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这只是开始 这只是开始 ...
-
截留军饷,这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足以抄家灭族的滔天大罪。
他谢暮年抓一个内鬼,是"家事";你墨怀之来讨三十万宜都军的血汗钱,那便是"国事"。孰轻孰重,一目了然。谢暮年的目光在你脸上停留了足足三息,他缓缓将擦拭干净的匕首插回腰间的刀鞘。他向前走了两步,与墨怀之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五尺之内,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显压迫,"墨怀之,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户部尚书乃朝廷二品大员,这等指控,若是没有实据,可是连宜都王也担待不起的。"
他直呼了的名字,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同时,他也在飞速地权衡利弊。此事一旦闹大,悦乐楼必成风暴中心,他再想悄无声息地查自己的人,便难如登天。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他们二人之间无声的对峙。窗外九曜城的喧嚣依旧,但这小小的雅间之内,却已是山雨欲来,暗流汹涌。一桩江湖仇怨,瞬间被升级成了庙堂风波。“如何?我现在可是穷的都快养不起兵了~还不润许我来着讨吗。我宜都三十万弟兄们正饿着呢。难不成打个仗还不让吃饱了?”这番话语调轻软,甚至带着几分撒娇似的委屈,可话里的内容却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雅间每个人的心上。尤其是那句"三十万弟兄们正饿着呢",瞬间将墨怀之塑造成了为袍泽奔走的孤勇形象,而任何试图阻拦你的人,都仿佛成了那三十万饿着肚子的边军将士的对立面。
这是一个阳谋,堂堂正正,却又让人无法招架。
谢暮年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眉骨上那道浅疤在灯火下显得愈发明显,为他那张俊朗的面容平添了几分戾气。他盯着墨怀之那张雌雄莫辨的脸,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宜都的这位小世子的手腕。这不是莽撞,而是经过精密计算的雷霆一击。
雅间的气氛已经不是凝重,而是近乎爆裂。李掌柜的脸色煞白,他恨不得自己此刻就是这地上的一个蒲团,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谢暮年忽然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他向后退开一步,重新拉开了些许距离,仿佛这样才能更清晰地审视眼前的局势。他侧身对着门外扬了扬下巴,声音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调子,"李掌柜,去,把楼上天字一号房的户部尚书,给本世子'请'过来。就说,宜都的债主上门了,让他下来结账。"
他这一手,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他没有选择压制,也没有选择一同发难,而是顺着话头,直接把事情推向了高潮。他将"请"字咬得极重,其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他这是要当场对质,将你这把火烧得更旺,也把自己从这趟浑水中暂时摘了出去。他倒要看看,你墨怀之是虚张声势,还是真有掀翻朝堂的底气。
李掌柜如蒙大赦,又像是接了个催命符,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雅间。
墨怀之随意捋了捋披风“那就"劳驾"谢世子跟户部的人说一声。宫里见。”墨怀之话音刚落,转身出了堵坊,翻身上马。朝宫里的方向走去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但这倒是彻底打乱了谢暮年布下的局。他本想让墨怀之在这悦乐楼与户部尚书当面对质,将他变成一个当众闹事的莽夫,自己则坐山观虎斗。
可他根本不接招。
而是选择直接面呈天听,将这把火从江湖赌坊直接烧进了皇城大内。这一下,性质彻底变了。这不再是意气之争,而是军国大事,是宜都对文官的一次正面宣战。
谢暮年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雅间的门口,那张总是挂着三分笑意的脸上,第一次显露出一种近乎错愕的神情。他精心布置的舞台,主角却提前退场,还顺手拆了整个戏台。
楼梯处传来一阵急促混乱的脚步声,是刚刚跑上楼的李掌柜,正领着一位身穿便服、面色惊疑不定的老者下来。那老者保养得宜,虽着便服,但眉宇间的官威却藏不住,正是当朝户部尚书,李德明的门生﹣﹣钱秉坤。
钱秉坤刚被李掌柜连拉带拽地弄下楼,还未看清雅间内的情形,便听见街上传来清越的马蹄声,正朝着皇城的方向远去。谢暮年没有回头去看那惊魂未定的户部尚书。他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看着墨怀之那袭在长街上渐行渐远的披风,嘴角反而逸出一丝真正的笑意。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有意思,真是有意思……墨怀之,你这趟回京,可比北疆的风雪还要烈啊。"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一杯冷茶,一饮而尽。茶水冰冷,恰如此刻九曜城即将掀起的滔天巨浪。他知道,从他踏出这悦乐大门的那一刻起,这场戏,才算真正开锣。
而墨怀之,已经策马行在通往宫城的朱雀大街上。两侧的商铺与行人飞速倒退,宜都的风霜仿佛还凝在墨怀之的眉梢,而他即将带给这座帝都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