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辞》荧渡

2、“这婚约给你，你要不要啊？” 金悦曦初见

　　【定北将军府·凝晖院】
　　凝晖院的廊下，雨水顺着檐角珠串似的坠落。
　　沈清鸢已换下寝衣，着了一身利落的湖色劲装，手里还把玩着那柄乌黑软剑，剑穗随着她的动作轻晃，像只振翅欲飞的蝶。
　　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雨幕：“定北将军府嫡女沈清鸢，接旨——”
　　沈世泽与沈墨轩已闻讯赶来，并肩立在廊下。沈清鸢深吸一口气，将软剑递给菁儿，屈膝跪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定北将军沈世泽之女沈清鸢，性行淑均，才貌端良，特赐婚于摄政王赫连珏。择半月后吉日完婚，钦此。”
　　“臣女沈清鸢，接旨。”她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额头却抵着冰冷的地砖，指尖悄悄蜷起。
　　传旨太监宣读完，脸上堆起笑，对沈世泽道：“将军，恭喜啊！摄政王乃国之柱石，沈姑娘嫁过去，是天大的福分。”
　　沈世泽沉声应着，目光却落在女儿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沈清鸢起身时，恰好对上父亲的视线，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极淡的笑——那是原主应对长辈时的惯有神情，此刻却像层薄冰。
　　待太监走远，沈墨轩凑过来，压低声音：“清鸢，你……”他想问妹妹对这桩婚事的看法，却见沈清鸢忽然转身，走到廊边，望着雨里被风吹得乱晃的芭蕉叶。
　　“哥，”她忽然开口，声音被风雨揉得有些模糊，“你说，这老天爷是不是太爱开玩笑了？”
　　沈墨轩一愣，没明白她的意思。沈清鸢却没再解释，只是抬手接住一滴雨珠，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几分——不管愿不愿意，这盘名为“盛朝”的棋，她已经入局了。
　　【皇城·承天门内金水桥畔】
　　雨势渐歇，宫墙琉璃瓦上淌下的水线在夕阳里折射出碎金般的光。
　　金悦曦被春婵扶着往宫门走，膝盖还隐隐作痛，刚走出坤宁宫范围，就见前方朱红宫道上立着一行人。
　　为首的少年身着月白锦袍，腰束玉带，正是太子赫连璟。他身后跟着几个内侍，见了金悦曦，脚步顿了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金悦曦依着古礼屈膝行礼，心里却在腹诽——这就是原主记忆里那位“温柔细心”的未婚夫？果然和小说里写的一样，自带三米高的笑面虎气场。
　　两人本就无话，隔着半丈远的距离，一前一后往宫门挪，气氛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金悦曦正盘算着等下上了马车就瘫倒补觉，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太子殿下！金小姐留步！”皇后身边的刘女官提着裙摆追上来，福了福身，扬声道，“皇后娘娘有懿旨——金小姐身子不适，着太子殿下亲自护送回府，以全两家情谊。”
　　赫连璟眉峰微挑，似乎有些意外，却还是应道：“儿臣遵旨。”
　　金悦曦差点没绷住脸上的端庄。
　　全两家情谊？她看是皇后娘娘想给这对“未婚夫妻”创造培养感情的机会吧！
　　现代母胎单身的她哪经得住这阵仗，眼角余光瞥见赫连璟已经迈步朝自己这边走来，忍无可忍，趁着低头整理裙摆的功夫，飞快地翻了个标准的白眼——眼白翻得恰到好处，快得像错觉。
　　“有劳殿下。”她抬起头时，脸上已恢复了温婉得体的浅笑，只是耳根悄悄红了。
　　赫连璟像是没察觉她的小动作，只淡淡道：“金小姐请。”
　　马车停在承天门外的柳树下，车夫见太子亲自送自家小姐出来，惊得差点从车辕上掉下去。
　　赫连璟亲自扶着车帘，金悦曦低头钻进车厢时，听见他对车夫吩咐：“慢些走，稳当些。”
　　车帘落下的瞬间，金悦曦靠在软垫上长舒一口气，对着春婵无声地做了个鬼脸。
　　春婵捂嘴偷笑，刚想说什么，却见车窗外掠过月白锦袍的一角——赫连璟竟没乘自己的东宫马车，而是骑马跟在了她们车侧。
　　金悦曦扒着车窗缝隙往外看，正对上赫连璟望过来的目光。他眼神深邃，像是藏着什么，见她看来，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望向远处的宫墙。
　　“小姐，太子殿下……”春婵刚开口，就被金悦曦用眼神制止了。
　　她缩回手，靠回车厢壁，心里把这古代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吐槽了八百遍。
　　好好的闺蜜突然要嫁给冰块王爷，自己则被捆绑给笑面虎太子，这盛朝的剧本，比她实验室里的复杂数据还难搞。
　　【丞相府·西茳院外巷口】
　　马车刚停稳，金悦曦就掀帘跳了下去，动作快得让春婵手忙脚乱地去扶。
　　赫连璟勒住马缰，目光落在她略显仓促的背影上，淡淡开口：“金小姐既已到府，孤便回了。”
　　“殿下慢走不送！”金悦曦头也没回，挥挥手的样子活像赶苍蝇，语气里那点不加掩饰的急切，让赫连璟身后的内侍都惊得缩了缩脖子。
　　直到太子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金悦曦才长舒一口气，转身就往隔壁巷口冲。
　　春婵和夏荷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惊恐——自家小姐这是怎么了？
　　“小姐！您去哪儿啊？”夏荷追上去，气喘吁吁地拽住她的衣袖，“刚从宫里回来，该先回西茳院歇着……”
　　“歇什么歇！”金悦曦甩开她的手，指着隔壁那扇朱漆大门，门楣上“定北将军府”五个烫金大字在暮色里格外醒目，“我才发现咱们俩家居然挨这么近！清鸢！沈清鸢！”
　　她边喊边往将军府门前冲，吓得守在丞相府门口的家丁都愣住了。
　　春婵魂都快飞了，压低声音急喊：“小姐！使不得啊！满京城谁不知道您和沈姑娘……”
　　谁不知道丞相府嫡女与将军府嫡女自幼不和？
　　可金悦曦哪里顾得上这些。她冲到将军府门前，对着那对铜环“砰砰砰”猛砸，力道之大，震得门环上的铜兽都在颤：“沈清鸢！开门！是我！金悦曦！”
　　门内传来一阵骚动，很快，侧门开了条缝，露出菁儿警惕的脸。
　　看清是金悦曦，菁儿明显愣了一下，握着门闩的手紧了紧：“金小姐？您找我家姑娘有事？”
　　“让她出来！”金悦曦扒着门缝往里瞅，语气又急又冲，活像喝多了酒的莽汉，“就说金悦曦来了，再不开门我……我爬墙了啊！”
　　这话一出，不仅菁儿变了脸色，连跟过来的春婵和夏荷都快哭了。
　　夏荷想去拉她，却被金悦曦一把挥开：“别碰我！我跟她有话说！”
　　菁儿见她这副模样，也不敢怠慢，匆匆道：“金小姐稍等，我这就去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