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梦折香》一梦春凉

1、角落里的猫 201

　　2019年10月19日阴
　　“妈，你今天又要去做义工？”陈珂眨了眨大大的眼睛，歪着头笑着。
　　张玉莲轻轻点头，走到香烛台前对着观音菩萨摆了一摆。
　　“那......能给我十块钱吗？”陈珂站在一旁等着张玉莲拜完菩萨后小声说道。
　　“要十块干什么？我供你读书已经很不容易了，怎么天天都在要钱？你......”张玉莲有些愠怒，话说一半，转头不再看陈珂。
　　陈珂内心似乎有些刺痛，眼眶一酸，随即很快的扬了一下头，声音有些颤抖说道:“还能干啥我去给那些小孩儿带点棒棒糖啥的呗。”
　　张玉莲似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转身有些阴沉的盯着陈珂。
　　“我和你爸有罪要赎，这些跟你没关系。你就在家里，冰箱里有挂面，中午自己解决。”
　　陈珂低下头“哦”的回应张玉莲，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不自觉“啪嗒”一声掉在地下，轻轻走回房间。
　　好像从她出生起，妈妈似乎就不太喜欢自己，只是尽着她作为母亲的义务一般，说不上亲密，也算不上陌生。似乎她从来就没有情绪一样，每天工作，休息就做义工。只有在大年初四这一天给她素未谋面的父亲烧纸时才能看到她露出难过的表情。
　　老旧的铁门发的“嘭”的一声。陈珂趴在窗户上看着妈妈离开。
　　似乎是注意到了窗台上的那双眼睛，张玉莲抬头看了一眼，对着陈珂招了招手。
　　五分钟后，陈珂走到了张玉莲面前。
　　“什么事？”
　　“你也一起去帮忙吧，反正你也没事做。”
　　陈珂沉沉的点了点头。
　　.......
　　上周陈珂辍学了，原因是被校园霸凌了。或许对同学来说这不算什么秘密，对她来说也是家常便饭，但是这次被老师看到了。当时两个女生抓着她的头朝厕所里按，还有几个在后面对她拳打脚踢。
　　“住手！你们凭什么欺负她！我已经记住你们的脸了，全部去我办公室站着，谁要是敢跑立马开除！”
　　王老师扶着陈珂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湿漉漉的，混杂着一股腥臭味。阳光透过发丝打在陈珂的眼睛上有些刺眼。明明习以为常，早不期待，但是此刻却有些委屈的抽噎起来。
　　王老师没有立即报警，而是私下叫来了陈珂和那些霸凌者的父母。
　　六个女生的爸妈接到电话后陆陆续续的来了。无一例外，听到王老师讲起自己孩子的所作所为后，都是耳光加批评的教育，然后上前安抚陈珂，说一些场面的客套话。
　　陈珂也低头小声的回应着。
　　电话是下午一点打的，陈珂的妈妈傍晚六点才出现在办公室。在期间那些霸凌者的家长在王老师的教育后，陆陆续续的离开了，老师告知他们等陈珂的家长到了之后决定是报警处理还是私下处理。
　　张玉莲不像王老师想象中般出现，例如急切，担心，愤怒......
　　她很平静，平静的让人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
　　“王老师你好，请问打电话有什么事，我刚结束工作。”
　　“电话里我不太敢说的太明白，还是打算等你到了我们再聊。事情是这样的.......”
　　王老师的情绪是愤怒的，因为她说她也曾经因为成绩优异被班上不学无术的同学欺负，所以她感同身受。
　　张玉莲的情绪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怨恨和释然的结合。
　　王老师不明所以，陈珂习以为常。
　　“我知道了，谢谢你王老师......”说完转头看向角落里的陈珂:“你觉得你还能不能在这里念书，如果自己处理不了就回家吧。”
　　陈珂早就没有哭了，一条泪痕从眼下挂到嘴边，她舔了舔，咸咸的。
　　“不念了，我回家。”
　　王老师似乎被张玉莲整懵了。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等她回过神来后陈珂已经跟着她妈妈快要走出办公室了。
　　“嘿，等等，你真的是陈珂的家长吗？你就这么解决问题？你不保护你的孩子吗？”王老师语气有些生气又有些疑惑。
　　张玉莲回头对着王老师鞠了一躬:“谢谢老师对陈珂的关心，她适应不了学校的生活，我也不希望她再被欺负。”
　　王老师怒极反笑:“那你报警啊，拿起法律的武器为她做主啊！”
　　王老师说完，张玉莲头也不回牵着陈珂走了。
　　第二天，下午18点，张玉莲带着陈珂到了学校办理了退学。陈珂趁着张玉莲去跟校长面谈的时候，去找了王老师。
　　可王老师有课，她只能远远的看着那个年轻却坚毅的女人。
　　......
