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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官兵搜查 官兵进食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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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偌大的房间跟垃圾堆没什么两样,满地的抱枕被褥,满桌的药瓶器具,地毯上还趴着个裹着花色床单,只露出脑袋的男人。
他仔细一瞧,这人可不就是那位端王殿下嘛!
一股股热浪从屋内的三个发热体上传来,边四十七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
崔寻雁此时已经走到了谢竟遥脚边,弯腰准备要抬,见边四十七迟迟未动,她催道:“愣着做什么?快过来帮忙。他身上有伤,抬的时候小心些,先将他移上这张竹席。”
边四十七回过神,连忙上前抄起他的上半身。崔寻雁则抱着小腿,两人同时使力,几乎是平移着将人小心翼翼地抬上竹席。
可哪想到只是将人挪上去,崔寻雁便没了力气,她一张脸涨得通红,胳膊腰背也扯得生疼。
真不知道谢竟遥是吃什么东西长大的,死沉死沉,就算是前世的她也不可能搬得动。
边四十七看了她一眼,道:“不然我去叫其他暗卫帮忙吧,你已经没力气了。”
崔寻雁自知凭自己的这点力气根本没法帮忙将人从这里抬到床边,更不可能保证他安然无恙,于是识趣地点了头。
边四十七得到指令,立刻去外面唤了人过来,两个人将昏迷的谢竟遥抬进床下的那片空间,盖上床板被褥,又把屋内的一片狼藉全都收拾干净。
他们手脚比自己快,痕迹也处理得干净。崔寻雁只得在一旁打下手,三个人花了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就将屋子重新收拾得井井有条。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骚动,屋里的三人对视一眼,边四十七和那名暗卫立马躬身退下。
崔寻雁犹豫了一会儿,弯身将软榻和毯子弄出有人休息过的痕迹,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髻和衣服,带上面纱,姗姗来迟地从楼上走了下去。
她从柜台的隔门走出去时,大堂门前已经围了一圈的官兵,巴权正站在门口与他们交涉。食肆里的客人皆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崔寻雁快步过去,发现周遭几家铺面也都被围了起来,她顶着巴权几人紧张的视线,直直迎向带头的将领,“小人是这间食肆的东家。大人们来势汹汹,不知所为何事?”
那将领魁梧壮实,浑身杀气,一看就不好惹,食肆里已经有小孩子被吓得哭出了声。崔寻雁冲身旁不远处的立春使了个眼色,让她去安抚客人。
将领面对崔寻雁的疑问,只冷冰冰回了句:“在下奉令行事,还请娘子行个方便。”
崔寻雁闻言看向巴权,巴权会意,从腰间取下一个装满银钱的钱袋,便要塞给奖励。
可那人却是眉头一皱,正想要拒绝,就听崔寻雁毫不避人地开口:“这些是请大人们喝酒的,还请各位大人办差时莫要惊扰到食肆里的客人。”
将领表情一松,掂了掂手上钱袋的重量,吩咐道:“动作都轻些,不要毁坏屋内的器物。”
官兵们轰然散开,食肆里方才被安抚下来的客人顿时又瑟缩成一团。崔寻雁出声安抚:“诸位客官坐着别动,大人们奉令行事,只为公事,不会伤及百姓。”
她说完又吩咐身后的人道:“芒种,去沏几壶热茶,大人们顶着寒风办差不易,这些热茶权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她顿了顿,“也给食肆的客人们上一份。”
有几位官兵听了她的话,手上粗暴搜查的动作顿了顿,将东西复归原位后才去其他地方,那名将领也偏头看了她一眼。
食肆的客人此时见那些官兵似乎真的没有要伤他们的意思,才终于颤颤巍巍地坐回原位。
崔寻雁跟将领在门口等着,大约两盏茶的功夫,官兵们就陆陆续续地从各个方向走了出来,他们皆对将领摇头,“大人,没有!”
“可都查仔细了?”
那些人点头。
崔寻雁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她接过芒种刚泡好的一壶茶,亲手替将领斟了一杯,“外面天冷,大人们喝杯热茶再走吧。”
男人垂眸看了她一会儿,余光瞥见有几位小兵已经蠢蠢欲动,这才接过了她手中的热茶,一饮而尽。其他官兵见状,纷纷接过身旁伙计奉上的茶。
“这几日全城禁严,但不会影响市井百姓的生活,娘子大可放心。”那将领临走时说了一句。
崔寻雁眉心一挑,明知故问道:“可是城里发生了什么事?”
“不该问的娘子还是不要知道得好。”
崔寻雁见好就收,躬身施了一礼,“多谢大人指点,大人们慢走!”
等送走这些官兵,崔寻雁的身体才敢彻底放松下来。
可即便食客们都知道这些官兵不是冲他们而来,仍是有超过一半的客人匆匆结账离去,留下的那一小部分也是为了新上的那壶热茶,食肆瞬间空了大半。
巴权凑到崔寻雁的身边,低声问道:“东家,你屋子里那个......”
