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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一次(回忆) 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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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敲打着废弃工厂的铁皮顶,像无数根细针在扎。时听澜攥着枪的手沁出冷汗,指腹反复摩挲着冰冷的扳机——这是他第一次执行任务,目标是躲在仓库深处的军火贩子,而他的任务,是“清理”。
沐云熙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黑色作战服勾勒出利落的线条,手里的短刃在昏暗里泛着冷光。“记住流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惯有的冷静,“确认目标,一击毙命,不留活口。”时听澜喉结滚了滚,没回头。仓库里弥漫着铁锈和汽油的味道,远处传来目标粗嘎的笑骂声,夹杂着骰子落碗的脆响。他按照事先规划的路线,猫着腰贴墙移动,靴底碾过碎玻璃的声音在雨声里格外清晰。
“紧张了?”耳麦里传来沐云熙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没有。”他撒谎,指尖的冷汗已经浸湿了枪柄防滑纹。训练时百发百中的靶心,此刻在他眼里变成晃动的黑影,心脏擂鼓似的撞着胸腔。
突然,仓库深处的笑声戛然而止。“谁在那儿?”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枪栓拉动的脆响。
时听澜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翻滚到堆着木箱的死角。子弹擦着他的耳畔飞过,打在铁皮墙上迸出火星。他抬手瞄准,却在看清目标侧脸的瞬间顿住——那人怀里抱着个熟睡的孩子,大概三四岁,脸蛋脏兮兮的,手里还攥着块没吃完的饼干。“动手。”沐云熙的声音透过耳麦传来,冷得像冰。
时听澜的指节泛白,枪身微微颤抖。训练手册上的“绝对服从”四个字烫着他的眼,可那孩子均匀的呼吸声,像根软刺扎进心里。又是一枪打来,击穿了他头顶的木箱,木屑纷飞。目标显然慌了,抱着孩子往仓库后门退,嘴里嘶吼着:“别过来!不然我杀了他!”时听澜闭了闭眼,猛地扣动扳机。子弹呼啸着穿过雨幕,精准地射入目标的太阳穴。那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怀里的孩子被惊醒,瘪了瘪嘴,发出细碎的哭声。
时听澜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他看着那团小小的身影在尸体旁哭,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处理干净。”沐云熙的声音依旧冷静,“包括目击者。”时听澜猛地抬头,看向仓库入口的方向。雨丝里,沐云熙的身影像尊雕塑,短刃上的寒光映着她没有表情的脸。
“他只是个孩子。”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像被雨水泡过。“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只是’。”
沐云熙走近,靴底踩过水洼发出声响,“要么你死,要么他成为后患。”她抬手,短刃递到他面前,“自己动手,还是我来?亲爱的你要记住我们是什么职业。我们不需要怜悯这种没有的感情。”时听澜看着那把闪着冷光的刀,又看看地上哭累了开始揉眼睛的孩子,喉间涌上腥甜。他忽然想起加入组织的那天,负责人说“杀手不需要心”,原来这句话的重量,要在第一次沾血时才懂。他没有接刀,只是转身走向仓库后门。“任务完成,目标已清除。”他对着耳麦说,声音冷得像自己都不认识,“无关人员,我会处理。”
沐云熙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弯腰抱起那个孩子,动作生涩得像在拆解陌生的武器。雨落在他的肩头,晕开深色的痕迹,她忽然收回了刀,指尖在刃上轻轻划了下,留下道浅痕。半小时后,时听澜出现在孤儿院门口。他把孩子放在台阶上,塞了把零钱在他口袋里。转身时,看见沐云熙靠在巷口的墙影里,短刃已经收起来了。“山茶”她说。“如果把他留下的话,他长大之后会不会像你一样成为这种职业?你为什么还要白白折磨一个人呢?让多一个人成为过街老鼠?”
“是我考虑不周了。”时听澜的声音很哑,她从口袋里掏出样东西扔给他——是颗用锡纸包着的糖,橘子味的“第一次都这样。”她转身走进雨里,声音被雨声打散,“下次,就不会了。”
时听澜捏着那颗糖,糖纸在掌心被汗浸湿。他看着沐云熙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忽然觉得,所谓杀手的第一课,从来不是扣动扳机的准度,而是在枪响之后,如何面对自己心里那点没被磨掉的温度。原来有些东西,不是不会了,只是藏得更深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