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公主，但相亲相爱》晓泪

59、第 59 章

　　阴谋杀死一位国王，还需从长计议。

　　但弗利尔私联德莱曼大使的事情，给多尔提了一个醒。

　　贵族子弟，经常小小年纪，就婚约加身。这无关少男少女的浪漫爱情，只是一种再浅显不过的利益联盟。

　　刚过完四岁生日的小弗利尔，在多尔的眼中还是个奶声奶气的孩子，但在有心人眼里，说不定就快要迈入大龄剩男的行列了。

　　于是，多尔也不免入乡随俗，让伊莉莎拟了一份适合联姻的贵族少女名单来，给她看看。

　　尽管伊莉莎把字母写得比平时大了两圈，还在中间留出了足够的空隙，这张羊皮纸的长度，还是令多尔的吃了一惊。

　　“这年头要找个年貌相当的女孩，已经这么困难了吗？”

　　她随口吐槽了一句，向羊皮纸上扫去，目光正好停在“伊丽莎白·罗斯塔尔，十九岁”上，顿时大脑一片空白。

　　半晌，多尔指着那单词问：“你是不小心把‘十’的词根写上去了吗？”

　　伊莉莎摇摇头，小声说：“罗斯塔尔子爵确实年龄稍微大了一点。”

　　多尔脸上带出些不高兴，看年龄，这就是她认识的那个伊丽莎白·罗斯塔尔。

　　倒不是说，她对这位富有的子爵及女继承人没什么意见，但——

　　“她要是早点结婚，孩子都和瑞尔差不多大了。你是担心瑞尔将来花销太大，特地给他找了个富婆，好吃软饭吗？”

　　罗斯塔尔的领地，无论面积还是人口，在列岛只能算是中间的那一档。但她本人长于商业，且很有几位膝下空虚，年纪较大的富有亲戚。

　　如今她的财产已是个很不凡的数字，等再过几年，这数字只怕还要再翻上一两翻。

　　她又有一张明艳娇媚的脸庞，一副落落大方的性情，见过她的人，没有不喜欢她的。

　　无论是哪个男子，若能得了她的青眼，做了她的丈夫，那可是一件幸运至极的美事——只要他没比她小十五岁。

　　“又要有品貌地位，不能委屈了咱们小王子；又要小王子有了这位新娘，也不要威胁到公主殿下的地位。列岛上，能同时符合这两项的人，实在是屈指可数，要再加上未婚，那就更少了……”

　　“少废话，拿来。”相处多年，多尔只听了这一句，就知道伊莉莎一定还准备了另一份名单，只担心她舍不得小弗利尔远去他国，藏着掖着不肯直接拿给她看。

　　果然，她一伸手，就见伊莉莎麻利的掏出另一份名单给她。

　　多尔接过一看，上面列的俱是南大陆诸国王室的单身贵女，年龄身份，都和小弗利尔相去不远。

　　比起前一份每人只有一两句话的名单，这份名单上，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详细的介绍和家族谱系。

　　这些国家的一水儿都是长嗣继承，如今女王在位或将由公主继位的不在少数。

　　其中大部分都是王室旁支——地位尊崇，财富众多，但要国家支持她们的丈夫，对他国王位提出主张，那基本是做梦没有可能。

　　还有一些是国中的女继承人或第二继承人，只是那些国家虽说领土不小，但要么是没有海军的陆地国家，要么海岸线短小，且港口深度堪忧，几乎没有组建优良舰队的能力。

　　便是这些国家的国王突然发癫，冒着打击女儿继位正统性的危险，也要给她头上添一顶“列岛王后”的王冠。

　　那也只好向太阳神祈祷，求他在海峡上建起一座常人能踏足的彩虹桥，才有可能将士兵送上列岛的土地。

　　多尔将名单拿在手中，看了好几遍，觉得每个都很好，只是舍不得小弗利尔远赴他国。

　　伊莉莎便在一边劝她：“如今现将婚定下来，绝了国王的心思。日后有事，再商量也不迟。”

