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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从未发生 崔望的叛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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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崔望却在这时上下扫视了她一眼,嗤笑一声:“就你也能让我害怕?”
崔寻雁早就习惯了他时不时抽风不好好说话,但听到这个,还是有些不服,“怎么?你觉得我当不得边驿台的主事?”
崔望想起她这些日子在上京闹出的动静,眸色闪了闪,低下头继续刨饭,当没听见她的质问。
但在崔寻雁看来,这就是默认,她蹙了下眉,就这么瞪眼看着他。
头顶视线的存在感太过强烈,崔望实在没办法忽视,他扒了几口饭就忍不住了,“你这些都是小打小闹,算不得什么,边驿台毕竟是、是,你毕竟只是个女子......”他表情变得有些别扭,低着头不敢看她。
崔寻雁终于觉察到不对劲,她眉头一紧,道:“你什么意思?你是看不起女子,还是单纯看不起我?”
崔望撂下了筷子,从饭碗中抬起头来,“不是我看不起女子,而是边驿台掌管上京与边境的商路和所有情报,关乎国事,不可能让一个女子主事,底下的那些人也不愿屈居女子身下,你没办法接管。”
崔寻雁听明白了,她眯起眼哼了一声,双臂抱胸靠在了椅背上,“说来说去,不都还是瞧不起女子的事情,还不愿屈居女子身下?我问你,你们边驿台里哪一个男子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谁不是从女子胯/下生出来的?”
“这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她张了张嘴还想继续骂,可在看到崔望蹙眉不赞同的模样,就知道照这个话题下去,说什么都是白费。
狗改不了吃屎,她有时间改变一个人的观念,还不如多吃几口饭。晟朝封建社会,还从来没有女子在前朝为官的先例,所立的女官也只负责后宫事务和皇室的日常管理,甚至连后妃也被纳入了女官的范畴。
他们能搬出这样的理由,无非就是在下意识抵触和排斥女子瓜分他们的权利。
可崔望毕竟算得上半个自己人,崔寻雁不想因为观念不一致跟他产生争执,更不想失去边驿台这个助力。
她立刻转了话锋:“再说,边驿台不是我父亲一手建立起来的吗?他不是还留下遗言说下一任主事是我和振羽吗?怎么?你现在就想以这么一个荒谬的理由将我拒之门外,然后独吞我父亲的心血?我父亲过世才不到半年,你这么对我,就不怕他九泉之下难以瞑目,上来索你的命吗?”
崔望脸色一白,直接站起身,“我吃饱了,你要是有什么意见,之后再说吧。”他说完就转身作势要走。
“崔望!你现在要是敢踏出这个门,我立马就跑去父亲坟前诅咒你们!让他老人家在地下也不得安宁!”她跟着起身,怒道。
男人离开的动作一顿,回头怒气冲冲地瞪着她看。
崔寻雁不甘示弱,激道:“你看我敢不敢!只要你敢踏出这个房门,我立马就跑去陵寝!”
崔望脸上的腮帮鼓动两下,动作极大地坐回原位,“你想说什么?”他知道崔寻雁只要敢说出口,就一定敢这么做。
崔寻雁松了口气,她没赌错,崔望果然对崔将军十分敬重,刚才她说出崔将军不得瞑目上来索命时,崔望的表情就恨不得杀了她了。
她坐回崔望对面,直接质问:“我原以为你是跟随父亲出生入死多年的亲信,不会做出像崔家那些族亲一样吃绝户的行径,可现在看来,你和他们根本就是一种人!你当初在我面前信誓旦旦地保证,说会遵循与父亲的约定,还说只要我能保住将军府并自己接触到边驿台,那么边驿台的主人就是我和振羽,反之就是你。哦,我竟然忘了,你原本就不同意父亲将边驿台交给我!做出这种行径并不算意外,是吗?”
崔望握了握拳,没有说话。
崔寻雁就这么看着他,声音嘲讽:“你说为了保护我,只让我接触边驿台的部分产业,我没意见,你说父亲将我是否有资格完全接管边驿台交予你来决定,我没有怀疑,可你现在竟然连让我接触边驿台的各处管事都不肯!不接触管事我如何获得他们的认可?不获得认可我如何接管边驿台?你这个代理主事就能名正言顺地当到死了?原来你打的是这样的主意,可笑当初我还真信了你的鬼话!”
崔望急得站起来,“我......”
崔寻雁打断他,“你又想逃吗?遇到事情就想逃跑,我不信父亲能带出这样没有担当的将士!我现在很好奇,不让我进入边驿台核心到底是你的主意,还是那些管事的?或者......是你们一起的主意?”
崔望在她清亮的目光下只觉无处遁形,指尖颤了两下,终于有了辩解的空隙,“我没有要逃,将军当初也是考虑到边驿台的人不会服你,才只让你接触部分产业的,不是我们的决定。”
“那为什么现在不让我见那些管事?他们只看那些听风就是雨的谣言,当然不可能服我。我看就是你不想交出边驿台,才扯出什么男男女女的借口,是!羽儿尚在启蒙,无法成事,将军府如今只有我一人可用,你们自是可以找出千千万万的借口阻止我接手,我孤苦无依又能有什么办法?我活该只能任由你们摆布!”崔寻雁说到后面,语气不受控制的带上了几分委屈。
她怎么可能不委屈,她原以为边驿台是崔将军给她留下的最有力武器,能够辅助她查清他的死因,重振家门,甚至她自己还早就将崔望当成了自己人,以为自己不是势单力薄,身后是有足够力量支持的。可没想到崔望这个畜生回京后一进边驿台就跟那群老畜生沆瀣一气,一起阻止她接触边驿台,她甚至怀疑这段时间求助问寻无果的各种事情,并不是边驿台真的忙到无法抽身,而是他刻意拖延!
