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前程自取 孤与诸位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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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方，武威城的地势偏低，眼下花时正好，齐潋她们算是赶上了暮春。
若是南下更远的城池，便从冬季直接入夏了。
今日气候宜人，更宜论功行赏、升职加薪。
除了要晋级的将领和一众千夫长，校场还有里三层外三层围观的士兵。
姬珩带着柏潇潇动身前往校场，至于齐潋，此时正在客栈和曲直一人顶着一个巴掌印四目相对。
“你是为什么？”齐潋好奇道。
“昨日贪功冒进，娘子回去不理我，我去哄她，推搡之间不小心扇到了。”
曲直说的是实话，柏潇潇也没料到她这么寸。
“主子是为什么？”
齐潋回避曲直的眼神，“我，我也是太过冒进。”
其实是她早晨心血来潮，拉着姬珩角色扮演，姬珩吸取之前的教训不敢用力。
齐潋迫不及待，亲自示范，要她看多大的力道才会留下印子。
结果，真留下了。
幸好，今日校场的主角是姬珩，自己只需要名义出场。
“齐潋，居首功，拜上将军。”柏潇潇宣读完最后一名封赏的将领，与众人一同跪地待命。
校场之大，可容十万将士，此刻唯姬珩一人是站立的姿态。
她与将士同色，一袭玄衣，身后的缥色发带随风飘扬。
酒仟则以猫身护卫在侧，眼神睥睨，环视四周。
一眼望去，万人一色，但在姬珩眼中，有些人的色彩更重、更鲜活。
今日八百受封将士，女子十中有七。
昨日获先登之功者过千，女子占九！
若换成往日，底下的众人听到参军封赏将军，必定认为是姬珩以下犯上、越俎代庖。
但是，昨晚渡江的两千将士已经把消息都散出去了。
每个人都讲得绘声绘色，如今数万将士心中，异象的天命所归已经悄然替换成了姬珩。
这才有了今日万人跪地受赏的场面。
“末将叩谢主上！唯主上马首是瞻！”
围观的众人也跪地齐呼，表明忠心。
姬珩欣然受之，“自今日起，锦绣前程，诸卿尽管自取。孤与诸位同在，誓要荡清宇内，不死不休。”
众人再次叩首高呼，其声久久不绝。
“愿为主上效犬马之劳！”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论功行赏一事结束，姬珩又选了一队亲兵才回到客栈，一进房门猝不及防地被齐潋抱住。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微臣也是~”
齐潋的尾巴快翘到天上了，她可还记得姬珩求婚一事。
姬珩任她发作，回抱道：“孤与齐将军，也会是一段君臣相得的佳话。”
这句话让齐潋的心又飘回胸腔，她也正经了语气。
“姬珩……我忽然很想说，我会忤逆自己的本能，违背自己的天性，至死不渝。”
“好。”姬珩收紧手臂，她刚刚得知自己能如此沉迷单纯的相拥。
齐潋却在姬珩看不见的地方，失落敛眉，“可我未必做得到。”
“我听到了就作数，你做不到，我就强求。”
齐潋从未想过还有这种回答，她从来都以为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恋人。
无穷无尽的自我预设，一度让她拒绝考虑进入一段亲密关系。
“我可以现在就嫁给你吗？”齐潋失神道。
“可以，你喜欢的日子就是最大的吉日。”
姬珩今日用了香膏，越靠近温热的肌肤，分子就越躁动，齐潋也被感染。
“那还是认真挑一下吧，到时候分手了还可以怪老天。”
“齐潋。”姬珩的神情瞬间严肃。
“……对不起，我又说错话了，我控制不住。”
“明日进了郡守府，分房五日。”
“两天！两天足够我吸取教训了！”齐潋不停拱着姬珩。
