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存在》酒心不加糖

3、折损 空气恍

　　空气恍若有了实体一般，肉眼可见地凝重。
　　早在院门开启时，多数房间就关上了窥探的缝隙，以防无意间踏入死地。当然也有艺高人胆大的，像陈落晖就完全没有暂避锋芒的念头。
　　他甚至在思考，是自己出刀更快，还是自己身首异处更快。

　　光着脚却不怕穿鞋的。
　　陈落晖就属于前者，无牵无挂又不要命又强得像个怪物。
　　“好了，别看了，”顾朝从身后捂住了陈落晖的眼睛，把人往后拉。
　　明明他的力道不大，偏偏拉动了陈落晖。
　　窗户被合上，隔绝窗外的危险与不安。屋内意外的温馨，让陈落晖有种安全的感觉。似乎在这里，他永远可以做一个不用独当一面的大人。

　　“是谁，吵醒了我的夫人？”羿的脚步很重，砸在地面上的咚咚声也落在玩家的心上，带来强烈的恐惧感。
　　明明像是在为自己夫人出头的话，但没有人觉得那位女子会为了这句话而感动。相反，也许那位夫人同他们一样不敢动。

　　无声而低压的环境里，羿的脚步声愈来愈
　　近，仿佛下一刻就会出现在房间内。

　　最终，门口的步子停了。

　　“小姐，刚刚是您在尖叫吗？”羿的声音很平静，不，或许用平直更加合适。他的语调没有一丝起伏，就像只是问了一句今天天气好不好一样。

　　隔壁房间没有回应。
　　沈涟漪的呼吸都放轻了。她颤抖着手抓住同房间的男人，那是她的搭档，也是她的男朋友，周启。
　　沈涟漪张了张口，想问周启该怎么办啊，却始终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许是不满意房内人的安静，羿敲门的声音开始变大。从一开始的绅士的咚咚声，逐渐演变成了哐哐声，只是从声音上，就能让人感受到，隔壁的房门已经摇摇欲坠。

　　“怎么了？”相较于沈涟漪的不安，周启显然更平稳一些，“我和我夫人刚刚睡得有些沉，请问有事吗？”

　　周启的声音有些朦胧，仿佛真的是刚睡醒的一样，倒让门口的羿卡壳了一下。
　　“刚刚有人的尖叫吵醒了我的夫人，”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羿的声音突然变得抑扬顿挫，“你们知道那个吱哇乱叫的小老鼠去哪了吗？”

　　“阿启，怎么了？”在周启的安抚下，沈涟漪的演技也暴涨，声音里染上了刚醒的迷糊。
　　周启打开了房门，挡住了羿向内窥探的视线，但依旧隐隐可见在床上揉眼睛的女人。

　　羿的唇角从四十五度扬起，骤然垮了下来，眼神也变得阴测测的。
　　偏偏和他对视的小老鼠毫不怯场，分毫不让。

　　“那祝您今晚，做个好梦。”羿说着祝愿的话语，但那音调更像是诅咒。

　　刀刃划过地面的声音逐渐远去，庭院内回归平静，也许真的安全了。

　　公鸡报鸣的声音，唤醒还在沉睡中的玩家。
　　尖叫声再次响起，紧跟公鸡鸣叫后。
　　昨晚不是平安夜。

　　陈落晖翻身而起，推开房门，便停下了脚步。他在门口便能猜到隔壁房间的惨状，因为没有打开的房门下，鲜血染红了一地，流向庭院正中心。
　　昨天，有人死了。
　　听那声尖叫，死去的应该是那名男子。
　　只是不知道他死亡的原因是什么。是她的那声尖叫？还是他打开了房门？

　　但那远去的脚步声，让陈落晖猜测，也许并不是这家的主人动的手。

　　最后率先推开隔壁房门的是与沈涟漪一起来的那一对姐妹，杜乔和杜兰。
　　出人意料的是，地上并没有尸体。但是从那染红了一片地的鲜血，显然，周启没有存活的可能了。

　　沈涟漪瘫坐在床上，精神几近崩溃：“不可能？！明明上床前他还好好的！”
　　“他是怎么死的？！”妹妹杜兰相对暴躁些，提着沈涟漪的领口就逼问她。
　　对于她们姐妹来说，沈涟漪更像是周启的附属品。离开了周启的沈涟漪毫无用处，在这个游戏里活不过一个晚上。
　　所以周启的死亡，意味着合作的结束。

　　“我不知道……”沈涟漪无措地哭泣，脸颊因缺氧而涨得通红。

　　“好了，兰兰，”杜乔摁住妹妹的手，阻止她对沈涟漪下手，“事已至此，涟漪也没有办法。”
　　杜乔朝杜兰使了个眼色，拦住了她暴怒的动作。

　　迟家旭和宋煜也出来了，但是他们并没有要参与那个小团体的意思，只是在一旁看戏。
　　迟家旭照例靠在矮他半个头的宋煜身上，还小声地在宋煜耳旁吐槽：“那个女人比她妹妹更有心机，想用这个死了老公的女的当炮灰。”

　　宋煜揉了揉耳朵，依旧不太适应迟家旭呼吸打在耳朵上的感觉，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些距离。
　　然后，迟家旭嘟囔着不满，边把他拉回来。

　　“陈落晖。”
　　陈落晖下意识一个手肘向身后撞击，旋身退开三米，拉开了和身后的人的距离。

　　顾朝蹙起眉，有些不大高兴。
　　明明那个男人对他的伙伴也是这样的，为什么陈落晖不仅打他，还离他这么远。

　　陈落晖抿了下唇，到底是没说什么重话。
　　他怀疑这个NPC脑子有问题，他们很熟吗？莫名其妙的。
　　他的耳朵本来敏感。

　　倒是迟家旭，像是捕捉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又贴在宋煜耳边小声嘀嘀咕咕了。

　　杜乔见唱了出没人看的戏，倒也不尴尬。反而向沈涟漪近了几步，伸出了手：“我们合作继续吧，我们保护你，像周启一样。”

　　沈涟漪眼睛红红的，到底是把手放了上去，颇有一番被拐走的小白兔的味道。

　　见三人商量好了，宋煜率先迈开步子，朝正厅去。
　　迟家旭骤然没了支撑，踉跄了下，又追了上去。

　　陈落晖落在最后，踟蹰了下，低声对顾朝说：“我不习惯有人在耳边说话。”便也离开了。

　　庭院里瞬间空荡荡的，没了玩家的吵闹声。顾朝垂下了眼眸，手心却握紧了几分。良久，他才退回房间去。
　　他现在是见不得光的老鼠，不能跟着陈落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