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退婚   “长得 ...

  •   “长得好看能当饭吃?肤浅。”

      “我沈庭洲才不是会为美色动心的人,我不喜欢的,就算是天仙下凡,也别想让我多看一眼。”

      半天没听见牛大壮搭话,沈庭洲偏头看去,就见牛大壮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声音里满是激动。
      “沈队,沈队,你看那边,那是不是嫂子?”

      沈庭洲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

      少女肤白似雪,梳着两条麻花辫,许是刚从拥挤的人潮里挤出来,发丝有些凌乱,却平添了几分山野间娇花般的清艳韵味。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像是盛着山涧的春水,只一眼,就让人不由得心头一跳。

      那模样,真是又纯又俏。

      他瞳孔猛地一缩,视线往下扫过她怀里那只旧布包袱,又摇了摇头。
      “不像。”

      林家好歹是开过药铺的人家,姑娘家哪个不是讲究体面?头发丝都要梳得溜光水滑,出门哪会像她这样,只揣着个旧包袱?

      “是吗?”牛大壮有些怀疑。

      方才沈队说“不为美色动摇”的时候,他分明瞧见那姑娘朝这边瞥了一眼,眼神里的凉意,差点没把人冻住。

      不过……
      “沈队,咱们好歹弄块接人牌啊?不然嫂子咋认得咱们?”

      “不用,她又不是三岁娃娃,还能走丢不成?”

      不知是不是错觉,牛大壮瞅着那姑娘的眼神,好像更冷了些。

      没等牛大壮再说什么,一个抱着孩子、头上裹着蓝头巾的妇人慌慌张张地冲了过来,二话不说就跪在了地上。

      “民兵同志,求求你们,救救俺家小石头!他才七岁啊!他要是没了,俺也不活了!”

      这动静瞬间引来不少路人围观,大家围上来对着母子俩指指点点。
      “哎哟,这孩子脸咋这么青?嘴唇都发黑了,怕是凶多吉少啊!”
      “可不是嘛,这么小的娃,真可怜。”

      这对母子,林知夏下火车时就见过。那会儿被抱在妇人怀里的小男孩,只是脸色发白、呼吸有些急促,像是被抱得太紧闷着了。她当时还好心提醒了一句,可妇人根本没领情,抱着孩子扭头就走。

      才这么一会儿工夫,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难道这孩子本身就有顽疾?

      沈庭洲也注意到孩子脸色不对,当机立断不对,当机立断道:“大壮,去把自行车推过来!”

      他自己则快步上前,一把拉起跪在地上的妇人:“大婶,把孩子给我,咱们赶紧送他去公社卫生院!”

      刚跑出去两步的牛大壮,又猛地折了回来:“沈队,那嫂子咋办?不接了?”

      沈庭洲冷飕飕地剜了他一眼:“人命关天!她一个大活人,难道还能把自己弄丢了?”

      这话倒是没错。

      林知夏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沈庭洲的胳膊。对上他投来的、带着几分冷厉的视线,她心底莫名一紧,却还是沉声道:“想让这孩子活命,就立刻把他放下——”

      话没说完,爱子心切的王桂兰猛地扑了过来,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手腕里:“你这姑娘咋说话呢?咒俺儿子是不是?!”

      手腕上传来一阵刺痛,林知夏眉峰微蹙。余光瞥见男孩的嘴唇已经紫得发黑,她不再多言,反手扣住王桂兰的手腕,指尖精准点中她胳膊上的麻穴。

      王桂兰的手臂一软,怀里的男孩眼看就要摔在地上,林知夏眼疾手快,伸手将孩子稳稳接住,放在地上。
      “是哮喘犯了。”

      她单膝跪地,飞快解开男孩的衣领,声音冷静得像块冰:“再缺氧超过五分钟,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活。”

      王桂兰跌坐在地,看着儿子憋得直翻白眼的模样,魂都吓飞了。她颤抖着抓住林知夏的衣角,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姑娘,俺求求你,救救俺儿!求求你了……”

      “按住他的肩膀,别让他乱动。”林知夏说着,已经从帆布包袱里摸出一小盒银针。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眨眼间就刺入了男孩的列缺、尺泽、丰隆三穴,她指尖轻弹针尾,银针微微震颤。

      围观的人群倒吸一口冷气,这姑娘下手又快又稳,看着年纪轻轻,倒像是个老手。

      不过片刻工夫,男孩青紫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喉间发出一阵浑浊的咳嗽声,慢慢缓过了气。

      “去弄块湿帕子来。”

      林知夏头也不抬,又补了一针在天突穴上,“以后再把孩子闷在怀里哭,就是华佗转世也救不回来。”

      王桂兰连滚带爬地跑去旁边的茶水摊讨帕子,看着儿子呼吸渐渐平稳,脸上满是羞愧,悄悄往旁边挪了挪,不敢再靠近。

      林知夏收针的时候瞥见她的动作,淡淡嘱咐:“记住,哮喘发作,第一要紧的是通风透气,不是抱着哭。”

      “是是是……”王桂兰连连点头,忽然抓住林知夏的手就要往自己脸上扇,“俺刚才糊涂,您打俺吧!打俺解解气!”