姬珩不为所动，反而加倍，“十天。”
“你别！五天五天。”齐潋认栽。
这五天里齐潋度日如年，对其他人来说却过得极快。
登记完投诚的俘虏，还要将人打散编入队伍，齐溦和纪叶染在书房忙得昏天黑地，把当初的几日悠闲翻倍还回去了。
“曲直被罚禁足，为何累的人是我啊！先登的一百两黄金，我也能给她啊！”
齐溦一边埋怨，一边笔耕不辍。
纪叶染不急不躁，“齐将军无非是换个法子给她们补上婚假。”
齐溦突然福至心灵，对纪叶染问道：“我们若是成婚，是不是也能休假？”
“阿姐定下的婚假足足有十五天，还不限次数，倘若我们成婚再和离，和离了再成婚……”
眼看齐溦快要走火入魔，纪叶染直接搁笔，往门外走去，边走边说。
“今日的午膳有雪衣豆沙，它怕是等不及你成婚再和离了。”
齐溦不死心，连忙追出去，“纪叶染你考虑考虑，此事大有可为！”
“什么大有可为？”一只齐潋路过。
“呃，买下明月馆！大有可为！”
齐溦只能先把自己不成形的想法说出来，毕竟假成婚冒领婚假可以，真要让阿姐或者嫂子赐婚？那不行！
“那就交给你了，记得要速战速决。”一只齐潋又离开。
“……”齐溦快要被责任压垮了。
另一边，被齐溦羡慕的柏潇潇还没休假，她坚持把营中的事情收尾才离开，被战场点燃的思潮总算慢慢降了温。
一到家小院已经大变样，曲直还是一如既往，每换一个院落就不停地添置家具用度。
柏潇潇已经想不起，当初曲直的营帐是不是也有这么用心布置了。
曲直还在坐等柏潇潇，等到灯芯塌了腰都一无所觉。
“嗯？你回来了。”曲直嗓音沙哑。
“别动。”柏潇潇没说自己是第二次进门，只是第一次没有叫醒曲直，先去洗漱了。
曲直人还晕晕乎乎的，双臂已经下意识地护住整个跪在自己腿上的娘子。
柏潇潇俯首，若即若离地轻吻，同时手上去寻找曲径通幽，她已经摸清了曲直的关窍。
曲直用力抓着椅子的把手，人已是沉迷其中，却又不得不克制腿部的抖动，以防娘子跌落。
明明是无依无靠的姿势，柏潇潇却真正明白何为倚仗，她仍不满足，言语间变本加厉。
“曲队就没有偷听过床第夜话吗？”
“还是说，曲副将依然顾忌，怕自己威严有损？”
“曲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钟意的是哪一个我？”
“是坐？是立，还是现在这般？”
曲直许久才梳理清自己的音调，颤抖着回答：“每一个。”
“阿曲，人在欢好时说的话，是不能当真的。”
柏潇潇故意在她耳边呵气，手下给了她一个痛快。
猝然收缩，曲直没说出口的话一并流淌了出去，她泄力的双手终于腾出空，将娘子抱了个满怀。
“曲直心如磐石，不可转移。”
柏潇潇却不接招了，“阿曲好无趣啊，只是情趣而已，下次不必当真。”
“你喜欢如此吗？我会去学的，下回也不会控制不住力道了。”曲直语气认真。
柏潇潇的疲惫涌上心头，“……好困，抱我回房。”
曲直就这么用抱三岁孩童的姿势把娘子抱回房，自己又返回正堂打扫了一番，免得明早来不及。
毕竟家中不只有她们二人。
没几日，姬珩手下各司就有了雏形，天也遂人愿，新任礼官报上来一个婚嫁的黄道吉日。
就在不久之后，也不会耽搁南下的计划。
齐溦顺其自然地掌管户司，忙得更加脚不沾地，只因武威城账上已是债台高筑。
她细细察看，东街西巷、内城外郊、秦楼楚馆、酒坊书肆，无一不是官衙消遣的去处，乡绅员外、皇亲高官，无一人不是公署的债主。
整个武威城，就这么被这些蠹虫分而食之。
连上报都免了，齐溦挑灯夜战，把贪腐侵占查了个底儿掉，立马让纪叶染去抓人审讯。
定罪后，齐溦又风卷残云一般，将抄家一事扔给了复工的曲直。
“曲副将抄得越多，大家下个月的俸禄就越高！”齐溦明目张胆地“贿赂”。
“那我与柏副将同去？”曲直明白，不患寡而患不均。
“不影响你们手头的公事即可，具体如何行事，你们随意安排~”
曲直如今不再一味地接济下属，实在是治标不治本，毕竟开源节流开源在前，她火速将任务排了下去。
