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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错位时空   “我和 ...

  •   时间在忙碌中飞快流逝。书遇处理了几份合同,回复了栾可关于时序之杖新书进度的询问,又和乌木章鱼通了半小时电话,确认了几个技术细节。

      十一点五十分,她关掉电脑,起身去洗手间。镜子里的人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睛很亮。

      她想起昨晚的对话,想起席惊年说的每一句话。

      ……

      冷水扑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些。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起大二那年春天,那个坐在南宜大学经管学院楼下的午后。

      那时候的她,背着几十块钱的帆布包,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坐在长椅上,看着那栋气派的学院楼。阳光很好,香樟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

      她包里装着学生证、几本书、还有一部旧手机。手机通讯录里,有一个名字——席惊年。

      那个号码,她从未拨打过,却也从没删除过。

      就像某种固执的纪念。

      晚上十点二十五分,书遇回了家,刚坐下,席惊年就敲了门。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没打领带,袖口挽到手肘。

      看到书遇时,他脚步顿了顿,然后走过来坐下。

      “吃了吗?”

      “还没,等你。”

      席惊年在手机上点了外卖,“要喝什么?”

      “柠檬水就好。”

      等餐的间隙,两人之间有种微妙的沉默。不是尴尬,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酝酿着什么的安静。

      “上午的会,”书遇先开口,打破沉默,“法务部那边应该没问题。”

      “嗯,我让助理跟进了。”席惊年看着她,“你昨晚……睡得好吗?”

      书遇笑了笑:“不太好,想了很多事。”

      “我也是。”

      敲门声响起,席惊年接过外卖,把筷子自然地先放在书遇面前,然后才拿自己的。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书遇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席惊年。”她开口,声音有些轻。

      “嗯?”

      “大二那年春天,”她低头搅动着杯子里浮动的柠檬片,“我去过南宜。”

      空气安静了几秒。

      席惊年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像是没听懂她的话。

      “我们学校有个学术交流活动,在南宜那边。”书遇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三天时间。我……其实知道你在Z大,计算机学院。”

      她记得那时候,她偷偷查过他的去向。高中毕业后,同学之间流传着各种录取消息。她知道他去了南宜,TOP10的学校,王牌专业。和她所在的北江,相隔一千多公里。

      “活动最后一天下午是自由时间。”书遇继续说,目光落在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我坐公交车去了你们学校。在学院楼下的长椅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那个春天的午后,春日负暄,阳光温热而潮湿,我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背着书包,像个最普通的Z大学生,坐在阳光洒满的长椅上,看着那栋气派的学院楼,看着进出的学生,看着阳光下摇曳的香樟树,看着少见的温暖而明媚的日光,看着来来往往路过的人流,”

      书遇依旧低着头,声音顿了顿,

      “那天下午,学院楼下,人来人往,进进出出,有十几个夹着课本的教授,几百个步履匆匆的学生,二十几对依偎的小情侣,傍晚的林荫道上有相互搀扶的老教授,有潋滟荡漾的光影,逐渐坠落的夕阳,光晕渲染开整片天际,我当时在想,如果……你在我的身边,会有多好。”

      书遇的声音有些哽咽,

      “当时的咸鱼给我发了信息,问我在哪里,我说在Z大,很久之后,她才发了一句,无论如何,不要让自己后悔。”

      “我想了想,我和你,不应该有故事的,这个故事本来就不应该开始,就该这样无疾而终,才是最好的结局。”

      “青春已经度过了,我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开口,自然也没有遇上第二个机会再度开口,没有人会在原地等我,我也不是那个幸运的人。”

      “可是我不甘心啊,我就站在离你很近的地方,我真的很想在那天下午见你一面,校园很漂亮,阳光很好,风也很温柔,但是……”

      “我想过要不要给你发消息。”书遇的声音有些哽咽,“通讯录里,其实一直存着你的号码——高三那年,学生会工作需要联系时存的。但最后……我没发。”

      “我思考了一下午,终于说服了自己,不是什么事情都是有结果的,不是什么事情都要有回应的。感情上的事情更不是奢望了就会拥有。真爱降临的时刻只会随机砸中幸运儿,没有定数,没有因果。”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也没什么不好的。”

      淡淡的,不争不抢,好像我只要这么说服自己,就真的会甘心接受平凡庸碌的一切。

      少女时代的淤青从来没有消褪掉,只是被掩盖在心里,掩盖在伤痕之下。

      她抬起头,看向席惊年:“你知道为什么吗?”

