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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警长 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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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被云层遮大半,两旁灌木丛黑黢黢。
谢仪整个人几乎要缩进陆余怀里,蛐蛐叫声时断时续。
“王总,我理解出来玩想放松。”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看星星,没必要非得上山顶吧?”
他回头望眼,度假村灯火已经缩成小片。
王招停下脚步,转身看他,眼珠转:“这不太好吧?来都来了。”
他摊摊手,笑容挂在脸上,语气却变味儿:“既然是来谈合作的,看个星星都不愿意?”
陆余垂眸笑了笑,笑意没到眼底。
他伸出手,做个请姿势:“王总说得对,请。”
几人继续往上走。
王招视线从他脸上滑过,单挑眼皮,笑着打趣:“害怕?谢总放心,三个大男人,能出什么事?”
“哈哈哈,是是是。”谢仪咧着嘴应和。
等王招转过头去,他立刻翻个白眼。
就是跟你待在一起才害怕。老狐狸,上回合同没谈成,下午听说他们来度假村,巴巴跑过来堵人。
大晚上还要上山看星星,黑灯瞎火,要是把他从山坡上推下去,谁知道?
陆余皱眉,示意他表情别太明显。
走在前面王招忽然停下来,弯腰捂住肚子:“唉,年纪大了,吃点不干净就拉肚子。”
陆余快步上前,脸上挂起关切表情:“王总,您身体要紧。要不先回去?您吃惯大菜,是不太习惯农家乐。”
“是啊。”谢仪在后面轻飘飘地接句,目光在王招身上转了。
三十多岁人了,蹲下去时候像坨肉墩在地上。
细糠吃不了,可不就是肚子不争气。
“没事没事。”王招摆摆手,双手撑着膝盖直起身,“我上个厕所,你们等我一下。”
“啊?”谢仪没忍住。
他和陆余对视眼,两人脸上是同款无语。
王招也不管他们,跑进路边草丛,满脸嫌弃:“这草太矮了,我去下面。”
陆余微笑着点头,下面那片草丛确实更高更密,能没过腰。
窸窸窣窣声音渐渐远了,谢仪朝王招消失方向呸:“他有病吧?到底讲不讲究啊?”
他皱着脸,目光扫到一块相对平整石头,招呼陆余坐:“也不知道他要蹲多久。”
陆余顺势坐下,望向山脚那片暖黄色灯火。
“不知道西洋一个人在房间会不会无聊。”他低声说。
“咦~”谢仪拖长调子,肩膀撞他,语重心长:“我们西洋要是个可爱男孩子就好了,跟你在一起。”
他故意顿了顿,“我勉强能接受。”
“手拿开。”陆余眯起眼睛,转头看向草丛方向:“他怎么还没回来?”
“可能更年期便秘吧。”谢仪站起来,伸懒腰:“我下去看看。”
他前脚踩上小道边缘,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一样,猛地往下倒。
陆余眼疾手快,抓住他手腕。但下坠力道太大了,脚下的碎石又滑。
他整个人被带着往前一倾,两个人一起滚下去。
“啊。”
谢仪惊叫声很快被虫鸣和风声吞没。
只剩草木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程时皖已经在这条路上绕不知多少圈。
石头,石头,还是那块石头。棱角分明,
他趴在地上,胸口起伏。
忽然,山坡上方传来尖叫。
他耳朵猛地竖起,是谢仪。
他们遇到危险了。
某处灌木丛后面,传来细微窸窣声,和蛐蛐叫声混在起,不仔细听根本分辨不出。
程时皖停下脚步,转过头,眼神冷下来。
“别躲了,出来。”
灌木丛阴影里,一个人慢慢走出来。
黑色工装,口罩拉到下巴。是白天那个服务员。
半张脸埋在树影里,月光只照亮他眼睛。
他慢慢鼓掌,嘴角勾起来,笑着走出阴影:“你好啊,小魅魔。我们又见面了。”
“谁跟你好。”程时皖四肢撑开,进入防备姿态。
“真没想到。”
“还真有恶魔。几百年前魅魔搬出去,就跟你们井水不犯河水。”
“今天对我下套,什么意思?”
