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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短得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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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得不能再短的一段时间接触下来,德斯在我眼中早就——或者说从来——都不是一个可怕的威严的形象。我想起Ivo在升职宴前曾向我抱怨,他说担心自己无法胜任这个职位。
我理解。
毕竟,担任少将的副手这种事情不是谁都能毫无压力地面对。尤其这个人还是德斯。
我打趣Ivo,说他白白长了这么一副乐天派的样子,挺丢脸的。谁知他也不像往日似的立刻炸起来跳脚,而是似乎确有其事般思索起来。
“有那么吓人?”我一边往嘴里倒营养粉,一边含糊地问。
Ivo没说话,但是他蹙得越来越近的眉头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
我哼了一声。
“唉,你......”Ivo欲言又止,揉搓了半天他那颗傻咧咧的毛茸茸脑袋,等到我营养粉都吞进去三袋了,才慢吞吞地说:
“列昂,你不懂......你不了解他。”
我耸耸肩,好心结束了这个让他很困扰的话题。
或许?我不了解德斯,我从未见过战场上的德斯。我也没见过训练士兵的德斯。我体会过他的威严和铁面无私,但是他对我,更多的是纵容和变通。
我不会觉得这有任何不对,大脚矮星蜥蛇的幻梦被击碎后,我已然是个颓废的人了。暂时。
现在就是这样。
我打算变本加厉。
我也不会承认是我故意跌倒,然后让德斯扶住我。实际上事实如此,我起身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他那本日记,被我读过一遍就再也忘怀不掉的,那本日记。
说完那句话后,我就挑衅似的看着他,德斯不甘示弱地回望。
“小心你的新身体,复原一具躯体比你想象中要昂贵得多,基地的钱不是太空垃圾里捡来的。”
言外之意是我这样的败家男人一辈子也负担不起。
他果然有点生气。
“这么贵?”我状似惊奇地捏了捏胳膊上的二头肌,手感不错,和之前别无二致,随即想起了我的那艘飞船,虚情假意地抱歉道,“这段时间真是给你们添了太多麻烦了,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抓到大脚矮星蜥蛇的话,一定把钱还给你。”
当然,没有如果。最初斩断这种可能性的人就是德斯。
他面上冷硬的线条柔和下来,替换上的是一丝尴尬的拘谨。
他说:“你救了我,基地会负责你接下来的康复。”
是你先来救了我。
但我没这么说,因为预感德斯的话尚未说完,我选择沉默。
“你的那艘飞船,已经修好了,等你恢复得差不多就可以离开。”
“什么时候修好的?”我问。
“大概四个银河月前。”
“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我心里憋得够呛。四个月前!?也就是说升职宴的一个月前我就可以开着我的“向往自由的伟大而无畏的牺牲者先驱”号离开这个充满了老古董的该死的鬼地方!?
我语气隐隐透露出愤怒的气息。
“我知道,抱歉,我以为你想参加Ivo的升职宴会。”德斯显得有些慌乱,说话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他?”我笑了一声,德斯以为我和那个傻子会有多么深厚的情谊么?
我狂乱地抓抓头发:“我应该早点离开的,我妈会担心我。”
不参加那个什么升职宴的话,我也不会成为袭击受害者的其中一位,尽管我仍对此次差点杀了我的袭击细节一无所知。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在袭击中没有任何武器或者防护,孤立无援等死的心境。
“抱歉,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德斯还在重复着。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我早就应该离开这里,不是么?”我痛苦地质问他。
“我......那段时间我很忙,忙得忘记了这件事,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重要......抱歉,我不该找借口,列昂,这件事是我做错了。”
德斯的神情显得十分真挚,他甚至伸出双手捧起我气得发红的脸,小心翼翼的动作似乎是想要安抚我。
我不想说话。
德斯的声音带着抖:“......我去找你了,我找到你了,你还活着......”
他没接着说下去了。因为我扭头甩下了他的手。
把记忆复制到克隆体中,既是有钱人的游戏,又是勇敢者的挑战,千年的永生伴随着高风险的死亡与排异,昏迷的三个月里,我确凿在地狱里走了一遭。我不愿提,不代表我不在乎。
“你不能总是这样!”我低吼,“我被错认为是帝国余孽派来的杀手时,被关在隔离室那段时间,把我从空荡荡的房间里解救出来的人是你,我要感谢你!把我从尘埃物质和枪林弹雨中带出来的人也是你,德斯,我还要感谢你!可你知不知道,没有你,我本来就不应该遭受这一切!?”
“如果不是你的飞船撞向联盟基地,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德斯后退一步,同我拉开距离,音调也抬高了。这大概是我们认识以来他情绪最激动的一次。
“是,我的飞船是失灵了,这我认。但我从没想到联盟的基地也能这样不分青红皂白,不讲证据!你们毫无理由地扣押一名宇宙公民,限制他的人身自由!”我冷笑着,“要不是我早就对大名鼎鼎的德斯少将有所耳闻,我还以为我进入的才是什么帝国余孽的军事基地!”
我说漏嘴了,可德斯完全没有注意到语句中的破绽,因为他完全被我的话惊到呆住了。
我心里明镜似的,他为什么会这样。
德斯·婓,大名鼎鼎的联盟少将,整个宇宙最年轻的将领,位高权重又杀伐果断的战士。
我妈看得透彻,她说德斯就是一把最趁手的剑,一只最听话的狗,别看现在炙手可热,狗就是狗,没有人的灵魂,今天你可以让它咬主人的敌人,明天就可以让它咬主人的朋友。
她当时说这话我有些不赞同,狗怎么没有灵魂,我小时候养的几只狗都聪明的很。
但这一切都随着我看过他的日记后,烟消云散了。
我知道,我妈说得没错。
德斯的脸色很难看,若是平时的他是柄挺拔利剑,那现在他显然是块锈迹斑斑的残铁,他胸口几次起伏,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他略过我,离开这间屋子前,他背对着我问道:
“你知道那天为什么我叫你沃夏尔吗?”
他说的是我割断自己的腿,昏迷前的最后一刻,我听见了。
我用沉默表达自己的无知。
他叹了一口气,轻得令我怀疑是自己的错觉:“他和你......明天你就离开吧,朴会带你去你的飞船那里。”
沃夏尔。我见过这名字,在德斯的日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