      席惊年看着她,喉结微微滚动,但没有说话。

      “高中毕业典礼那天,我看到了一辆车。”书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学院楼侧门的停车位上。车牌号……很特别,我记得很清楚。”

      她顿了顿:“后来我室友乔乔——你见过,个——她家里也有辆一模一样的车。她说那是他爸送给她十八岁上大学的生日礼物,落地价够在二线城市买套房。”

      家里很安静,只有糯米糍的喵喵叫,和窗外的低语。

      “那时候我才真正意识到,”书遇轻声说,“我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高考分数和学校排名。”

      还有家世,背景,以及一整个世界的距离。

      席惊年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起。他看着书遇,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所以我就走了。”书遇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释然,“去吃了你朋友圈推荐很多次的糖水店,味道很好,难怪你总是去。第二天,我跟着老师坐第二天的飞机回了北江。没告诉你,也没告诉任何人。”

      简单的两菜一汤,热气腾腾。

      沉默很久,席惊年才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如果那时候你找我……”

      “如果那时候我找你,”书遇接过他的话,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不知是自嘲,还是释怀,“你会怎么介绍我?‘这是我高中同学’?还是‘这是我喜欢过的女生’?”

      席惊年沉默了。

      “你看,”书遇笑了笑,眼睛里还有泪光,拿起筷子,“你自己也不知道。”

      两人安静地吃饭。菜的味道很好,但席惊年吃得有些食不知味。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书遇的话。

      他想起高中毕业典礼那天,父亲难得亲自开车来接他。那辆车确实太招摇了,停在校园门口时,引来了不少侧目。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的不自在,匆匆跟同学道别就上了车。

      但他从未想过,那辆车会成为推开书遇的理由之一。

      “书遇。”他放下筷子。

      “嗯?”

      “那辆车……”席惊年斟酌着词句,“是我父亲的……自己……大学四年都骑自行车或者坐地铁。”

      书遇看着他,眼神平静:“后来我想明白了。但那时的我,坐在你们学院楼下的长椅上,看着那辆车,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我和你、不太合适有故事。”

      一个家里开宾利的少爷,和我这样的人,不应该有什么交集。

      席惊年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后来我在北江T大,你在南宜。”书遇继续说着,语气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听说你成绩很好,拿了奖学金,保研了。我想,你应该过得很好,会有新的朋友,新的圈子,新的人生。”

      她吃了口菜,慢慢咽下:“所以我就没再想过联系你。直到……直到在北江遇见你。”

      席惊年看着她,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看着她握着筷子的、指节微微泛白的手。忽然之间,那些被他压抑多年的情绪,那些他以为早已尘封的遗憾和不甘,像潮水般汹涌而来。

      “我也没联系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不是因为车,不是因为什么家世。”

      书遇抬起头。

      “是因为……”席惊年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填志愿那年,我和家里大吵了一架。”

      书遇愣住了。

      “我想改志愿。”席惊年看着她的眼睛,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放弃南宜的录取,去北方,去北江——哪怕不是T大,只要是那个城市,哪怕是差一些的学校。”

      书遇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但我父亲不同意。”席惊年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认为我疯了,放着TOP10的王牌专业不去,非要跑去北方读一个排名二十多的学校。他说那是自毁前程。”

      “后来……”他顿了顿,“我妈和我谈了一个下午。她说,如果我执意要去,她不会拦我。但她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

      “‘惊年,你现在觉得非去不可,是因为你觉得那个人在那里。但万一她不在那里呢?万一她有了新的生活,新的朋友,根本不需要你呢?’”

      席惊年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满是自嘲:“那时候我十八岁,骄傲,自负,也觉得……自卑。你是高考状元,去了最好的学校。我觉得自己像个追着光跑的傻子,可能永远也追不上。”

      “所以最后我妥协了。”他说,“去了南宜。我想,如果你有了更好的未来,那我至少不该成为你的拖累。”

      书遇怔怔地看着他,眼睛微微睁大。

      “大学四年,”席惊年继续说,“我试着忘记你。参加各种活动,好好学习,拿奖学金,保研,那年T大保研人数腰斩,而我最后还在留在了南宜。我以为我做到了。但大四那年,南宜本地有很好的工作机会,我还是放弃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光:“我接了北江的offer。刚来那年,赶上新董事长上位公司内部斗争很厉害,我被排挤,被外派整整一年。”

      “而那一年,”书遇轻声接话,“我跟着周总和陆姐在北江扎根,全国各地到处出差。”

      “对。”席惊年点头,“我们像两条曾经相交又分开的线,在不同的轨道上运行,偶尔靠近,又永远错开。”

      他停顿了很久,才继续说:“但我从来没后悔过。来北江,进这家公司,甚至……被外派。因为我知道,只有这样,我才有可能再次遇见你。”

      “哪怕概率很小?”书遇问。

      “哪怕概率很小。”席惊年回答得毫不犹豫。

      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远处街上有车辆驶过的声音,有行人说话的声音,有城市惯常的喧嚣。

      但在这一刻,书遇觉得世界很安静。

      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对面这个男人平稳的呼吸声。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骄傲又自卑的少年,如今长成了沉稳而坚定的男人。看着他眼睛里那些翻涌的、从未对任何人说出口的情绪。

      “席惊年。”她开口,声音有些哽咽。

      “嗯。”

      “如果……”她顿了顿,“如果当年,我没有看到那辆车,如果我给你发了消息,如果我们真的见面了……”

      “没有如果。”席惊年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书遇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

      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下去。再抬起头时,她已经恢复了平静。

      “嗯。”她说,“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晚餐在安静中吃完。

      “明天还有会?”书遇问。

      “十一点,和市场部。”席惊年看了眼手表,“你呢?”

