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黑矮星悬赏路上翻车》一百零一步

10、第 10 章 德斯日

　　德斯日记节选2——

　　银河周二。暴雪3级。

　　王储记得我的生日。
　　我如同往常一样向国王述职，结束后王储传唤我到他的宫殿。他先是问了我说了些什么给国王，我如实交代，得知我没有把巨船行星链的动乱透露出去后，他看起来十分满意。我虽不理解，但是我也不会乱问，王储必将是未来的国王，而效忠于他与效忠国王别无二致。

　　议事结束后，王储说要领我去个地方。去看宝宝吗？我习惯性地压下了心里的疑问，沉默中被他带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个地方有许多在空中悬浮的五颜六色的设施，我没见过，还是没忍住问他这些都是什么。王储笑着说我是书呆子，我知道他在开我玩笑，因为我的理论课业成绩只是将将及格，面对他的揶揄我有些难堪。
　　王储告诉我说，我的耳朵红了。我赶紧低下头揉搓了几下耳朵说都是冻的。今天的气温好低。我刚说完天上就飘下了雪花，我俩对视一眼，笑得前仰后合。

　　王储说这是游乐场啦，他上次带沃夏尔来觉得蛮有意思，好多都是主星系里没见过的有趣东西。
　　我问他沃夏尔是谁。这名字我从没听过。
　　王储笑眯眯地：宝宝呀，我起的名字，好听吗？他问我。
　　我连忙说，原来是小王子，您是兰利尔，他是沃夏尔，真是和谐的名字、兄弟......王储的笑声又让我难堪得无地自容了。

　　王储好像很喜欢这个弟弟，尽管他有许多同父异母的庶出的弟弟。我对小王子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小时候是个白白的小婴儿，上次晚宴见面远远看着位列高位的小家伙，本该活泼的年纪却看起来有点沉默寡言的不合群。
　　不过王储喜欢他的弟弟，我应该十分高兴的，因为家族的和谐往往是有利于统治的稳固。
　　可是我总觉得内心有些别扭的不爽快，王储这时候突然挥挥手在我面前对我说，小婓，许个愿吧。

　　我这才发现眼前的各式各样的游乐设施开始在夜空中闪动起来，我想起来电影中看见过的古代人在蛋糕上插蜡烛庆祝生日的景象，明明灭灭的灯光就像那些蜡烛的火焰，雪粒越来越快地砸下来，四周静谧如深海。那一刻，我察觉到我的心开始不受控地狂跳。

　　许愿......我没什么愿望，婓家人生来就是帝国的左膀右臂，母亲是国王最忠诚的使臣，我也不例外。婓家人唯一的信仰就是帝国。但是那一瞬间我久违地有了不该有的欲望，我只敢在这里写下我真正贪恋的其实就是那一秒，如果......永远停留在那时候就好了。

　　因为后来我和王储又吵了起来。并非我有意破坏我的生日，而是他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危险了，我怎么能让他去前线亲征？
　　巨船行星链的大暴动方偃旗息鼓，另一头的犀角星系又燃起了叛乱之火。
　　我知道王储的脾气不好，他的温和外壳下是和国王同样强硬无情的手腕，我劝不过他，换上童年时候惘论尊卑的称呼，兰利尔，你不为了帝国考虑难道也不为你弟弟为你的家人考虑吗。
　　我求他。但没用，他做出的决定从不由任何人置喙，这是我曾崇拜的王者风范，但我现在只恨它，我同样恨在大局前只顾一己私欲的自己。
　　我答应他保护好小王子，以生命起誓。
　　......

