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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   枢密院达成共识只是一个开始。

      玛丽安频繁的来往海峡,为小弗利尔的婚事奔波。

      四月初,玛丽安带着签有三国国君姓名的正式文件,从莫尼利亚归来,一切尘埃落定。

      一起到来的,还有一副海伦娜公主的画像,和一只小盒子。那是海伦娜送给小弗利尔的订婚礼物。

      “她一定很爱看书。”多尔笑着指了指画上,四岁的小公主坐在窗边,尚且有些稚嫩的双手,交叠着放在大腿上的一本硬皮书上。

      硬皮书里露出的半截书签上,画着一只天鹅,它的嘴用金粉装饰着,修长的颈部消失在了书页中。

      小弗利尔没听清多尔的话,他站在画像前看了好久,才红着脸,让仆人快把他未婚妻的画像拿走,好好抱起来,等回头挂到他卧室的墙上。

      然后,他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只胸针,圆形的托盘上,有一只天鹅,它浮在水上,正深情注视着一朵双色鸢尾。

      两个家族的纹章,就这样巧妙的被工匠结合在一起。

      托盘后面,是一个环扣,小弗利尔把它放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嚷嚷着要把自己的小披风拿出来,试试它的固定效果。

      “不行,等到了明尼尔再试。”多尔无情的镇压了他。

      随着天气逐渐回暖,宫廷跟在东风身后,向北部巡游。

      让这只庞大队伍走在路上,还要让其中的宫廷成员走得舒服,事事都要精细安排。

      提前探查天气,确保出游不会被雨水打乱,规划好每一处停下休息的地方,在宫廷到达前,就派先遣人员清扫场地,只是普普通通的事情。

      这一路上的物资调度,才是最最磨人的。

      宫廷的出游,王室自然是要去的。但除此以外,还有多少人有资格随行?这些人有多少骑马,有多少坐车?除了他们以外,还有多少既不骑马,也没分到车的倒霉蛋仆役跟着?

      这些人员一共有多少行李?有多少是要随身带着的?这些行李要花去多少车?要给车配上多少牲口才合适……

      地方和沿途的贵族,可以为宫廷出游分担一部分费用(自然是在王室愿意前往做客的前提下),但这些琐事,每一样都要王室管家,带着书记官们亲自协调。

      协调着协调着,一些不成文的惯例就保存了下来。

      比如说,出游期间,本季节用不到的物品——大部分是衣物和一些特殊节日才会使用的首饰,会被打好包,留在原来的宫殿里。

      这就大大减少了行李车的数量,让忙碌的王室管家和书记官们,可以多喘一口气

      小弗利尔自然有成打成打的小披风,但如今都不在他身边。

      想要再见到那些漂亮华丽的秋冬衣物,他得吩咐仆人,回去奥尔新亚为自己取来,或是到了明尼尔后,去王家衣橱里找。

      小弗利尔攥着海伦娜送来的胸针,眼巴巴的望着前头,指望他心爱的明尼尔,在下一秒就出现在地平线上。

      多尔也在期盼尽快到达明尼尔。

      格罗利亚司济,近年来在明尼尔声名鹊起。

      她扎实的医学知识,她对病人的温柔,以及她曾经高贵的身份,都令市民对她充满了好感。

      他们称呼她为月亮的女儿,说她生来高贵,却虔诚的踏入凡尘。

      “说句不客气的话,”明尼尔大祭司在给多尔的信中写:“假如我现在不幸亡故,热情的市民们一定会为格罗利亚司济的前途祈祷——尽管大祭司的任命必须由您确认。”

      这封信提醒了多尔,假如她不想她的的大祭司,哪天不清不楚重病身亡,那么是时候给格罗利亚司济找个新的地方了。

      对于多尔的担心,伊莉莎有不同看法:“这种可能性很小。我们已经知道了她的底牌,假如她不想彻底暴露的话,她不敢这么干。”

      但她也同意尽快给格罗利亚司济换个地方。

      尽管没有进入圣堂的“虔诚之徒”,重返世俗的先例。但王都有个过于受到市民追捧的前摄政王后,对现任女王来说,总是件古怪的事情。

      而且,格罗利亚司济的特殊本事,或许可以帮助她们解决那个名为“弗利尔”的麻烦。

      因此,在回到鸢尾宫后,稍稍安顿了几天,多尔便带着小弗利尔,踏进了明尼尔大圣堂。

      他们在圣堂中分别祭拜了太阳神与月神,又和司侍们一起用了晚饭。

      直到晚课结束的钟声响起,才被告知格罗利亚司济已经结束了忙碌,刚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多尔制止了打算前往传召司济的人,自己牵起小弗利尔的手,往格罗利亚的居所走去。

      她在敞开的门边停下,敲了敲门,还没说话,格罗利亚已经从桌边站起来,大步流星的走过来,熟练的蹲下,极为顺手的摸了摸小弗利尔的额头,翻弄着检查了他的口鼻处和耳朵内部:“很健康,没什么……多尔?啊,抱歉,习惯了。”

