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矜持》应岁晚

55、风雨前夕 “嗯，我

　　《星域》上线进入倒计时，整个项目组却笼罩在一层看不见的阴云之下。

　　代码泄露的事还没有查清楚，内部排查的结果指向了几个可疑的访问记录，但始终无法锁定具体的人。席惊年这几天几乎住在了公司，书遇也好不到哪去，每天加班到深夜，回到家连糯米糍都等得睡着了。

　　可就是在这样的高压下，有些东西反而生长得更快。

　　周三下午，书遇在走廊里碰到席惊年。他刚从技术部出来，手里端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眼下青影明显，但看到她时，眼神还是亮了一下。

　　“晚上有空吗？”他问，声音有些哑，“一起吃饭。”

　　书遇看了眼日程：“七点之后。”

　　“我去接你。”

　　“不用，楼下等就行。”

　　书遇回到工位，处理完手头最后几封邮件，又想起一件事——徐之行上周入职了，被分到了方哥那组。那孩子第一天来报到时给她发了消息，说“谢谢学姐推荐”，语气兴奋得像是中了彩票。

　　书遇当时回了个“好好干”，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有问题可以问我”。

　　后来她跟方哥提了一句，方哥说小孩挺优秀，不用操心。但她还是给方哥那组点了奶茶外卖，备注写着“同门师弟，方哥多关照”。方哥收到后发来消息：“书遇你也太客气了，小孩自己很争气，不用你操心。”她回了个笑脸，没再多说。

　　六点五十，书遇关掉电脑，简单补了个妆。栾可路过时多看了她一眼：“书遇姐，你今天气色不错。”

　　“是吗？”书遇面不改色，“可能是最近睡得早。”

　　栾可没有追问，但眼神里写着“我信你个鬼”。

　　楼下的暮色已经暗下来了。席惊年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上等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看起来比在公司时松弛了不少。

　　“等很久了？”书遇走过去。

　　“刚到。”席惊年替她打开车门，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餐厅是书遇挑的，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但菜做得地道。两人坐下后，点了几道家常菜，辣口的居多。

　　“最近压力大吗？”席惊年给她倒水。

　　“还好。”书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就是项目上线前，总觉得还有哪里没准备好。”

　　“正常。”席惊年说，“我每次上线前都这样，总觉得会出问题。但真上线了，该来的总会来，能做的也就是提前做好准备。”

　　书遇看了他一眼：“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安慰自己？”

　　席惊年想了想：“都有。”

　　书遇笑了。灯光下，她的笑容显得很柔和，和白天在公司时那个冷静疏离的形象判若两人。

　　菜陆续上桌。两人边吃边聊，说起了徐之行的事。

　　“学弟去方哥那组了？”席惊年问，语气随意得像拉家常。

　　“嗯。”书遇点头，“导师打过招呼，我也觉得他那边的方向更合适。方哥人好，带新人有一套。”

　　席惊年夹了一块鱼，没接话。但书遇注意到，他夹菜的频率变快了一点。

　　“你给方哥组点了奶茶？”他忽然问。

　　书遇愣了一秒：“你怎么知道？”

　　“听林星然说的。”席惊年面不改色，“说书大编辑请客。”

　　书遇：“……”

　　星然和栾可两个大嘴巴。

　　她想起那个备注“同门师弟”的外卖单，不知道席惊年看到没有。算了，看到也没什么，光明正大。

　　“人家初来乍到，又是学弟，关照一下应该的。”她理直气壮。

　　“嗯，我作为高中学弟更应该被书大编辑特别关照。”席惊年附和。

　　书遇：“……”

　　吃完饭，两人走出小馆子。夜风带着凉意，书遇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去趟超市？”席惊年问，“家里缺什么？”

　　书遇想了想：“鸡蛋没了，牛奶也没了。还想买点水果。”

　　“走。”

　　超市里人不算多，暖黄的灯光照着货架，有种莫名的温馨感。

　　席惊年推着购物车，书遇走在他前面，散着长发，穿一条米白色的长裙，裙摆在膝盖下方轻轻摆动。她今天心情不错，步子轻快，时不时回头跟他说两句话。

　　“鸡蛋要哪种？红壳还是白壳？”

　　“红的，上次买的白的感觉壳太薄。”

　　“牛奶呢？全脂还是脱脂？”

　　“全脂。你又不需要减肥。”

　　书遇拿起一盒牛奶放进购物车，又绕到水果区。她挑了几颗牛油果，一盒蓝莓，又拿了一串红提。

　　“够了够了。”席惊年看着购物车，“再买拎不动了。”

　　“你体力这么差的吗？”书遇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

　　席惊年挑眉：“你试试？”

　　书遇没接话，转过身继续挑水果，但耳朵悄悄红了。

　　路过零食区时，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想拿就拿。”席惊年说。

　　“在控制体重。”

　　“你不胖。”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实话。”

