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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萧氏素心 当年情况, ...

  •   崔寻雁眼神一滞,“嬷嬷何出此言?”

      明嬷嬷眨眨眼,彻底陷入回忆。

      当年萧家身为滇州富商,在西南也是有些名望的,他们与崔赫元在机缘巧合下结识,成了这门亲事。事后萧家夫妇又不舍独女远嫁,将滇州产业交由幼子打理,而后搬来上京,继续在上京从事布锦生意。

      滇州特有的锦缎来到上京,深受贵族喜爱,生意也是胜极一时的。

      可萧氏嫁给崔赫元,蜜里调油的日子还没过上多久,天下就乱了。新婚夫妇被迫分离,崔赫元远去戍边,萧氏独守将军府,一年也不一定能见上一回。

      好在当初娘家也跟着一起来了上京,能互相照应着,不然萧氏的日子指不定有多难过。直到婚后的第九年,夫妻二人才得了第一个孩子,也就是崔寻雁。

      头一胎还算顺利,虽然孩子体弱,但好歹是保下了性命。问题就出在那第二胎。

      崔寻雁眸色闪了闪,没有驳她的话,任由明嬷嬷继续说下去。

      妇人怀胎十月一朝生产,本就是死里逃生的事情,更何况萧氏从怀胎时就受了大罪。肚子里头的娃娃不知道是什么投生的,闹腾的不得了,打从诊出喜脉起,便折腾得萧氏三天一小吐,五天一大吐,各种吃食是吃不得也闻不得。

      眼见着她的身子一天比一天消瘦,肚子却一日赛一日得大,到了后面,更是到了吃汤药续命的地步,熬到生产那日,人已然瘦成了皮包骨。

      生产当日,府中特请了太医院专治妇科的沈太医和孙太医,稳婆也是提前请的京中好手。

      明嬷嬷仔细回忆着那日的情形,道:“夫人生产时十分凶险,血流得怎么也止不住,两位太医用了最好的止血药,又施了针,才勉强将血势缓下来。可当时的夫人早已耗空了精气,脸色白得像纸,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她声音颤得厉害,“沈太医当时就说,夫人这身子能撑到生产已是奇迹,往后需得精细调养数年,或许才能恢复些许元气。”

      这与边驿台查出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不过边驿台是三年前新帝登基才建立的,若是背后人细心遮掩,未必不能将这桩陈年旧事彻底瞒住。

      崔寻雁放在膝上的手越攥越紧,她追问道:“孩子呢?孩子当时可有异样?”

      明嬷嬷深吸了几口气,等气息平复下来才继续说道:“幸而有太医和稳婆在,肚里的胎也不大,这才能将小公子生了下来。只是小公子生下时与姑娘一样孱弱,哭声跟猫似的,沈太医说是在母体里便没养好,先天不足,他开了温补的方子,嘱咐用名贵汤药精心养着,或许能活。”

      “孙太医怎么说?”

      “孙太医的说辞与沈太医一样。”

      见崔寻雁没再说话,明嬷嬷便继续说了下去,“将军当时身在边关,得了信日夜兼程得赶了回来,见着夫人和孩子的模样,他脸色铁青,发了好大一通火,将府里上上下下都敲打了一遍,又亲自去宫里求了恩典,请太医院每隔三日便派人来府上请脉。人参、灵芝、燕窝等各种名贵的补药像不要钱似的往夫人房里送,也好在因着小姐的病,这样的药材府里存货许多,不用担心断供。”

      “如此调养了两个月,夫人的气色看着似是好了一些,能从床上坐起来了,也能喝下些汤水。小公子虽然还是瘦小虚弱,但好歹也平稳了下来。我们当时都以为......都以为最难的关口已经过了。”

      明嬷嬷说到这,眼泪又从眼眶里涌了出来,“奴婢记得清清楚楚,就是二月十三的那天夜里,夫人突然发起高热,浑身抽搐,口鼻也开始渗血。沈太医那日不当值,是另一位年轻些的太医来的,他给夫人施了针,灌了药,却一点用都没有,天还没亮,夫人就、就没了。”

      屋内的空气随着她最后一个字的落下而变得凝固,崔寻雁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顷刻间便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位太医又是怎么说的?”