      林知夏抽回手,甩了甩发麻的手腕,抬眼看向呆立一旁的沈庭洲,挑眉道:“让大家散了吧,这孩子需要新鲜空气。”

      沈庭洲在民兵队学过急救,虽不懂哮喘的门道,却瞧着林知夏手法娴熟、神色镇定,不由得信了几分。
      “大壮!”

      “哎!沈队,俺这就去!”

      牛大壮的嗓门洪亮,震得人耳朵发嗡。林知夏忍不住轻轻皱了下眉头。

      沈庭洲心底莫名一动——让她皱眉的,好像是自己方才喊人的声音,不是牛大壮。
      他好像……没得罪这位姑娘吧?

      又过了片刻,小男孩缓缓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娘……”

      王桂兰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哽咽着问:“姑娘,俺、俺能抱俺儿了不?”

      “嗯。”

      林知夏又细细叮嘱了她一些哮喘日常护理的注意事项,王桂兰千恩万谢,抱着孩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母子俩走远,林知夏才抬眼看向沈庭洲。

      沈庭洲立刻挺直了腰板,伸出手,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同志你好,我叫沈庭洲。”

      林知夏没有去握他的手,反而仰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沈庭洲同志你好,我叫林知夏。”

      林知夏……

      竟是她?

      “好名字!”牛大壮在一旁听了,由衷地赞叹道。

      他虽是个大老粗,斗大的字不识几个,却觉得这名字听着就好听,和他们沈队的名字一样,响亮又体面。

      “林姑娘,这是俺们沈——”

      牛大壮举着胳膊刚要介绍,就被沈庭洲狠狠踹了一脚。
      忘了忘了,沈队这是来接媳妇的!

      “走。”沈庭洲率先迈开步子。

      牛大壮愣了愣,连忙冲林知夏咧嘴一笑,快步追了上去:“沈队,不等嫂子了?”
      “沈队,这怕不合适吧?嫂子一个姑娘家,万一遇上坏人咋办?”
      “还有队长爹那边,知道你没接人,不得扒了你一层皮?”牛大壮愁眉苦脸地劝道,“沈队,要不咱再等等?万一嫂子比天仙还好看呢?”

      沈庭洲没吭声,身后却传来林知夏不疾不徐的声音。

      “牛大壮同志你好,我叫林知夏,就是你们沈队口中‘一个鼻子两只眼睛’的未婚妻。”

      看着林知夏伸到面前的、白皙纤细的手掌,沈庭洲这才恍然大悟——合着方才他们说的话,全被她听见了!

      怪不得她看自己的眼神,一直带着几分不痛快。
      原来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

      “嫂子?!”牛大壮愣了半晌,才慌忙握住林知夏的手,憨憨一笑,“俺叫牛大壮,是沈队手下的民兵!”

      倏地,牛大壮感觉后颈一凉,一道冷飕飕的视线落在他和林知夏交握的手上。
      他猛地想起来,方才沈队看嫂子的眼神,都直了!

      牛大壮慌忙松开手,搓着胳膊当起了和事佬:“嫂子,刚才都是误会!俺们沈队心里可盼着你来呢!就是当兵的嘴笨,不会说好听的!”

      “没事。”林知夏淡淡收回手,目光落在沈庭洲身上,一字一句道,“正好,我不喜欢大老粗。”

      “我是来退婚的。”
      “嫂子——”

      “大壮,你很闲?回去绕着晒谷场负重跑十圈!”

      牛大壮哀嚎一声,看向沈庭洲的眼神满是幽怨。沈队活该打光棍,就是嘴硬没人疼!

      没了这小插曲,三人朝着放自行车的地方走去。

      看着沈庭洲明显放慢的脚步,牛大壮心里嘀咕:沈队就是口是心非,明明瞧着就动心了,偏要装冷淡,等着吧,等嫂子被别人看上,有他后悔的!

