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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全城禁严 端王重伤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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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陵寝出来的时候,天边太阳的轮廓已经完全被掩在山后,只余一层琥珀色的余晖还铺在山头。
崔寻雁走到空无一人的车前,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从上面传来的发痒发热,还有些刺痛的感觉让她瞬间苦不堪言。她没急着去唤边四十七和陈久,而是直接钻进车厢,将已经被冰雪浸透的鞋袜彻底脱去,然后翻出车里备用的衣裙将双脚擦干,再一圈圈包裹上去。
她皱着眉头搓了搓手,上面原本还算白皙的皮肤被一块块斑驳肿胀的红色覆盖,好在没有冻出疮来,应该缓个五六天就能痊愈。
崔寻雁坐在原地想了想,翻身又从车厢里找出了一小盒面脂。面脂里含有大量动物油脂,能保温保湿,是缓解冻伤的最好东西,眼下的这一小盒还是她秋天时放进马车,准备随取随用的,没想到竟是现在派上了用场。
她打开盒子从里面挖了一坨出来,先抹在了冻伤更严重的脚上。
离开了冰雪和寒风,只这么一会儿,手脚的皮肉就已经开始一跳一跳地发出肿胀的灼烫,她呲牙咧嘴地刚把脚涂好,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噗呲噗呲的踩雪声。
崔寻雁动作一顿,问道:“边四十七?陈久?”
“东家!您回来了!我们刚才去守陵将士们休息的地方烤火,听换值的人说您出来了,我们就立马过来了!”陈久生机勃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下一秒,车子一沉,人就已经爬了上来。
与他相比,边四十七看着就沉稳很多,他跟着上来,手里抱着一张毯子,他道:“想着东家走那么长的山路就要冻着,我们从将士那儿买了张狐皮毯子,还新灌了汤婆子,小姐赶快用上。”
崔寻雁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没急着抱汤婆子,而是先盖上毯子。那是个由四张灰色狐皮制成的毯子,狐狸背毛颜色深,肚子颜色浅,由深灰向白色过度,针脚细密,毛发厚实,一看就十分暖和。
陈久蹲在一旁打量了几眼她手上的冻伤,松了口气,“没有生疮就好养,只是这几日都不能再冻着了。”
崔寻雁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继续将手上涂满面脂,才道:“现在这个时辰,我们回去也进不了城,直接去庄子上吧,等巴权叔接待完司农寺的人,我们再一起回城。”
边四十七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坐到车前,驾着马车开始前进。
崔寻雁将汤婆子塞进毯子里,想着这里离庄子不算太远,就没让陈久出去。
大约过了有一炷香的时间,三个人就到了庄子侧门,她们趁着夜色避开了司农寺的官员进入暖玉阁,然后在这里安置了两晚,从头至尾都没露过面。等官员一走,崔寻雁也去温棚和农田查看了一下秧苗的情况,然后才领着几个人回了上京城。
回城的第一日,她先给崔望递了消息,让他查清沈太医孙太医还有那个年轻太医的消息,然后才告诉他之前太忙一直忘了告诉他的,想让他去查忍布一战前后,军中厩将的信息和变动的事情。
到了这时,崔望要是再看不出来她的打算,那他在边驿台的这些年就算是白混了。
崔寻雁看着他有些激动又有些欲言又止的表情,没打算解释,交代完后就径直去其他司熟悉公务了。
又过了几日,崔寻雁没等到崔望查来的消息,也没等到楚宣娇带来兵部的官员夫人来,倒是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是夜,崔寻雁忙了一整天食肆和边驿台的事情,正美滋滋地陷在梦里与周公下棋,门窗处的声响就将她吵醒了。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无可奈何。她想着反正外面还有边驿台的暗卫守着,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于是就只在心里骂了一句,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的。
可就在她转过身的瞬间,耳朵里突然传来了男人的喘息以及一声重过一声的脚步,听声音,人似乎就在自己的房里!并且还在不断朝她的方向逼近!
崔寻雁垂死病中惊坐起,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摸出枕下藏着的匕首,然后起身直直望向门口。
屋子的窗户大开,冷风簌簌地往屋里灌。只见不远处立着个身量高大的黑衣男子,半只脚已经踩在了地毯上,他手中长剑滴血,脚步踉跄,几乎下一秒就要跌倒在地。
但崔寻雁心中的惊惶却并没有因为他的状态而消减分毫,反而越发忌惮。这人在受了伤的情况下还能躲过屋外边暗卫的视线,不惊动任何人就钻进了她的屋子,足以见其武艺有多么高强。
自己在他手下,恐怕连一招都过不了。
她声音紧绷,没有轻举妄动地叫人,而是低声问道:“你是谁?想做什么?”
男人脚步一顿,低咳着喘了两声,“救、救我.....”
崔寻雁愣住了,这声音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她脑中灵光一闪,“谢竟遥?”