　　多尔低头想了想，就点点头，与她细细商量起来。

　　两个人选了好一番，在丰收节前夕，叫来了枢密院议长玛丽安。

　　玛丽安听了，就一连几天，去请各国的大使外出打猎。又应莫尼利亚大使的邀请，去他居住的地方赴宴。

　　之后，再回请，再赴宴……两人你来我往了几次，宫中就有些消息传出，说女王有意要让小王子，与莫尼利亚国王卡罗尔的十二岁的小女儿联姻。

　　这话传到兰德人的耳朵里，就连一向偏袒奥莉朵拉公主的约翰·霍华德也皱起了眉。

　　莫尼利亚是陆上大国，单论财富，霍德华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它比不上列岛。

　　两个国家一向在贸易方面，有很多互补的产品，又都与莫尼利亚西北，与明尼隔海相望的邻国霍尔，有些隐隐约约的竞争关系，若能与之联姻，结成同盟，自然是再好也不过。

　　只是这同盟，要是建立在王子与卡罗尔的小女儿身上，就多少让人不那么愉快了。

　　单论品貌，这位十二岁的公主自然没什么可被挑剔的地方，可她的年龄对王子来说，就有点过于超前了。

　　而且，年龄只是最小的问题。

　　卡罗尔王先后结过两次婚。前头一位出身王室，是位血统高贵的王子。他与卡罗尔王十分恩爱，两人先后养育了七个儿女。

　　而这位公主，是卡罗尔王和现在这位相貌英俊，脑袋却十分空旷的丈夫（卡罗尔女王语）生的。

　　这位公主的生父，在和女王结婚之前，连个男爵都不是，只是个籍籍无名的乡下骑士，就是如今，他也只是一切待遇如亲王例，没有真正的爵位和领地。

　　而且，不知是否因小公主出生时非常不顺，几近难产，以至于遭到了生母的迁怒，女王对这位公主，虽称不上亏待，却也并不慷慨。

　　至少，和哥哥姐姐们（尤其是长姐）得到的封地与财富相比，小公主赏赐只能用“没忘了她”来形容。

　　这样女士，纵然有公主之名，又如何与他们的王子相提并论？

　　因此，丰收节前夕，在两个宫廷的枢密院会议上，听到玛丽安提交了一份备忘录，建议让小弗利尔王子代表列岛，和莫尼利亚建立婚盟，埋头记录会议发言的约翰·霍华德就立刻向前倾了倾身子，说：“不行。”

　　见多尔听见这句，将头转过来，约翰嗓中略感一滞。

　　他知道自己只是书记官，在这样的场合，并没有说话的资格。但这样不妥的事情就在眼前，却连个反对的人都没有，他家深受先王的宠信，要他冷眼旁观，一字不出，他实在做不到。

　　多尔挑了挑眉，并没呵斥他，只问：“为什么不行？”

　　他隔着有些黏腻的皮肤，捏了捏咽管，强行将那哽住喉咙的东西驱散，又把手藏到桌下，将食指和拇指扣成一个环，深吸了两口气，才说：“莫尼利亚最小的公主都十二岁了，年龄上实在不合适，更不必说别的地方，也不合适。”

　　众人听了，虽未出声，却都点点头，弗利尔更是喜形于色，恨不得立刻为他鼓掌助威。

　　唯有他父亲霍华德公爵，和坐在身边的海军大臣科鲁兹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皱着眉头，略想了想，不约而同的去观察伊莉莎的神色。

　　约翰却没有注意众人得反应，只鼓足勇气，定定的看着直视多尔，不肯将眼神移开。

　　“玛丽安？”多尔转头，示意玛丽安做出解释。

　　玛丽安就微微笑起来：“卡罗尔女王的女儿们自然不合适。但她的侄女，莫尼利亚下属公国于贝尔的公主，未来的女大公海伦娜，却是正和王子年龄相仿，且并未尚属单身。”

　　“啊？”约翰呆呆的叫了一声，颇有些农家大鹅的品格。

　　玛丽安忍住笑意，抿了抿嘴：“海伦娜公主的父母都是王室成员，分别能追溯到亨利三世和艾琳娜五世的身上。这位公主要到十一月才满四岁，但整个莫尼利亚宫廷，都对她的容貌和举止倍加赞誉。”

　　“我想，她与咱们的小王子，正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我的老师曾经跟我说，人是很喜欢讨价还价，占小便宜的。”在和莫尼利亚大使达成初步共识后，多尔在壁炉边对玛丽安说。

　　“比如，如果她一开始就跟我说，今天要做五百遍挥砍，我纵然不敢和她顶嘴，也要在心里嫌弃太多了。”

　　“但如果她说，今天要做八百遍挥砍，等我做到五百遍的时候叫停，然后跟我说：‘你今天的挥砍做的很好，五百遍练出了八百遍的功夫，剩下的三百遍不用做了。’”

　　“我就会非常开心，而且明天、后天、大后天，我都会努力的练习，好再从她那里得到减免。”

　　十多年下来，玛丽安也了解这些兰德的大领主们的性情，正有些担心他们会太高看小弗利尔王子，觉得连月神身边的星星，若能嫁给小王子，也是她们的荣幸，听了这话，就笑起来。

　　会议上众人听见玛丽安的提议时，心里都多少生出些愤恨，只是暂且忍耐，要找个合适的机会，将这桩婚事搅黄。

　　但等听见海伦娜公主的名字，想想这位公主高贵的血统，丰厚的财产，可爱的样貌，那些议员的心，就被一只烫斗轻轻拂过，整个人都熨帖极了。

　　除了弗利尔。

　　弗利尔不喜欢卡罗尔的小女儿，也不喜欢她富有的侄女。

　　于贝尔的公主虽好，在列岛却没有什么号召力。人们不知道这位公主是谁，也没见过她的样子，自然就不会为她出生入死。

　　她能为自己儿子做的，最多也不过多带些嫁妆，帮着多招募些雇佣兵。这点用处，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那些本地大贵族的女儿，乃至女继承人的。

　　但他看着嘴角带着一丝微笑的领主们，却只能无助的抱起双臂，轻轻靠回椅子背上，抿起嘴，一言不发，以此反抗多尔的暴政。

作者有话说

　　瑞尔是小弗利尔的昵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