消息一出，将士们踊跃报名，下了值的想加值，轮值的想换班，连休沐的都上赶着来销假了。
这天，一个什长正在带队抄一位富绅的家，院中陈设布景可谓是富丽堂皇，日常用度也看得出是挥金如土。
任谁也想不通，正是如此富裕之人，连佃农平日用的农具都要克扣，种他家的地，还要自备锄头！
“哥几个都是原来武威城的吧，看着眼熟~”一男兵趁着分散行事时四处打听。
“是啊，以前我都是跟着钟大人的。”胡广一脸傲慢。
男兵谄媚，“哎呦哎呦！大哥您可是虎落平阳啊！”他转而低声道。
“是这样，我们兄弟二人想敲打敲打这个女什长，不如咱们结盟，这次抄完家，您拿头功！”
“你小子还真机灵。”胡广吩咐几人，“你们几个就带这个小兄弟一起去吧。老规矩，早去早回。”
如此，几人进入一处院落，一顿□□.烧，一众妻妾吓作一团。
“大人，不是说好的优待女眷吗？”连心怕其中有误会，出言确认。
“哪来的女眷？你看到了吗？还是你看到了？”一男兵刻意问候左右。
同行的几人连连否认，“没看到。”
“二哥，我看到了，这里分明是暗倡据点，今日就被我们兄弟几个一网打尽了！二哥又立一功！”
“听到了吗？上峰有令，买卖同罪，你可知罪？”男兵威胁道。
连心大失所望，“颠倒黑白！可怜我信了一纸空文，巴巴儿地去报官，招来你们这群畜生！”
“早知如此，我不如撞死在这金尊玉贵之下！”连心喊着就要往墙上撞去。
其余的女眷赶紧制止连心，因为她真的敢。
“连心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他们只敢抢这些财物的。”
“什么叫抢？我们守护一方平安，你们不该放点血吗？”见众人久久不出，胡广进门查看。
连心的心更沉了几分，直接破罐子破摔，“贵人有言，执法者要赏罚分明、秉公办理。”
“你们不止苛待首告之人，还对私人财物不问自取，今日但凡我活着走出这扇门，就要告到郡守府门上！”
胡广选择先下手为强，“自不量力！来人！这群人妨碍公务，拒不配合，就地正法！”
“把谁就地正法？”素荷抱胸问道。
她是被什长喊来的，刚巧，该听的都听到了。
胡广在气头上没有分辨出来人，怒吼道：“这个院里的所有女人！连母鸡都要给我宰了！”
钟泽一死，武威城就变天了，自己给他当了几年的狗腿子，一切都化作云烟了！
如今他还要呆在一个女什长手下做一个马前卒！
他今日必须把这群不守妇道的女人都弄死！
“也包括我吗？”素荷淡定发问。
“千，千夫长，您怎么来了？与我无关，都是他！他教唆我的！”
一小兵认出素荷，赶紧扔下了手里的刀，又往后退了老远。
其他人也相继丢刀，纷纷指认刚刚还叫得亲热的老大哥。
“方才是你说自己守卫一方平安？我没记错的话，你叫胡广，是第一批投降的战俘。”素荷缓步走到院中。
“你守卫了谁，不妨说来听听？”
连心火上浇油，“原来是鱼目混珠啊，千夫长，我要告他阳奉阴违！”
“好，我受理了，证人何在？”素荷紧盯着胡广。
方才睁眼瞎的老二开口，“千夫长我能作证！我记账了，我知道他往日抢来的东西价值几何、藏在了何处，我能戴罪立功！”
‘二哥’不孝‘大哥’，亲兄弟，明算账。
胡广一双鼠眼瞪出精光，对老二吼道：“你敢背叛我？！”
“这说的哪里话？贵人在上，我别无二心！”老二极力撇清干系。
不久前主动投靠的男兵也不甘落后，“千夫长我来行刑！”
说话间他捡起一把地上的刀，大步上前捅穿了新认‘大哥’的后腰。
一刀没死又是一刀。
其余的小弟也上来给兄弟两肋插刀。
素荷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手，等尘埃落定了才开口。
“把这个刺猬抬下去吧，你们也回去各领五十军杖。”
五十军杖得打个半死，但半死总比真死了好，几人连声应好，无形之中又将‘二哥’抬成了新的‘大哥’。
但每个人心里都知道，记账确实是个好习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