男人没吭声,只是手中长剑落地,发出哐当一声脆响,而后像是再也坚持不住了一般,摇摇晃晃地眼看就要栽倒。
崔寻雁心中一惊,下意识往前扑去,想要将人接住。可谁知她的手才刚摸上布料,下一秒,一股她完全无法承受的重量就砸了过来。
两个人一起砸在了地上。
充当肉垫的崔寻雁有时真的痛恨自己的下意识反应,哪怕有地毯作为缓冲,可她还是被身上人压得的头晕目眩喘不过气,好不容易缓过劲,还没骂出声,就又因为手心粘腻的触感愣在原地。
后背的手从肩膀一路摸到腰侧,一条几乎横穿整张后背的伤口流出大量血液,瞬间浸湿了她的掌心和半条臂膀。
身上的人也因为疼痛发出了一声闷哼。
“谢竟遥!谢竟遥?”崔寻雁用力推了两下身上的人,发现他毫无反应彻底陷入昏迷后,这才终于慌了。
“小姐!我听见屋里的动静不太对劲,是发生了什么事吗?”边四十七的声音在楼下响起,听起来有些紧张。
“不妨事!是认识的人!”崔寻雁赶紧高声回应了一句,屋里和窗口蔓延了一道淋漓的血迹,谢竟遥又穿着一身黑衣,想也是不愿被人发现。
他身份特殊,做得事更是特殊,她不想将其他人牵扯进来!但有血迹和长剑落地的声音,她屋里进人的事情是瞒不住了,只能这样说打消边四十七的怀疑。
想清楚利弊,崔寻雁的心绪也平静下来。她费力从谢竟遥的身下钻出,任由他趴在地毯上,然后走到窗口看着楼下的人吩咐:“你最擅长隐匿行踪,快将这一路的痕迹清理干净,务必不要让人追到食肆!”
边四十七见到她人,还没等松一口气,就又被她满手的血迹吸引,他眸光一凝,“小姐,你身上的血!”
崔寻雁借着月光低头看了眼,除了双手和臂膀,衣裙上也污了不少,出血量看着着实有些瘆人。她道:“不是我的血,你快先带人去处理痕迹,其他的回来再说。”
她说完,没等边四十七回应,转身就进了房间,尹曼文和巴权出来的时候,只看见她的一个背影。
崔寻雁关了门窗回屋,只留下一个透气的缝隙,然后迅速点燃了屋内的所有烛火,俯身开始处理谢竟遥的伤口。
她先将谢竟遥的身体摆正,取出他身上所有的杂物放至一旁,这才褪去衣衫,将人脱到只剩一条亵裤。
崔寻雁发誓,这不是她见过最血腥的场面,却是最棘手的一个。一条血肉翻飞、深可见骨的刀伤从左肩一路延至右腰侧,除此之外,周身细小的箭伤,刀伤更是数不胜数,一看就是被多人围攻了。
如果是在现代,这种外伤处理起来并不算困难,可问题是这里是古代,任何一条细小的伤口都有可能要人性命!当初尹曼文的伤口虽然已经破溃流脓,但伤口不算太大更不算深,自己身上还带着对症的药,只要处理得当加之后续注意,痊愈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可谢竟遥的这一身伤,说是千疮百孔也不为过,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几乎没有一块儿好皮,再加上失血过多,他的脸和嘴几乎要白成一张纸。
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崔寻雁咬牙,决定先帮他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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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宣政殿。
一位浑身浴血的将领快步走了进来。
谢竟成面色凝重,抬手免去了那些虚礼,“情况怎么样?人带回来了吗?”
郭自正单膝跪地,抱拳道:“臣赶到时,端王的人已经被那伙贼人杀的差不多了。臣带人活捉了两名贼子,其余贼人皆在原地斩杀,但是......但是......”他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开口。
谢竟成脸色阴沉,没有说话,还是一旁的安德海追问道:“但是什么,将军快说啊!”
郭自正蹙眉瞥了他一眼,看向谢竟成,道:“但是端王不见了!连同他从凉州带回的案卷也......也一并不见了。臣顺着血迹一路追到西城门,然后就消失了。”他羞愧得无地自容,双膝跪下深深一拜,“臣愧对陛下信任!请陛下责罚。”
谢竟成半天没有出声,只是在桌案前缓慢踱步。
安德海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窥了眼他的神色,心中不由有些打鼓。
突然!谢竟成一把将桌上的奏折全部清扫在地,又抓起一旁的茶盏砸碎在郭自正面前的地上,怒吼:“朕要你们这些人有何用!去找,现在就去找,要是端王出了什么差错,你们这些人就都去给他陪葬!”
殿内的人两股战战,跪了一地,“请陛下息怒。”
郭自正更是怕的浑身发抖,他颤道:“请、请陛下息怒。”
谢竟成只觉心头有一股熊熊燃烧的怒火,几乎下一秒就要爆发!他深深吸了几口气,道:“从现在开始,全城禁严,给朕挨家挨户地搜,任何人只许进不许出,直到找到端王为止!”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