　　思绪回溯，张玉莲从腰包里掏出10块钱递给陈珂。
　　“自己省着点花，以后每周跟我去做义工。自己没事找个营生，现在不上学了，要学会养活自己。”
　　陈珂嘴里一搭没一搭的回答。
　　她不理解，但早已习惯。
　　她们坐72路公交车到了天使特殊教育学校。
　　校工给他们发了义务劳动马甲。工作主要是扫地，拖 地，擦窗户，帮忙搬东西类似的杂活。
　　张玉莲干的很卖力，陈珂却毫无兴致。趁着张玉莲不注意，悄悄溜走了。
　　校门口的保安大爷认识她，以前偶尔会跟她妈妈一起来做义工。打了声招呼，保安给他开了一道小门。
　　“玉莲女儿，你又要去出去给猫买火腿肠吗？”
　　听见保安大爷的问话，陈珂连忙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李大爷，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别告诉我妈。”
　　李大爷咯咯一笑，比了个“OK”的手势。
　　10块钱能买10根火腿肠，学校附近的小卖店都卖的便宜，因为在这里上学的都是残疾或者有缺陷的小孩儿，一般家庭条件不是很好。
　　递了10块给老板，陈珂拿着10根火腿肠从校门溜回了学校里。
　　上上个月操场废弃的器材库里一只白猫生了一窝小猫崽子，白的黄的都有，陈珂本想带回去养，但想想妈妈，还是算了。
　　陈珂绕过操场的人群，从一片杂草里钻进了器材室。
　　“喵喵......快出来，看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东西.......喵喵。”
　　陈珂小声唤着猫，这时堆放垫子的角落晃动了一下。
　　“别躲了，我看到你们咯。”
　　陈珂蹑手蹑脚的走过去，越靠越近，垫子的抖动越明显。
　　正当她准备拿开最上层的垫子时，一个人突然站了起来，陈珂顿时被吓得尖叫一声。
　　只见那个人听见陈珂叫唤，立即用手捂住她的嘴。
　　嘴里含含糊糊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陈珂想应该是在说:“闭嘴！再叫唤杀了你。”
　　陈珂不敢再喊叫，举手做了个“嘘”的动作，那人见此轻轻地放开了陈珂。
　　当陈珂安静下来才听到他说的话:“不...不要大叫，小猫，小猫害怕...怕”
　　陈珂一脸疑惑，奇怪蹩脚的中文有些吐字不清。
　　仔细打量这个男生，跟自己可能差不多大，眼睛大大的，长得挺好看，但是说话不太利索，动作有些扭捏。穿的衣服是天使特殊教育学院校服。
　　陈珂问:“你是这里的学生？”
　　那人点点头:“是...是的，你来喂小猫，猫妈妈被老师赶走了，没...没吃。”
　　男生脸色涨红，低着头边抠手边说。
　　这时陈珂才看到地上有一个餐盘，里面有些米饭和肉末。
　　“拿去，一人一半，我买了很多火腿肠，我也是来喂猫的，你怎么说话奇奇怪怪的。”说着话陈珂递给他五根火腿肠。
　　男生看着火腿肠好像特别开心一样，在原地跳起来了嘴里念叨着:“小猫可以吃火腿肠了.......”
　　陈珂觉得这男生有点傻，可能是个傻子吧。
　　一共有6只小猫，虽然猫妈妈不在，但是男生好像把它们养的很好，干干净净，胖胖的。
　　喂完火腿肠后，陈珂起身打算离开。
　　“喂，我走了哦，你快回班级去吧。”
　　男生点点头，脸歘的一下又红了，嘴巴一动一动的，却又没有出声。
　　陈珂看着他，他低着头。
　　可能过了有两三分钟:“你叫什么名字，我...我叫裴泽。”
　　陈珂顿时无语:“陈珂，来这里做义工，以后每周都来，周六。”
　　“那下周你还在这里等我，喂小猫吃火腿肠。”
　　“我没钱了，可能不能喂小猫吃火腿肠了。”
　　男生听完陈珂的话，立即在兜里翻找起来。
　　不一会儿，掏出一把钱，有红色的，有蓝色的，有黄色的，有绿色的，不过红色的居多。
　　整理好之后，一股脑的全部塞到陈珂的手上:“这些钱是你存的，学校里没有火腿肠，多买一点给小猫吃。”
　　陈珂纠正他:“这些是你存的钱，不是我存的......”
　　陈珂大概数了数，居然有1000多。
　　然后抽出一张十块钱，其他的放回来裴泽手里，说:“十块钱就够了，十块钱能买十根，你把钱收好，真是有钱的小屁孩儿啊。”
　　“那你不在我怎么喂...喂小猫，你下次来多买点给我。”
　　陈珂想了想，点点头。心里思索着“这也不傻啊。就是有点口吃，这也能上特殊学校？”
　　分别后，陈珂脑子里总是突然浮现出裴泽红彤彤的脸，惹得她偷笑。张玉莲看着她，没有理会。
　　少女的心事，开心就笑，难过就苦笑。
　　但大多数时候苦笑，今天是单纯的笑。
　　想到他不流利的说话，想到他大大的眼睛，想到他扣手指时的扭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