      上了自行车后座,牛大壮这个话痨识趣地闭了嘴,两个相看两厌的未婚夫妻自然没话聊,各自闭着眼靠在车帮上,看似闭目养神。

      林知夏的意识早已沉入医术空间,跟着老者虚影继续研习医术。学无止境,纵使有前世的经验打底,她也不敢有半分懈怠——前世那么多年,她连茅草屋里的医书都没看完一半呢。

      沈庭洲则是拧着眉琢磨:既然两人都不情愿,回去跟爷爷好好说说,这桩亲事应该能作废。

      从车把的反光里瞥见这一幕,牛大壮忍不住又摇了摇头。多般配的一对儿啊,可惜了!

      他脚下用力蹬着踏板,半小时后,自行车缓缓停在了公社大院门口。

      “沈队,到了。”

      沈庭洲睁开眼,看向身侧的林知夏。她睡梦中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梦到了什么好事,眉眼弯弯的,俏得像枝头刚绽的桃花。

      “叫她一声。”

      “啊?”牛大壮扯着嗓子喊,“嫂子,到地方啦!”

      林知夏长睫轻颤,缓缓睁开眼,轻声道:“不好意思,不小心睡着了。”

      “没事没事!”牛大壮嘿嘿一笑,挤眉弄眼道,“嫂子你长得可真俊,你家里还有姊妹不?给俺也介绍介绍呗!”

      “没有。”

      “啊?那可太可惜了……”

      不知怎的,看着林知夏对自己部下和颜悦色的模样,沈庭洲心里竟莫名有些别扭。

      林知夏推开车门跳下去,沈庭洲蹙了蹙眉,长腿一迈也跟着下了车,转头对牛大壮道:“你先回去。”

      “得嘞,沈队!”牛大壮骑上自行车,一溜烟没了影。

      沈庭洲带着林知夏走到大院门口的登记处,值班的老张头抬眼问道:“庭洲啊,这位是?”

      “爷爷老友的孙女。”

      想着早晚要退婚,沈庭洲压根没提婚约这茬,半点都不想和她扯上关系。

      林知夏把介绍信递了过去,老张头看到上面“富农”的成分,下意识看向沈庭洲。

      沈庭洲点了点头:“爷爷已经跟上面报备过了。”

      老张头应了声,麻利地做好登记,又忽然想起什么,补了一句:“对了,你爷爷刚从卫生院回来没多久。”

      沈庭洲道了谢,大步流星往院里走。他个子高步子大,又惦记着爷爷的身子,走得越发快了。林知夏抱着包袱,只得加快脚步,到最后竟小跑起来才跟得上。

      身后的脚步声猛地停了,林知夏没刹住步子,差点撞在他后背上。她抬眼瞪向沈庭洲,还没来得及开口抱怨,就见男人转过身,朝她伸出了手。

      “包袱给我。”

      他顿了顿,又硬邦邦地补了一句:“别多想,我只是怕爷爷知道了,指着鼻子骂我不懂事。”

      这是怕她回头告状?

      到嘴边的“谢谢”被林知夏咽了回去,她把包袱了回去,她把包袱往沈庭洲怀里一扔,下巴微微一扬,像只高傲的小天鹅似的,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接过包袱,沈庭洲才发觉轻得可怜,一根手指头都能拎起来。

      林知夏走了两步,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不认路。

      好在沈庭洲很快追了上来,她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从走在前面悄悄挪到了他身后。

      林知夏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沈庭洲嘴角不自觉地扯了扯,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的步伐依旧不慢,却刚好能让林知夏轻松跟上。

      又走了一段路,沈庭洲推开一扇木门,领着她进了院子。

      带小院的红砖瓦房,是公社大院里的标配。院子中央种着一棵桂花树,九月的天,桂花开得正盛,鹅黄的小花挨挨挤挤,像撒了满树的碎金,浓郁的甜香扑鼻而来,让人神清气爽。

      林知夏经过桂花树时,忍不住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桂花香。

      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停了,沈庭洲下意识回头。

      彼时微风拂过,细碎的桂花簌簌飘落,像下了一场温柔的花雨。林知夏站在那片嫩黄的花雨里,眉眼清丽,美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

      看着突然驻足的沈庭洲,林知夏有些疑惑:“不走了吗?”

      沈庭洲回过神,转身快步进了屋。

      一个穿着灰布褂子、腰间系着蓝碎花围裙的憨厚妇人,听见动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厨房走了出来。

      “庭洲回来啦?”

      沈庭洲淡淡应了一声,转头向林知夏介绍:“这是大队派来照顾爷爷起居的张婶。”

      又对张婶说道:“张婶,这是爷爷故人的孙女,林知夏。”

      “知夏姑娘好!”

      “张婶您好,您别客气,叫我知夏或者夏夏都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