　　书遇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拿了一包薯片放进购物车。

　　结账时，两人又为谁付钱推让了一番。最后书遇抢先扫码，理直气壮地说：“上次你付的，这次该我了。”

　　席惊年没再争，只是看着她的侧脸，嘴角弯了弯。

　　走出超市，夜风迎面扑来。书遇打了个喷嚏。

　　下一秒，一件还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就披在了她肩上。席惊年今天穿的是白衬衫和西裤，袖子挽到小臂，领口微敞，少了白天的板正，多了几分随意。

　　“穿着。”他的语气随意得像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书遇想推辞，但外套上他的气息已经很自然地把她包裹住了。雪松香，淡淡的，很好闻。

　　“那你怎么办？”

　　“不冷。”席惊年说，自己拎着购物袋，手指勾着袋子的提手，骨节分明。

　　书遇看了他一眼。明明手臂上已经起了鸡皮疙瘩。但她没有拆穿，把外套裹紧了些，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件明显大了好几号的衣服，袖子长出一截，盖住了指尖。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路灯将光洒下来，在柏油路面投下温暖的光晕。

　　席惊年走在外侧，购物袋换到靠近书遇的那只手，另一只自然垂在身侧。书遇走在他旁边，披着他的外套，裙摆被夜风吹起又落下。

　　“今天真舒服。”她忽然说，仰头看了看夜空，“能看见几颗星星。”

　　席惊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城市的灯火太亮，其实只看得见寥寥几颗。但她兴致好，他就不想扫兴。

　　“嗯。”他说，“确实不错。”

　　书遇侧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白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线条。他正微微仰头看天，下颌线清晰利落。

　　“你看什么？”他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头看她。

　　“看风景。”书遇面不改色地收回视线。

　　席惊年嘴角弯了弯，没戳穿。

　　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一个披着宽大的外套，一个拎着购物袋，并肩而行。影子相映成双，偶尔交叠，又分开，像是某种无声的对话。

　　夜风带着秋天特有的清冽，吹得路旁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书遇深吸一口气，觉得今晚的空气格外好闻——有他的味道，有夜风的味道，还有超市购物袋里水果的清甜。

　　“席惊年。”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等《星域》上线了，是不是就能轻松一点了？”

　　席惊年想了想：“可能吧。但下一个项目又会开始。”

　　“你就不能骗骗我？”

　　席惊年侧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骗你有什么好处？”他问。

　　“至少让我有个盼头。”

　　席惊年笑了。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书遇。”

　　“嗯？”

　　“等《星域》上线后，”他顿了顿，“我想跟你好好的。不是以合作方的身份，不是以邻居的身份。就是……好好的。”

　　路灯下，他的眼睛很亮。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线条分明的眉骨。白衬衫的衣领微微敞开，锁骨若隐若现。他就这样站在她面前，拎着购物袋，认真地看着她。

　　书遇的心跳快了几拍。她低下头，看着地面上那两个靠得很近的影子，过了几秒才开口：“你今天喝酒了吗？”

　　“没有。”

　　“那怎么尽说醉话？”

　　席惊年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深了：“你觉得是醉话？”

　　书遇没回答，转身继续往前走。但她的步子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等他跟上来。

　　席惊年拎着购物袋，快步跟上。两人并肩走着，肩膀偶尔碰到，又分开。影子也随着他们的脚步一前一后，最后又并在一起。

　　回到公寓楼下，等电梯时，书遇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

　　“谢谢。”

　　“不客气。”席惊年接过外套，挂在臂弯上，没有立刻穿上。

　　电梯来了。门打开，两人走进去。轿厢里只有他们，镜面墙壁映出并肩而立的身影。

　　“书遇。”席惊年忽然开口。

　　“嗯？”

　　“刚才说的话，不是醉话。”

　　书遇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没有转头。

　　“我知道。”她轻声说。

　　数字一层层跳动。十二楼到了。

　　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走到各自的门口。

　　书遇拿出钥匙，插进锁孔。

　　“书遇。”席惊年在身后叫她。

　　她回过头。

　　走廊的灯光很暖，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但那双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笃定。

　　“晚安。”他说。

　　“晚安。”

　　门开了。书遇走进去，关上门。

　　靠着门板，她能听到对面也传来了关门声。

　　她抬手按住胸口，那里心跳得有些快。

　　手机震动了一下。

　　【席】：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顺路带。

　　书遇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起来。

　　【遇】：你顺哪条路？

　　【席】：顺那条能见到你的路。

　　书遇盯着屏幕，耳朵开始发烫。

　　这人……是吃错药了吗？还是代码查疯了？

　　但她还是回复了：【豆浆，油条。】

　　【席】：好。早点睡。

　　【遇】：你也是。

　　放下手机，书遇走进浴室。镜子里的自己，脸颊泛红，眼角带着笑意。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人，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笑得像个傻子。

　　但没关系。

　　窗外夜色正浓，城市的万家灯火闪烁着暖意。对面的窗还亮着灯，那个人还在工作。

　　而她在这一边，等着明天的早餐。

　　想想就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