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莫名其妙的回忆 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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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白芜，是在震耳欲聋的地下拳场。
昏暗的灯光裹着汗味与血腥味，砸在裸露的拳台上，溅起一片浑浊的浪。我挤在尖叫的人群里，看见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背心，露出的胳膊上缠着渗血的绷带，对面是个比她高两个头的壮汉，腱子肉随着呼吸起伏，像块移动的山岩。
周围的口哨声里裹着不怀好意的笑，那些老男人的目光黏在她身上，像油污一样让人不适。不过我一去一群老男人就开始对着我吹口哨。我那时年少，总觉得女孩子不该在这里，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每一声都像敲在我心上，忍不住攥紧了拳——直到她动了。
她没躲，反而迎着壮汉的直拳欺身而上，手肘狠狠撞在对方肋下，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壮汉痛呼着弯腰的瞬间，她借着惯性旋身，膝盖精准顶在他下巴上。不过三招，那座“山岩”就轰然倒地。
场子里的哄笑突然卡壳，随即爆发出更疯的叫好。她站在拳台中央，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嘴角破了，渗着血，却偏偏笑了。那眼神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刀，没有半分怯懦，只有狼一样的野心——不是为了赢钱，是为了撕碎这周遭的龌龊，为了站在这方寸之地里，活成自己的王。
我忽然就懂了，所谓“好不好”，从不是旁人能定义的。她的伤痕里长着的，是我这辈子都学不来的韧劲儿。后来她从拳台下来，抓起扔在角落的外套擦着脸，路过我时瞥了一眼，大概是看见我发白的脸，嗤笑一声：“怕了？”我摇摇头，从兜里掏出没拆封的创可贴递过去：“你打得真好。”
她愣了愣，接过去咬开包装，胡乱贴在嘴角，血珠立刻又渗了出来。语气中带了点慌乱。“你是谁，找我有事？”
拳场的灯光在她身后明明灭灭，照得她眉骨下的阴影忽深忽浅，方才在拳台上的狠劲淡了些，眼底竟藏着点警惕的局促，像只被人撞见软肋的小兽。
“我有一个能算上组织的地方，有兴趣吗？”她贴创可贴的手顿住，抬眼看向我，眉峰挑得老高，眼神里的警惕更重了，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组织？”她嗤笑一声，指尖把创可贴摁得变了形，“是骗小姑娘去端茶倒水的那种，还是让我继续打拳给你们赚钱的？”
拳场的锣声突然敲响，下一场比赛开始了，欢呼声浪差点掀翻屋顶。她却像没听见似的，死死盯着我，伤口渗出的血把创可贴染成了深褐色。“啧…在你的初印象里，我就是这么坏的一个人？”她扯下嘴角歪掉的创可贴，血珠又冒了出来，混着汗水滑到下巴。她伸出舌尖舔了舔，眼神里的嘲讽更浓：“坏不坏，不是靠嘴说的。”
拳场的锣声再次炸响，壮汉被人抬下场，留下一地狼藉。她转身要走，我拽住她的手腕——她的皮肤滚烫，绷带下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
“别啊~你想要什么？权利，还是钱？”她沉默了一会。“能拿多少钱？”沐云熙歪了歪头。轻轻一笑，露出了洁白的虎牙。“你想要多少钱？”白芜沉默了一会：“10万。”拳场的欢呼声恰在此时攀上顶峰，震得人耳膜发疼。我看着白芜紧绷的侧脸，她眼里的警惕还没散，却多了点孤注一掷的决绝——像赌徒押上最后一块筹码。
“可以。”我从包里翻出支票本，钢笔在指尖转了个圈，笔尖划过纸面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先付一半，剩下的……等你跟我走那天付清。”
她盯着支票上的数字，喉结动了动，忽然伸手抢过去，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地址。”她把支票塞进内衣口袋，动作快得像在藏什么宝贝，绷带蹭过下巴，又带出点血珠。
沐云熙递给她了一张名片。
“回头见咯。”
那一刻拳场唯一的窗户，投下来唯一的阳光，刚好照在了沐云熙的身上。
白芜捏着那张薄薄的名片，指尖的粗糙蹭过光滑的纸页，上面的字迹清隽，像极了眼前人扬起的嘴角。她抬头时，正撞见阳光漫过沐云熙的发梢，在她肩头织成层金纱，把拳场的污黑腥臊都滤得淡了些。“装神弄鬼。”她低声骂了句，却没再转身就走，反而把名片对折塞进外套内袋，与那张支票贴在了一起。指尖触到口袋里硬硬的边角，忽然觉得掌心烫得厉害——像揣了块刚从火里捞出来的炭。
沐云熙看着她攥紧外套的动作，眼底的笑意深了些，虎牙在阳光下闪了闪：“别弄丢了，上面有我的私人号码。”
白芜没应声，转身钻进人群，背影在晃动的光影里忽明忽暗，却比来时多了点沉甸甸的分量。拳场的欢呼声还在继续，有人把钞票往台上扔，红绿相间的票子像群扑火的蛾。
沐云熙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漏进阳光的窗，忽然觉得刚才递出去的不只是支票和名片。或许是份底气，给那株在泥里挣扎的野草，让她敢相信自己也能挪到有光的地方去。
后来白芜打电话来时，“钱到账了。”她的声音有点闷，像隔着层棉花，“明天……你真会来？然后带我走？”
“当然。”沐云熙看着窗外的天，蓝得发亮，“我还带了新护具，比你那破绷带好用十倍。”
“对了，给你取个代号吧。”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隐约传来医院走廊的脚步声。“代号？”白芜的声音带着点疑惑，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你们组织的人都有这玩意儿？”
“嗯哼，虽然目前只有三个人我曼陀罗华，我的朋友孟肆池彼岸，招进来的人钟辞，梅”沐云熙转着笔，笔尖在桌面上敲出轻快的节奏，“方便叫着玩。不然你叫玫瑰吧？”
“……不要”
“嫌俗？”沐云熙笑出声，笔尖在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花苞，“那‘荆棘’？你身上的刺可比玫瑰扎人。”
“我不想当属于爱情的玫瑰，要当就当属于幸福的铃兰吧。”
“铃兰？”沐云熙笔尖一顿，随即笑出声，“这名字倒衬你，看着冷硬，藏着点怯生生的甜。” 电话那头传来极轻的响动，像是在摩挲什么东西，白芜的声音低了些：“就这个。”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莫名其妙的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