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辞》荧渡

5、“此等血花，世间一绝。” 摄政王故意

　　【摄政王府·梅林小径】
　　沈清鸢跟着刘管家穿过月洞门，眼前忽现一片梅林。残雪压枝，红梅怒放，倒真有几分雅趣。刘忠笑着引她往深处走：“姑娘这边请，王爷说这处景致最妙。”
　　话音刚落，身后的月洞门竟悄无声息地合上，周遭的梅林仿佛活了过来。原本错落的花枝忽然交错成网，脚下的青石板纹路隐隐发光，竟组成了繁复的阵图。沈清鸢心头一凛，回头时，刘忠早已不见踪影。
　　“刘管家？”她扬声唤道，只有风雪卷着梅香回应。
　　她提气想原路退回，身前的梅枝却如铁臂般横生阻拦，枝桠上的尖刺闪着寒芒。侧身想绕，脚下石板突然翻转，险些坠入暗沟。几番腾挪，衣袖已被划破，手臂被斜刺里弹出的竹片划开一道血痕。
　　这阵法以花木为兵，借地势布防，竟比沙场陷阱更难捉摸。沈清鸢咬唇稳住身形，正想寻阵眼破局，却见正西方向的梅树忽然分开一条通路，一道玄色身影踏雪而来。
　　赫连珏袍角沾着雪粒，眸色沉沉地看着她手臂上的血迹，眉峰微蹙：“这点本事，也敢闯我的‘落梅阵’？”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足尖轻点，踏过翻转的石板与交错的枝桠。那些张牙舞爪的花木仿佛认主般，在他身侧温顺退开。沈清鸢被他圈在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松烟味，一时忘了挣扎。
　　沈清鸢抬眼瞪他，血珠顺着下颌线滑落，语气带刺：“王爷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用阵法当见面礼？”
　　赫连珏目光落在她染血的白衣上，那抹刺目的红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却偏有股惊心动魄的美。他喉结微动，竟吐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此等血花，世间一绝。”
　　沈清鸢一怔，随即气笑了：“王爷倒是有闲情逸致！”
　　赫连珏从袖中取出伤药，语气听不出情绪：“是想告诉你，这京城的路，比你想的难走。”他执起她的手腕，指尖微凉，动作却意外轻柔地替她上药，“连我的阵法都破不了，往后怎么护着自己？”
　　沈清鸢瞅着赫连珏递来的伤药，眉头一拧，猛地拍开他的手，声音里带着火气：“不用你管！”
　　她自己踉跄着退开半步，背过身去，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咬开瓶塞就往手臂的伤口上倒。药水渗进皮肉，疼得她“嘶”了一声，肩膀都绷紧了。
　　赫连珏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她梗着脖子逞强的样子，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再上前。风卷着梅香飘过来，混着药草的清苦，倒让这僵持的气氛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赫连珏看着沈清鸢转身要走的背影，忽然从袖中取出个小巧的白瓷瓶，递过去：“这是上好的金疮药，口服效果更佳，能补气血。”
　　沈清鸢脚步一顿，回头看那瓷瓶。沈清鸢觉出不对——金疮药多是外敷，哪有强调“口服补气血”的？
　　她拔开塞子，一股极淡的药香漫出来，混着点不易察觉的甘味。这味道……分明是调理内息、能让人短期内显出气血亏空之相的药！
　　沈清鸢心头一跳，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笑意，快得像错觉。她正愁没借口装病逃婚，赫连珏这是……送上门来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甚至故意蹙了蹙眉，像是有些疑虑：“口服？金疮药还能这么用？”
　　赫连珏神色坦然，语气平淡：“军中秘方，外敷止血，内服补损，试试便知。”
　　“那便多谢王爷了。”沈清鸢接过瓷瓶，仰头就倒了一粒在嘴里。药粒入口即化，甘味在舌尖散开。她没再多说，对着赫连珏微微颔首，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月洞门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扬声道：“王爷的药，我记下了。多谢。”
　　赫连珏立在梅树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方才她仰头服药时，眼尾那点藏不住的狡黠，他并非没看见。
　　他低笑一声，对着空无一人的梅林道：“这丫头……”
　　而沈清鸢走出摄政王府，上了马车，才靠在软垫上长长舒了口气，捏着那只白瓷瓶，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赫连珏啊赫连珏，你这是帮我，还是……故意给我递刀子？
　　不管了，这病，装定了。
　　【丞相府·西茳院侧门】
　　沈清鸢避开巡逻的家丁，借着暮色摸到丞相府西角门时，指尖还残留着伤药的清凉。她屈指在斑驳的木门上叩了三下，节奏轻快——是她俩在现代时约好的暗号。
　　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金悦曦探出头，发髻歪着，还沾了片柳叶，显然是刚从院子里跑过来的：“你怎么来了？跟做贼似的……”
　　话没说完，就被沈清鸢拽了进去。侧门后的耳房里堆着些杂物，沈清鸢反手闩上门，从袖中摸出个小巧的白瓷瓶，塞到她手里：“赫连珏给的，说是能让人看着气血两虚，跟真病了似的。”
　　金悦曦捏着瓷瓶晃了晃，瓶内药末簌簌作响：“他怎么给你这个？”
　　“谁知道安的什么心。”沈清鸢揉了揉还在发疼的手臂，想起方才在王府的阵仗，语气带了点咬牙切齿，“不过他既然给了，那我们就用呗。”
　　金悦曦拔开瓶塞闻了闻，药味清苦，混着点当归的甜香，倒真像补气血却越补越虚的方子。她重新盖好塞子，往袖中一藏：“行，我收着。对了，他邀你赏花，就没说别的？”
　　“说了句‘血花世间一绝’。”沈清鸢想起那句混账话就来气，“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金悦曦“噗嗤”笑出声，戳了戳她的胳膊：“看来这位摄政王对你印象不浅啊。不过说真的，你这一身伤……没露馅吧？”
　　“菁儿已经处理过了。”沈清鸢拽了拽袖口，遮住手臂上的绷带，“我得走了，再来人就麻烦了。这药你省着点用，咱俩轮流‘病’，总能拖一阵子。”
　　金悦曦点点头，送她到门后：“自己当心点，别真跟他硬碰硬。”
　　沈清鸢应了声，拉开门缝看了看，像只狸猫似的窜了出去，转眼就消失在巷口的暮色里。
　　金悦曦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处，摸了摸袖中的瓷瓶，忽然觉得这逃婚大计，倒比实验室的课题还有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