恶魔听完,哈哈大笑。他肩膀耸动,笑声在空旷山路上显得格外刺耳。
“蠢啊?”他止住笑,歪头,“害人呗。”
他往前迈步,鞋底踩碎根枯枝,发出清脆断裂声。
“具体来说。”他拖长声调,“害你那个饭票。”
“他有名字。”
恶魔挑眉,像是觉得有趣。
程时皖脑子里飞速转着。四周被施法术,他现在是猫形态,法力几乎为零。
硬拼没有胜算,跑也跑不出去。
他深吸口气,换上副掐媚表情,语气满是崇拜:“大哥,你都接这么厉害任务啊?小弟膜拜膜拜。不像我,只能靠那个人才能恢复人形。”
“你没法力?”恶魔皱起眉头,上下扫视他。
“唉,魅魔哪比得上你们啊。”
程时皖叹口气,转过身,把尾巴翘起来给他看:“几百年过去,法力差不多全没,有时候还会变回原形。现在只能给人类当宠物猫,讨口饭吃。”
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可怜巴巴。
恶魔警惕性明显放松些,语气变得高高在上:“行吧。你老实待在这儿,到明天早上。”
“我用法术把他们困在密闭空间里了。只有动物能进去。”
“而且他们现在已经晕,醒不过来。”
他顿了顿,语气轻飘飘,像在说件稀松平常事:“这种山里,随便条毒蛇就能要他们命。”
程时皖按住发抖身体,把声音压得又平又稳:“大哥真厉害。希望出去以后能跟大哥混。”
恶魔似乎是觉得好笑,步子慢慢走向他。
“不用等出去。”他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慢慢蹲下来,凑近程时皖脸:“现在也可以。”
他猛地伸手,掐住程时皖脖子。
程时皖来不及反应,整个身子就被提起来。四只爪子悬在半空,疯狂地蹬踹。
脖子骨头被捏得咯吱响,气管里丝气都进不去。
视野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响。
他艰难地抬起头,喉咙里挤出沙哑声音:“用人形对付我,猫形态有什么意思?有本事,等我恢复。”
“你不配。”恶魔嘴唇微启,手臂上青筋暴起,手指又收紧几分:“留着下辈子吧。”
他把猫咪举到自己眼前,另只手扶正他脑袋,要让他在死前好好看看是谁。
猫咪瞳孔猛地变成栗色。
那双眼睛像栗子,温热湿润,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东西。
恶魔手指忽然失去力气。
他慢慢松开,像被什么东西抽走全身劲儿。表情从狰狞变成恍惚,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个痴痴笑。
咳,咳咳。
程时皖落在地上,弓着身子剧烈咳嗽。眼泪和鼻涕涌出来,糊满脸。
恶魔站在原地,眼神涣散,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钱,好多钱。”他伸手去抱空气,脸上露出痴迷笑容:“妈妈。”
程时皖整只猫毛都炸起来,咦~谁是你妈妈。
“你回度假村,找老板,让他上山。”他一字一顿地说:“就说你老板遇到危险了。”
恶魔傻乎乎地点点头,转身就走。
“等等。”
程时皖盯着他,法术能撑多久?
十分钟?二十分钟?万一中途失效,恶魔清醒过来折返。
他低头看自己爪子,白色毛上沾泥。旁边有块石头,边缘锋利,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冷白光。
程时皖深吸口气,闭上眼,抬起右爪,狠狠砸向石头棱角。
疼。
骨头缝里往外撕扯的疼,他整只猫都在发抖。
生理性眼泪唰地涌出来,糊视线。
他不敢睁眼,又往石头上砸两下。
他睁开眼,白色手套已经被染成红色,血沿着石头棱角往下淌,一滴一滴地上。
程时皖把爪子上的血滴在他身上,恶魔整个人痴态更深。
程时皖目送他沿着小道走远,确认他走是通往度假村方向,才终于松口气。
他站起来,只能三只脚一瘸一拐地往山坡上走。
每跳一步,伤口就裂开点,血沿着爪尖往下滴,在泥巴路上留下星星点点暗色痕迹。
白色手套彻底红了。低头看,脚下泥路偶尔有小滴暗色。
他停下来喘气,抬头看眼天空。
星星很亮,密密麻麻地铺满整个天幕。风从山脊上吹过来,带着深夜特有湿冷。
程时皖打个喷嚏,缩缩身子。
然后他闭上眼,不再看星星,只用鼻子去闻。
泥土味道,草木味道。
很淡,被风吹散大半,但足够让他确定方向。
他睁开眼,朝那个方向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灌木丛越来越密,前面是处缓坡,坡面上长满杂草,有什么东西半埋在暗色草丛里。
一只脚,穿着深色鞋,裤腿上沾满泥。
程时皖快步上前。
两个人并排躺在山坡上,身上全是泥土和碎草。
谢仪四仰八叉地摊着,像在家里床上睡觉自在。
陆余不一样。
他侧躺着,眉头紧蹙,像是即使在昏迷中也感受到危险。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每根睫毛都照得清清楚楚。嘴唇紧紧闭着,下巴上有道浅浅划痕,渗着细细血珠。
程时皖绕过谢仪,走到陆余身边。他小心地围着他转圈,
好在只是从滑坡上滚下来,摔晕了。
程时皖蹲在他脑袋旁边,低下头,细细打量这张脸。
月光下,陆余皮肤显得很白,鼻梁阴影落在脸颊上。
睫毛微微翘着,眉心拧着那道褶痕让他表情看起来有些脆弱。
程时皖忽然有点生气。
这个人要拆他的家。他还得给他打工。
他低头看自己血淋淋爪子,还为救他,把自己弄成这样。
远处有光闪动。
手电筒光束在树冠间晃来晃去,有人声从山脚方向传过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度假村的人来了。
程时皖垂眸看着陆余的脸,目光落在他嘴唇上。
嗯。
有点想干坏事。
他跳上陆余胸口,凑近他脸。嘴在距离陆余嘴唇只有半指宽地方停住。
然后偏了偏。
轻轻咬在陆余脸颊上。
力道很轻,只在皮肤上留下两排浅浅牙印。
程时皖退开,歪着脑袋看那个印子,心情忽然好不少。
就当是报酬吧。
手电筒光越来越近,人声也越来越清晰。
“那边有动静!”
“谁?有人在吗?”
程时皖深吸口气,仰起头,扯开嗓子叫唤。
“喵!喵!喵!”
光束扫过来时候,他闭上眼睛。
“找到了!他们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