崔寻雁摇头,道了一句:“不用担心,已经没事了。”
巴权便没在多问。
几人又安抚了一遍食肆剩余的食客,也各自散去忙自己的事了。
崔寻雁赶忙回到后院,和边四十七两人将床下空间里的人搬了出来,房间的布局和谢竟遥都没什么变化,只是用来包裹的床单泅出了几块血色。她心脏一沉,吩咐边四十七盯紧西市的动向,一旦有官兵往这边来,就过来将人藏起来,随后便将两个人请了出去。
她小心拨开谢竟遥身上的床单和泅血的纱布,将裂开渗血的伤口仔细处理了一遍,重新上药包扎。
做完这些,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和脖间,发现还是烧得厉害,便拧了块湿布过来盖在他的额头,而后走到药柜旁新抓了一副退热散,用冷水将药材浸泡着。
之前她自己配的退烧药太温和,这个方子是严医师给的,希望能管用。
一通折腾下来,崔寻雁算是彻底没了睡意。她听见地上昏睡的男人发出几声无意识的梦呓,凑过去听了几句,发现完全听不懂,便果断放弃,转身半卧在一旁的软榻上,拿起扣着读了大半的书继续熟悉药材。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崔寻雁端起泡好的药材,连同砂锅一起放在窗口下的药炉煎熬。她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手中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慢慢将烟气和药味扇出屋外。
煎药的过程实在漫长,崔寻雁只能又将书拿过来继续看。过了一会儿,汤药开始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冒泡,她用东西拨了拨里面的药材防止糊锅,然后把火压小了些。
地上的谢竟遥突然动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崔寻雁转头看去,人没醒,还是之前的那个姿势,他的大半张脸埋在地毯,呼吸又重又急,时不时发出一串含糊不清的音节,光看他现在的模样就已经能想象到他有多难受了。
崔寻雁没再试图辨别他嘴里的话,而是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起身走到了地上男人的身边,她将他额上被体温烤至半干的布子浸湿,擦了擦他的脸和脖子,又重新盖了回去。
然后她蹲在地上静静看了一会儿,突然注意到随着他鼻间气流不断起伏的地毯绒毛。
崔寻雁顿了顿,伸出指尖从他的鼻梁往下轻轻一划。
嗯,是真的。
掖了掖谢竟遥身上的薄被,她转身回到了药炉旁边。
待药熬好,崔寻雁端下砂锅,将两次煎出的药汁混在一起,然后取出其中一半晾在了窗台上。
等药晾至能够入口,她将碗拿到谢竟遥的脑袋边。
崔寻雁现在对喂药这件事算是比较熟练了,她先将一身不穿的衣裳折成厚厚一沓,塞在他的脑袋下面,再用竹片撬开唇齿,将药一点一点的喂了进去。
一碗药喂的崔寻雁浑身冒汗,虽然还是漏了一些出来,但大部分是进了人的肚子里。将碗搁回桌上,她听见外面的清明来叫她吃饭,赶紧重新浸了遍帕子,才往楼下跑去。
之前还没发觉,等出了屋子闻见饭香,崔寻雁才发现自己的肚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空了。她端坐在灶旁的小桌前,接过尹曼文递给她的一碗白米饭,立马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不得不说,尹曼文是真的很能干,这两个月她不仅学会了食肆菜谱上所有餐食的做法,还能举一反三,做出的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崔寻雁吃着吃着,就决定过年要给她发奖金,年后还要给她涨工钱。
她将嘴里的饭咽了下去,“曼文阿姊,我一直没问,你和绵绵都搬到城里了,青禾里的房子和地怎么办?”
尹曼文一怔,“现在是冬日,庄稼不长东西,屋里也没什么活做,至于开春后......”她想了想,“地应该会花钱请邻里帮忙打理,屋子的话,也没人占,放在那里不会怎么样。”
崔寻雁点了点头,“阿姊,你要不将地交给我种吧,我明年想多种些番薯马铃薯之类的供食肆用,庄子里再种怕是不够。”
“你将地借给我种,赋税也由我来交。”她又补充了一句。
尹曼文执起筷子的手一顿,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对二人来说都不吃亏,也不会改变她和绵绵的户籍,便点头道:“当然没问题,反正我也不可能抽时间回去。只是东家,你打算找谁来帮忙料理那些地?”
崔寻雁身子微微前倾,“阿姊有人选推荐吗?”
尹曼文点了点头,“东家不如直接雇我在青禾里的左邻。她们家人口多,住得又近,每年农忙都是最快理完地里活的,我想她们不会拒绝这一份银钱。”
“那这件事就交给阿姊来办吧。”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崔寻雁吃完后将碗洗了,转身回了二楼。
她这几天没什么安排,只能静静地待在食肆里等消息,正好谢竟遥的到来让她有事可做了。
崔寻雁查看完谢竟遥状态,转头就窝回了软榻,正想继续看书呢,余光却突然瞥见了一个锁住的木匣。
她记得这里以前没有盒子的。心中疑惑,崔寻雁便翻出了钥匙,打开一看,面上闪过一抹恍然。
原来是边四十七他们将谢竟遥身上的杂物都收到了此处。
秉着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乱看,崔寻雁正要将盒子关上,视线却紧紧凝在了一个东西上面。
她伸手将那块儿熟悉的东西从里面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