想必哪怕对方是个Alpha，也能琴瑟和鸣。”
“不行！”胖墩的语调猛然拔高，几乎有些尖锐。
他扭头朝老头子投去求助的目光：“我是个正常的Alpha，祖父，你知道的，我是要跟Omega结婚生子、把卫家血脉传承下去的！”
卫眠淡淡提醒说：“我也是Alpha。”
胖墩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毫不迟疑地反驳：“你？”
这个字刚冒出头，他就感觉后背凉飕飕地出了冷汗，不免想到他这表弟睚眦必报的诡谲性格，连忙讪讪闭上了嘴。
心里却轻蔑地想，一个病秧子没死在床上都算好运了，还想生子？
卫眠还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周身气息却明显冷了下来。
他想起刚才胖子说的话，陡然变了口风，笑眯眯道：“好啊，这个累赘我要了。”
一个没背景的普通Alpha？
没背景好啊，普通好啊，Alpha好啊。
用不着怜香惜玉，死了都没人在意。就像他一样。
许是他答应得太轻松，众人反而怀疑他有诈，齐刷刷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卫眠似乎有点站累了，身体往后一倾，靠在墙上想了想，如他们所愿开了个条件：“养男人可是很费钱的。2％的股份，不过分吧？”
简直太过分了！狮子大开口！
这条件听得心思各异的一行人蠢蠢欲动，瞬间变得积极起来，大有想代替卫眠的意思。
老爷子眯了眯眼，盯着卫眠那张病恹恹但过分惊艳的面容打量许久，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可惜，然后欣然同意了。
随即他单独叫卫眠留下：“我会让他来见你一面。”
卫眠不置可否，只漫不经心问了一个问题：“他有没有心脏病什么的？或者缺了个肾？”
“你这是什么话！”老爷子皱起了眉，“自然是身体无恙！”
完全不掩饰的，卫眠流露出几分遗憾和乏味：“不用见了，需要领证的时候通知我一声就行。”
他不打商量，转身就走。
由于轻易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他路过小女孩的时候还拆了一颗糖，嘉奖似的亲手喂进女孩嘴里。
管家面色大变，背对着卫眠蹲下去，用眼神疯狂示意女孩赶紧吐出来，好像那糖上沾了砒霜。
卫眠哈哈一笑，扬长而去。
他回公司开了个会，整个下午肉眼可见的心情很好。
那内向腼腆的助理难得大着胆子问他发生了什么喜事。
卫眠姿态放松，一双腿随意交叠着，整个人陷在纯黑皮质沙发里，闻言视线从合同上移开，微笑着回答说：“啊，我要结婚了。”
轻描淡写地便朝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颗巨雷，炸得人耳边轰鸣四起。
小助理大惊：“什么时候的事？”
卫眠“唔”了一声，实话实说：“就在今天。”
小助理慢半拍地点点头：“进展如此迅速！想来夫人应该是位勤俭持家、温柔体贴的Omega吧？”
卫眠不打算透露太多，干脆顺着助理的话回答：“啊……是啊。”
小助理继续试探性地奉承：“您的眼光向来是最好的，夫人定是风采出众、美若天仙咯？”
卫眠半睁着眼，认真地胡诌：“啊，确实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我可喜欢了。”
就在他快要敷衍不下去的时候，办公室敲门声响起，说是送来了这个月的体检报告。
门外的人进来了，在办公桌前站定良久，却迟迟没把报告单放在桌上。
卫眠侧目一瞥，才发现来人是卫景权，他名义上的大哥。
高大的阴影覆盖下来，光线被挡住大半。
卫眠眉间微蹙，听见对方比他先一步开了口：
“你答应了。”
没头没尾的四个字，但卫眠听懂了。
看来今上午在老宅发生的一切，已经传到卫家每个人的耳朵里了。
他放下刚好审阅完的合同，大手一挥签上名，接着往后一倒，高扬着头，坐姿更为放肆不羁：“你听说了。”
卫景权捏着报告单的手指无意识攥紧，又骤然松开。
明明清楚内情，却故意道：“听说你答应得很爽快。怎么，误打误撞遇到你的理想型了？”
“很可惜呢，并不完全是。”
卫景权刚刚松了口气，就听卫眠神色晦暗地补充道：“但没准以后就是了呢。”
说话者仿佛幻想到什么令自己心满意足的场景，眼中流淌过愉悦之色。
卫景权听得眼皮一跳，倒是没细究这句话暗藏的深意，而是将话题转移到更为重要的一点上：“既然这个不喜欢，那你是时候考虑另外找个喜欢的放在身边了。”
他把有些发皱的体检报告单平铺放在卫眠面前，平静地转述着医生的原话，告知卫眠自身的身体情况：
“你的生理机能指标已经有在减退的迹象，主要原因出在你的腺体，因为长期不活跃，令其无法持续发育。加上你身体底子薄，几乎没有自我调节的能力。”
意思是卫眠如今的身体比Beta还要废物。
卫眠听多了这种话，满脸写着不在乎。
“而且这种状态是暂时的，等你体内的信息素全部失去活性，就会发生不可逆转的损坏，让腺体彻底冻结……进入衰竭前状态，届时，你的腺体里会是空荡一片。”
那可是危重症，要人命的。
见卫眠还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冷冰冰地嘲讽：“真是人不可貌相，看上去活生生的人，竟然已经这么死了。”
卫眠不知道说什么，索性笑一下算了。
他随口打发道：“不就是得多接触活跃信息素吗，我明天去找七个八个发情期的Omega不就行了。”
卫景权当然不信。
对方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实际上一个都没找，身边连个围着转的蚊子都没有。
这次是真的不能再拖了。
“不如告诉我你想找个什么样的，我直接找了送到你房里去。”