      “校对合同,然后和时序老师沟通新书大纲。”

      “嗯。”席惊年顿了顿,“明天晚上……一起吃饭?”

      书遇看着他,忽然笑了:“好。”

      “想吃什么?”

      “你定吧。”

      “那回家做。”席惊年说得很自然,“我冰箱里有些食材。”

      工作很顺利。书遇校对完合同,又和时序之杖通了半小时电话,终于说服他把男主角“退休情报人员爷爷”的设定改成了“退休外交官爷爷”——至少听起来合法一些。

      下班时,书遇收拾东西,手机震动了一下。

      席惊年发来消息:【我六点半到家。你先回去休息。】

      书遇回复:【好。】

      她走出公司大楼,晚风带着凉意。坐上地铁时,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夜景,忽然觉得心里很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麻木,而是经历过大风大浪后,终于找到港湾的安定。

      回到家,书遇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刚洗了把脸,门铃就响了。

      打开门,席惊年站在外面,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他换了身灰色的居家服,头发还有些湿,应该是刚洗过澡。

      “买了点菜。”他说得很自然,“介意我用你厨房吗?”

      书遇让开身:“不介意。”

      席惊年走进来,轻车熟路地进了厨房。书遇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熟练地洗菜、切菜、开火。

      “你会的好多啊,”

      “基本都会,可以点餐。”席惊年头也不抬,“在国外读书时学的。”

      “你出国读过书?”

      “研究生时的交换生,一年。”席惊年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在伦敦。”

      书遇想起什么:“所以,你那一年没在国内?”

      “嗯。”席惊年打开油烟机,“你呢,研究生时,去了哪?”

      书遇想了想,“美国,去了旧金山。”

      “加州的阳光很好,和风华正茂的年纪很适配。”

      “可我总觉得,你应该在我身边。”

      原来如此。

      书遇想,所以那一年,他们又错过了。

      人生选择总是背道而驰,

      18岁的书遇,心比天高,去了全中国最好的学校,而那个男孩去了南宜,隔着大半个中国的距离;

      24岁,一心想出去闯荡的书遇去了最想去的旧金山,加州的阳光很好,她总觉得,自己会有前程似锦的未来,与此同时,那个男孩在英国绵绵不绝的潮湿天气里敲代码,隔着半个星球的时差,

      错位的十年,都在为自己人生努力的两个人还是走到了命运安排的十字路口,

      不需要再为前程和爱情二选一,不需要再流着眼泪说不可以,不再无能为力,不再身不由己

      正好的年纪,最好的人生。

      晚饭很简单,三菜一汤。青椒炒肉,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紫菜蛋花汤。都是家常菜,但味道很好。

      两人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饭。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城市的灯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书遇。”席惊年忽然开口。

      “嗯?”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你说。”

      席惊年放下筷子,看着她:“高二那年,俞衡说,那个话剧的男主其实和我有点像?”

      书遇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她抬起头,看着席惊年认真的眼神,忽然笑了。

      “你猜。”

      “我猜是。”席惊年说,“那个角色……太像我想成为的样子了。”

      聪明,勇敢,有点骄傲,但内心柔软。在科幻的世界里,用知识和智慧解决问题,守护想守护的人。

      书遇没有否认。她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吃完,才轻声说:“那时候觉得……你应该是那样的。”

      “应该?”

      “嗯。”书遇点头,“那时候的你,在我眼里就是这样。优秀,骄傲,有点距离感,但……很可靠。”

      席惊年看着她,眼神温柔:“那你呢?在你自己的故事里,你是什么样的人?”

      书遇想了想:“大概是……那个一直跟在男主角身边,帮他解决问题的同伴吧。”

      “只是同伴?”

      “不然呢?”书遇笑了,“那时候的我,可不敢把自己写成女主角。”

      席惊年也笑了。他伸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你现在是了。”

      书遇愣住了。

      “在我这里,”席惊年看着她,眼神认真而温柔,“你一直都是女主角。”

      空气安静了几秒。厨房里,汤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着。窗外,城市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书遇看着他,看着这个认识了十年、错过了十年、如今终于坐在她对面的人,心里涌起一股汹涌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最后,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席惊年的手指微微收紧,回握住了她的手。

      没有更多的言语。

      但这一刻,他们都知道——

      十年的错过,终于画上了句号。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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