果然,人只有挂在墙上才会老实!好在她也不是什么坐吃等死的性格,早早就将崔承志改名换姓安排进了边驿台,以他的能力,应该已经在里面站稳脚跟了吧。
崔望更急了,脸上闪过类似羞愧的表情,他结结巴巴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因为他心虚,因为崔寻雁的大部分猜测都是正确的。他听信了那些管事的话,以为不让崔寻雁接触边驿台就是保护,以为让她远离朝堂就是远离危险,可他从来没有问过崔寻雁的想法,只是自私地一意孤行。现在她都把话直白地摊开在他的面前了,他还有什么办法辩解?
他就是害怕了崔寻雁不弱于男子的能力!他就是不想将边驿台交出去!他就是、就是嫉妒崔寻雁是崔将军的亲生女儿!
脑中不断闪过当年崔将军用一半包袱炊饼将他从灾民手中救出来的场景,他给他取名,教他做事,让他担任边驿台管事,将边驿台和儿女托付给他,一回回,一幕幕,最后定格在最初崔将军向他伸出的手上。
他现在再做什么?百年后他有何脸面再面对将军?
浓烈的羞愧几乎要将崔望压垮,他本应该在那个午后死去的,是崔将军给了他再一次生命,也是自己贪婪地从将军身上汲取养分,成了边驿台的管事,现在崔将军死了,自己竟然还想从他的儿女手上抢东西!崔寻雁说得没错,自己与那些贪得无厌吃绝户的族亲没什么两样!
崔寻雁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知道他的表情不对,于是决定下一剂猛药拉回他的思绪,“端王上府讨要将军府暗产的事情你知道,皇帝下旨封赏的圣旨你也亲耳听到,之后端王送参表明自己放弃边驿台的消息我也告诉过你,你真的从来没怀疑为什么这些事情发生的时间这么接近吗?”
崔望的身子颤了一下,崔寻雁知道他听进去了,于是继续道:“如果你没有怀疑过,那我现在亲口告诉你。说到底,边驿台不是父亲的,不是你的,更不是我的,他真正的主人是龙椅上坐着的那位!陛下当初下旨就是知道了谢竟遥在接触边驿台,想要敲打他和暗中那些图谋不轨的人,也就是说,他知道我清算族亲和府内奸细的事情,认可了我接管边驿台!你们以为用些拙劣的手段阻止我接近边驿台就够了?我背后有陛下的支持,处置你们只是一纸御状的事情,可我不想这么做,你知道为什么吗?”
崔望垂着脑袋没有说话,良久见崔寻雁没有出声,他才嗓音嘶哑地吐出一句:“不知道。”
“因为我把你们当成自己人!”崔寻雁厉声道:“你们是跟随父亲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不想用这种手段对付你们!更想不到你们会用这样腌臜的手段来恶心我!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们的用心,直到这些时日迟迟等不来消息,见到你之后我才发现,你们背地里原来藏着这样的心思。”
“我知道从来没有女子进入过前朝,我也知道你们难以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可你们现在的行径,难道就比你们口口声声质疑嫌弃的女子高尚?我父亲救过你一条性命,还将你抚育成人,实话说,你见到他的次数和时间比我和羽儿加起来还多,我真不知道你今天是怎么有脸当着我的面说出这样的话的!”她的语气变得嘲讽厌恶,看着对面的人因为她一声声斥责,脸色变得越来越白,心里才勉强宽慰了一些。
她冷哼一声:“我不求你能报答什么,但还请你不要当我的绊脚石,这种事情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现在,坐下,吃饭,然后带我去边驿台见那几个老不死的管事。”
崔望低低应了一声,乖得不像话,执起桌上的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崔寻雁也懒得看他这副委屈小媳妇模样,拿起桌子上的纸张就要下楼去安排食肆下午的事宜,走到门口,崔望突然开口,他低低地说了句:“对不起。”
崔寻雁翻了个白眼,“免了,你有功夫道歉,不如将我吩咐给你的事情办好。”她说完,就准备打开房门。
“等等!”崔望再次打断了她的动作,“你之前让我寻些外邦的种子和食物种在山庄,我今日带来了一批,已经托暗卫放在后院,你等会儿别忘了去看一下。”
崔寻雁眼睛闪了一下,“知道了。”
她说完就开门出了雅间,然后,长长舒出了一口气。
在今天见到崔望之前,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崔望会背叛她,后面的话也基本都是根据当时情境真情实意说出的,八分真两分假,唾弃斥责是真,从未怀疑过管事用心是假,有皇帝当靠山是半真半假。
可不管怎么说,崔望此事虽然做得不厚道,但到底没有犯下大错,自己也确实离不了他帮忙办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做不出过河拆桥的事情,既然还决定用他,只要他不再犯下这样的错事,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她不会再提。
她不想变成那种令人恶心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