      “太医说是产后血亏未复,又感了风寒,引发了急症才......”明嬷嬷神色突然变得急躁起来,她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水,道:“可、可那几日天气虽冷,夫人却是连床都没有下过几步,屋内炭火也是烧得足足的,怎么就染上了风寒呢?夫人的身体向来康健,生小姐的时候也没这样过,老奴当时就在怀疑,是不是有人在背地动了手脚,害了夫人。”

      她抓住崔寻雁的手臂,指尖嵌进了皮肉,“可那时边关战事吃紧,将军只在府里待了一个月,见夫人和小公子的情况稳定下来,就不得不回去主持大局了。夫人去时,将军刚到边关,根本无法返回,府中人人悲恸,老奴就算心有疑惑也无从查起,这种无依无据的猜测我也不敢跟任何人说。起初老奴也怀疑过,这些可能只是我的胡乱猜想,毕竟夫人产后用的所有汤药饮食,都经过了太医严格查验,可没过多久,我就发现了不对。”

      “如何不对?”崔寻雁反握住她的手,问道。

      明嬷嬷有些神经质地朝屋子里看了一圈,那眼神让人毛骨悚然,她将声音压的极低,道:“府中无人主事,丧礼便由崔家的长辈和夫人娘家一起操办了。而没了主母,我们这些在夫人身边服侍的丫鬟当然也没了去路,除了我和一个叫明灵的丫鬟愿意留在府中,其他人要么回了萧家,要么领了钱另谋生路。这些本是常事,可大约半年后,我偶然听府里的管事全叔说起,当初夫人房里管小厨房的康婆子,在回乡的路上遇到山匪,一家子全没了。又过了一年,另一个专管煎药的丫头虹儿,嫁人不到两个月,也失足落井死了,再过半年,当初为夫人接生的稳婆丁二娘,全家也死在了火里。”

      “这些、这些分明就是在杀人灭口啊!”她眼眸里盛满了惊慌,声音里也满是后怕,“接二连三的,当初近身服侍过夫人的人除了我和明灵,都陆续遭了意外,我思来想去,这应该是背后人生怕被人发现一点端倪,想要斩草除根!”

      “我和明灵怕极了,最后想得了一个来陵寝守陵的法子。空翠山葬有京中无数权贵的家人祖先,墓里的陪葬品更是价值连城,为了防止有盗墓贼偷窃,山周有重兵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每月还有人送吃食钱粮进来。只有这样,我和明灵才能彻底安全。”她语速极快。

      “刚进来的时候,我们每日疑神疑鬼,总感觉屋外有人要害我们,明灵没几日就病死了,我害怕得只能装疯,整日胡言乱语,邋里邋遢,人也迅速衰老了下去,看守陵园的管事嫌我晦气,便把我打发到了这最偏僻的角落来住。日子虽然苦了些,但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能平平安安活到了今天。”明嬷嬷泪眼汪汪地看着崔寻雁,“小姐,当初将军公务繁忙,根本顾不得我们这些老人,老奴、老奴也只是想活命,不是故意知情不报的!”

      崔寻雁蹙眉看着她,没说背后之人既然心狠地想要斩草除根,就不会放过一个装疯卖傻的嬷嬷,明灵也多半是自己病死的。

      她点了下头,“嬷嬷,我明白的。”

      明嬷嬷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急道:“小姐,小姐你相信我,你相信我!夫人就是被人害死的!那人做得隐秘又事事周全,恐怕身份不低,只是老奴没有证据,不知道藏在暗处的凶手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何要对夫人下手,老奴、老奴无用啊!”

      她说完,一把跪在地上狠狠磕了几个头。

      崔寻雁连忙俯身将她扶了起来,宽慰道:“嬷嬷,你并不是无用,只要有你这些话就够了。嬷嬷可愿帮我写下一份口供,这些虽不能指认凶手,但或许能成为压死牦牛的最后一株稻草。”她看向明嬷嬷的目光十分恳切。

      “不、不......”明嬷嬷下意识想要拒绝,可只吐出一个字就止住了话头,她的脸上闪过一抹决然,狠狠点头,“好!我写!我躲躲藏藏大半辈子了,现在黄土都埋到脖子了我还怕什么!当年没能为夫人求得真相,如今能帮到小姐也好。这口供,我写!”

      崔寻雁看着手中写满潦草字迹的供词,又看向角落的那一点红色手印,心中越发沉重。

      以明嬷嬷当时的身份,除非执有将军手令,否则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接触到太医院那几位太医的,所以关于沈太医、孙太医还有那位年轻太医的后续,她自然也是无从知晓。

      可从口供上来看,当初萧氏的疾病和食水汤药都是经太医院查验过才能呈上,日常的保胎药也是由他们提供,她不信以太医的能力看不出萧氏中毒,也不信他们敢自己吞下这么大一个阴谋而毫不知情,所以这背后必定是有人指点。

      只是以背后人毒辣的手法,当初太医院的知情者恐怕也都活不下来。

      线索到这里,竟然又断了!

      崔寻雁站在寒风中控制不住地有些烦躁起来,她跺了跺有些发疼的脚,低头一看,才发现脚上精致的冬鞋已经被大片大片的山间积雪浸湿了。她看了眼来时的道路,知道走回去冻伤是在所难免的事情,想着能少冻一会儿就少冻一会儿,她索性将供纸仔仔细细收好,快步朝山下走去。

      下山前经过崔将军和萧氏的陵墓,她回头看了眼碑上的一行文字——故忠勇公崔公赫元妻萧氏素心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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