      她一把抱起小弗利尔,在他大发脾气之前,迅速往多尔身后一扫,找出他的保姆,将他往她怀中一塞,示意她帮她收拾这个烂摊子。

      多尔点点头,保姆忙抱着刚反应过来,已经握起小拳头的小弗利尔离开了。

      “挺有活力的。”看着小弗利尔在保姆怀里,冲着她挥舞拳头,格罗利亚小声说了一句。

      她掏出手绢,擦去手背上,沾着的小弗利尔的口水。

      多尔皱起眉头,格罗利亚那过于熟练地动作,让她觉得不太好:“圣堂里的小孩很多?”

      “没有很多。”格罗利亚知道她问的是弃婴,摇摇头:“但女人们会带着孩子来这看病,尤其是小一些的孩子。你知道的,比起医生,他们信任我们。”

      “当然了,救济院也需要抚养弃婴。”她把手绢展开,将沾染了口水的那一侧叠在里面,放入口袋中,向多尔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她们走进格罗利亚的卧室。

      这间屋子四壁空空,什么装饰陈设都没有。只有在东墙边上,有一张铺着素色床单的高脚床,床下放了两个箱子,大约是放衣物的。

      一张老旧的书桌靠在床边,前头是一把光秃秃的椅子。桌子的一角叠着几本医学书籍和一本有些陈旧的经典,一打羊皮纸压在书下面。

      多尔没看见羽毛笔和墨水,有可能是被收在了书桌的抽屉里。桌子的另一角上,摆着一只铁做的小碟,上面点了一只刻了刻度的蜡烛,碟子里还有一小片铁片。

      多尔沉默了一下,尽管已亲眼见到,格罗利亚如今的穿戴,和任何一个过着朴素生活的司侍没有区别,多尔还是没法将眼前的房间,与她联系起来。

      她送她来的时候,圣堂可是按照贵妇人的标准给她安排住处的。

      “我如今可是司济了。比起寻常司侍的集体房间,这里已经足够宽敞。”格罗利亚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她一眼。

      隐居圣堂的王后可以住在舒适的院子里,但司济若不与众人同甘共苦,如何能得到大家的拥戴支持?

      “我很难想象你喜欢这里。”多尔干巴巴的说。

      “我不喜欢,不管是这里,还是孩子”格罗利亚关上窗户,笑了一声:“他们整天都在哭。冷了哭,热了哭,尿了哭,饿了哭,最最过分的是,闲着没事还是会哭。简直就是一群从阴影里跑出来的小恶魔。”

      “所以我没养过自己的女儿,也没养过我换回来的女儿。”她毫不避讳的提起那件事:“伊莉莎是保姆带大的。但我现在每天都在养孩子,生病的孩子,别人不要的孩子。我会检查他们的身体,用面糊糊喂饱他们,还会给他们换尿布。”

      多尔若有所思:“你不喜欢现在的生活。”

      “对。”

      “你本可以平静的生活在圣堂里,我只是把你关在这里,可没短你的吃穿。”多尔说:“但你不喜欢,你放弃了舒适的生活,跑到救济院去给小孩换尿布。”

      “对。”

      “但你也不喜欢现在的生活。”

      “对。”

      “那你为什么要……”

      “我不喜欢被人关在在房间里,做一个无足轻重的、靠别人施舍过日子的小人物。”格罗利亚说:“这间圣堂没有别的地方留给我,如果我想逃出那个院子,我就只能去救济院,做一个小小的司济背后的小司侍。我没得选。”

      格罗利亚瞪了多尔一眼,好像她丢失一切都是多尔的错。

      多尔没在意,只是继续问:“那现在呢?”

      “我有了那么一点点权利,有了一些手下,有了一些威望,但那不够。”格罗利亚坦然的抱怨着:“这太累了,你看,容易获取的职位就是这样,我是这个圣堂里事最多,权最少的中层神侍。”

      “假如你愿意抬抬手,打发我去一个小圣堂做主祭司,我也一定会满足你的心愿。”

      多尔坐在她的床上,听见这话,就抬眼去望她。

      她站在窗边,垂着眼睑,细密的睫毛在她眼下,洒下一片阴影。

      “坐下。”多尔拍拍身边,等格罗利亚坐过来。

      她往里挪了挪,蜡烛在她左侧,将她的右半张脸藏入阴影。

      格罗利亚整个人暴露在蜡烛对面。烛光下,多尔能看清她眼角多了许多细密的皱纹。

      “你说我的心愿?”多尔问。

      “你的心愿。”格罗利亚重复了一句,双目灼灼的盯住多尔,几乎要摄走她的魂魄:“每年你都会抽时间来看我,但这是你第一次走进我的房间。多尔,你有别人无法为你解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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