“我想找什么样的？”卫眠颇为意外。
他看着卫景权严肃的面容，意识到这么荒唐的话居然不是在开玩笑。他也只好接受这番好意，思考起自己的理想型来。
“别让我看着犯恶心的。”
“先天残疾的。”
一个身体康健的人，对于他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挑衅和威胁。
“还有，足够普通，活得很惨的。”
他怎么会允许身边人夺走他的光芒呢。卫眠满怀恶意地想。
所有人，记住他的名字就够了。
“哦，对了，最好是一次五分钟就能结束的，”说话间，他拿起一份新的文件批阅起来，“我没有太多时间能耽误到这种事上。”
“胡闹。”
卫景权当然不可能把卫眠所描述的这种人找来，在他看来，他的弟弟当然得配个无可挑剔的人。
至于所谓的联姻？老爷子最好祈求自己能活到那时。
一旦老爷子没了，联姻这件事就如同灰尘一般，风吹吹就散了。
边上帮着处理公务的小助理大气不敢出，眼神偷偷飘向卫眠因后仰姿势勾勒出的瘦劲腰肢，第一次觉得卫眠身上那种缥缈的气质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他怀疑，他的老板有严重到病态的骑士病。
想到这，他忽然灵机一动：这样的话，那他以后在工作当中是不是可以适当示弱、装成小迷糊？
卫眠敏锐地察觉到身旁的助理分了神，有些不满，话却仍是对着卫景权说的：“哥哥，何必那么麻烦呢？”
戏弄的语气，话音极轻，尾音带了钩子似的缠人。
几乎是立刻，卫景权就联想到了另一层意思。
尽管他知道卫眠不可能是那个意思，但他还是下意识心神微动，恍惚起来：“……什么？”
“去打听一下，我的新未婚夫腺体功能正常吗。能用的话，就用他吧。”
任何能利用的人、事、物，卫眠都不会放过。尤其是人。
多养一个人就得多花一份钱。把钱送出去做慈善都比养一个废物有用。
卫景权沉默了会儿，欲言又止：“怎么打听？”
卫眠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去问啊。”
卫景权没再回话，走出了办公室，似乎当真去问了。
很快，卫眠处理完手头上的事，还没到下班时间，他准备早退。
摩拳擦掌已久的小助理找准时机，羞涩地叫住卫眠：“卫总……”
恰在此时，有位员工姗姗来迟，上来先给卫眠鞠了一躬，道歉时全身都在发颤：“对不起卫总！我午休不小心睡过头了，这是本该下午四点前交给您的方案，真的对不起……”
卫眠静静听完这位员工的道歉，神情丝毫未变，甚至显得十分温和：“睡过头了？没关系啊。”
小助理眼睛一亮，心想自己的猜测果然是正确的，愈发跃跃欲试。
在两人惊讶的注视中，卫眠上前一步，抬手虚指了一下窗外，低头凑到精神紧绷的员工耳边轻声询问：“看见那个保洁阿姨了吗？”
员工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卫眠面无表情地说完接下来的话：“待会她打扫完那个椅子，你就躺上去接着睡，想睡多久睡多久，睡到明天再问她保洁部招不招人。”
员工快要吓哭了。
小助理浑身一激灵。
好在卫眠也只是吓吓员工而已，最终在员工的再三保证之下，仅仅是扣除掉了本月奖金。
解决完此事，卫眠想起刚才小助理好像有话要说，便问：“还有事吗？”
“没没没！”小助理摇头摇得快把头甩掉，“剩下的收尾工作我一定在七点前完成！”
卫眠不耐烦：“以后少说废话。”
小助理又连连点头。
五分钟后，卫眠如愿早退。
但不是不工作了，而是换个地方工作。
***
京城秋季的天总是黑得很早。
天色渐晚，曜石般的车身滑过霓虹，在名为「N01」的夜总会门口停下。
一只手随意搭着窗框探出来，如玉细指间夹着张铂金色硬质卡片，门前守着的接待忙不迭迎上来，转头就打好了招呼派人提前安排包厢。
眼尖的服务生一眼就认出这是顶楼的贵客。
所有想要往上爬的侍者都不会错失揽客的机会。
一时间，若有若无的、欲拒还迎的、大胆热烈的，前仆后继。
卫眠眼眸微弯，来者不拒，将离得最近的一个虚搂进怀里，用房卡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腰。
“去704等我。”
极具暗示性的动作和话，听得少年一下子笑逐颜开，顺从乖巧地回嘴：“做什么呀。”
“当然是……”
什么都不做。
后面的话卫眠没说完，他甩开这些人进了贵宾专属电梯，得了清净，终于有工夫掏出手机查看新消息。
发消息的人是卫景权。
他惊讶于对方的速度，结果点进去发现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发来的是一串号码。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纳闷地回。
[Hypnos：？]
[Hypnos：这什么？]
对面言简意赅地解释：[电话号码。]
[ALL：你未婚夫的。]
卫眠罕见地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
厉害了，问到本人头上去了。
最重要的是——卫眠按下语音录制键，质疑道：“你让我问？”
也不是不行。
卫眠不怕丢脸，只怕办事效率不够高。
但说到效率高，其实还有一种效率更高的方法。
“能不能行、干不干净，试一试就知道了。”
动手可比动嘴快多了。
卫眠一边稍加思索，一边大步下了电梯，直直走向走廊尽头的709房间。
推开房门的瞬间，最后一条语音显示发送成功：“去，把我的好未婚夫叫来，老地方。”
卫眠捏着房卡想了想，“就问他，约不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卫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