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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灰尘里的少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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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有一次机会。主线任务是——成为康德庄园的主人,并隐藏身份。任务失败,你将会被抹除。”
那声音空洞、机械,像是从宇宙尽头传来的宣判,没有一丝情感,却带着无法抗拒的权威。
埃维纳猛然睁开眼。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与炭灰气息,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打湿了衣襟。眼前是一间逼仄的木屋,墙壁剥落出深色斑点,天花板的梁上垂下一根蛛丝,灰尘随风轻轻摇曳。
角落里堆着旧稻草,一条破麻布随意丢着,上面印着岁月与泥水的痕迹。窗外是阴沉的天,风从木板缝隙灌进来,带着不安的低鸣。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手背布满浅浅的裂口与厚茧。指尖嵌着黑泥,掌心是早年劳作留下的硬皮。那不是他的手。
“这……是谁的身体?”他低声呢喃。
下一秒,剧烈的疼痛如海潮般淹没了大脑。
脑海中骤然闪过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碎片被强行塞入他的意识。马车的轮声、鞭子的抽打、狭窄的街巷、廉价面包的酸味、还有一个跛脚的男人——那是原主的父亲,一个靠拉货为生的下层劳工。
更多的影像随后浮现:
火焰。夜色。惊恐的呼喊。
——以及那一头,在火光中闪耀得近乎神圣的金发。
他猛地睁大眼,呼吸一窒。手指颤抖地抓向发梢。
触感干涩、粗糙,带着灰烬的味道。发色是暗棕的,毫无光泽。可当阳光从缝隙照进来时,那棕色下隐隐透出细微的暖光。
父亲用木灰染的。为了掩藏那抹金色。
埃维纳怔住。
——他穿越了。
穿进了一本名为《康德庄园》的小说。
这是一个充满阴谋与鲜血的故事。
而他所附身的这具身体,不过是书中一个连名字都没出现几行的炮灰。一个被人遗忘的、无关紧要的角色。
按照原剧情,他将在三个月后死于火灾。
那一夜,烈焰燃尽木屋,灰烬飘散,他金色的发丝暴露了血脉,被人们称作“伯爵血统的杂种”。
他被拖上火刑架,哭喊声淹没在烈焰与唾骂中。
——死得不值一提,也无人记得。
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那道系统声依旧在脑海中盘旋,冷漠得像命运本身。
“主线任务:成为康德庄园的主人,并隐藏身份。任务失败,你将被抹除。”
埃维纳缓缓抬起头,唇角浮起一丝讽刺的笑。
“成为庄园的主人?”他低声说。声音轻,却像在笑自己,“我连自己是谁都不能被人知道。”
笑意逐渐散去,留下的是沉默与冰冷的清醒。
他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
在《康德庄园》的故事里,权力与血统是衡量一切的尺度。贵族披着礼仪的外衣,在宴会与酒杯间互相吞噬。华丽的宫廷、镶金的长桌、洁白的手套下,藏着的是毒、刀与欲望。
康德庄园——那座位于帝国西境、被黑森林与雾气环绕的古老宅邸,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它的石墙被岁月磨得光滑,却依旧挺立,仿佛在注视每一个靠近的人。
庄园的主人温茨·康德伯爵,是帝国最神秘的人之一。年轻时,他在战场上以一敌百,在宫廷中以计制人,手握财富与军权。可如今,他的身体早已被病痛侵蚀,只靠药物与意志支撑着。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于是下令——
“去寻找那七个流落在外的血脉。”
七位继承人,七条暗藏诡计的血线。
在原本的剧情中,他们最终相继归来,携手掌控庄园的未来。康德家族重新崛起,辉煌的篇章在鲜血中重写。
——而埃维纳,此刻正站在这场命运的边缘。
他低头打量自己:亚麻衬衫泛着灰色的污迹,袖口磨损成毛边;裤腿破了个洞,用旧线缝过几次;脚上是一双大了半号的皮鞋,鞋底已经裂开。
桌上放着一块硬得几乎咬不动的面包和一只冷掉的铁杯。杯中盛着浑浊的水,混着灰尘与铁锈味。
他沉默地掰下一角,艰难地咽下去。喉咙发干,但他没有皱眉。
——活着,才有资格思考命运。
他靠在墙上,梳理着原主的记忆:
一个车夫的儿子。母亲早亡,父亲跛脚。靠修车、搬货过活。
常被欺负,习惯低头,从不敢与人对视。
正因如此,他能活下去。
因为没人会怀疑,一个怯懦、瘦弱的平民,体内竟流着贵族的血。
也正因这份卑微,他才成了最容易被践踏、最方便被定罪的人。
“不要试图杀死剧情主要人物。”系统再次响起。
“请扮演好角色,不要崩坏剧情。”
埃维纳垂下眼,轻声道:“我会的。”
他顿了顿,又低低补了一句:“但我不会照剧本设定的真正死去。”
他走向那扇木门。
门板开裂,铁铰链锈迹斑驳。指尖划过粗糙的木纹,扎出一丝血。那点血珠亮得刺眼。
埃维纳盯着它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这才是真实。”
他推开门。
阳光刺眼地泻进屋内。灰尘在金色光线中翻腾,仿佛无数碎片在空气里漂浮。
那光照在他棕色的发上,折射出极浅的一缕暖金。几乎看不见,却在暗影中顽强闪烁。
他站在门口,眯起眼。
外面是卡鲁镇的早晨。
街道泥泞,空气里混着木炭与马粪的味道;商贩推着手推车吆喝,磨刀的铁声、孩子的哭声、教堂钟声交织成一首粗糙却有生命力的交响。
这就是现实——粗粝、嘈杂,却充满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远方的森林方向。雾气翻涌,天边隐约能看见康德庄园的尖塔,那是贵族的象征,也是牢笼的阴影。
“康德庄园……七位继承人……隐藏身份。”
他低声呢喃。
每一个名字,都是棋盘上的一枚子。
每一步行动,都可能决定生与死。
他迈出脚步。
脚下的泥土冰冷而湿滑,风裹挟着灰尘掠过他的脸。阳光从破碎的云层间洒落,映在他眼底——那双眼,清澈却藏着锋芒。
埃维纳抬起头。
——命运的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