　　德斯日记节选3——

　　银河周一。彗星雨。

　　王储去犀角星系亲征已过去一年多了，前庭后宫时不时的传言我只当作耳旁风。主星系的天气预报讲今晚有彗星雨，是罕见的日子，帝国早早发布布告提醒子民不要外出。但是今天我不得不出门。
　　小王子不见了，王后焦急得险些晕倒。实际上就算不看在王储的份上，我也不会推脱此事，王后对我十分友好，那个女人总是用不符合年纪的慈爱的目光看着我、关怀我，母亲从没给我这样的爱。

　　我顶着被陨石砸死的风险将王城内外翻了个遍，最后在一家肉禽养殖场发现了小王子。他趴在鸡窝那乱蓬蓬的茅草里，我二话没说提着他就往回走。
　　我没见过他几面自是不熟，但我心里对他总是带着气。我自己也弄不清楚。他是小王子，王储名正言顺的弟弟，王位继承者的第二顺位。但时间越长，我就越不愿意想起他。

　　小王子挣扎着，我拽紧他的衣领恶狠狠地威胁他叫他别乱动。他浑身脏兮兮的，带着难以形容的禽类味道，从头到脚看起来和王储简直没有一处相似，不高贵也不骄矜，王室气质全无。
　　他没大没小地叫我名字，我一生气就将他丢在地上，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是谁的。小王子又不说话了，变回那副内向的阴沉样子，除了两个大眼睛滴溜溜地转。我这才发现其实他的眼睛和王储很像。
　　我没了办法。我蹲下来勾勾他的手指，他的手还很小，握起来是暖乎乎的。我问小王子，你跑出来做什么，知不知道王后很担心你。
　　他看着我，也用手指回勾了勾我的，他说他王城里太闷了，听宫女说今天有彗星雨，就想跑出来和小鸡朋友们一起看，他还没见过彗星。

　　我被逗笑了。
　　我突然想起来王城的确见不到彗星，不仅是彗星，王城里见不到任何星星，王城上方是一片虚假的天空，妃子和孩子就生活在那片恢宏的人造物下。孩子总有一天会长大，可妃子永远无法离开。
　　意识到这从未有过的思绪，我的笑停住了，我想了想，决定先不带他回王城。
　　小王子特别开心，我发现他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阴郁，只是个羞赧的孩子罢了。我把他抗在臂弯上。他搂住我的脖子问我要带他去哪里。我说，你不是要看彗星雨吗，带你去个视野好的地方。

　　我带他去的地方叫鹰巢，是王室用于训练和豢养猎鹰的场所。鹰巢上面的天空无遮无挡，周围是寂静的山林。
　　小王子没见过这种地方，我看见他的眼睛都惊奇地睁大，我告诉他天黑以后不久就能看见彗星雨了。
　　我没想到他问我那小鸡朋友呢。我笑笑告诉他这里只有你的鹰朋友。然后我吹了个专用唤鹰的口哨，在小王子希冀的目光下，一只猎鹰翱翔而至。
　　你和它一起看，好吗。我问他。

　　小王子先是雀跃地点点头，随后却耷拉下来嘴角，闷闷不乐。到底是个小孩子。我摸摸他的头发问他怎么又不开心了，他说，可是他的小鸡朋友们怎么办。
　　他天真的语气令我有些头痛。我只好说小鸡在养殖场里，养殖场只有天花板，没有天空，你在那里看不见彗星雨的。
　　小王子显得更落寞了。我以为他为那些鸡感到难过，于是安慰哄骗他说，彗星雨来了你的小鸡朋友会感觉到的，他们可以听到次声波。其实我的理论课很不好，但我嘴笨，也说不出别的好听的话。
　　他摇摇头，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他问我，他是一只鸡吗？
　　我哑然，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怎么会这么想？我问。他说小鸡朋友看不见天空，我也看不见，我和小鸡朋友有什么区别。

　　我根本不知道是谁告诉他的这些话，但我心底隐隐有了一点怀疑。我不想深想，这种可能性光是在头脑中推演便已叫人汗毛倒竖了。
　　幸好那时彗星雨来了，拖着长尾巴的会魔法的仙女们一个个地降临人间。我用胳膊环住小王子瘦小的肩膀，给他指天上的星星看。

　　给他送回王宫后我想了很久，直到现在到家我写下这些话的时候。我必须找到并联络王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