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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19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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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秋
时局越发动荡，人人自危。往日热闹的村口集市，如今家家闭户，土墙上刷满了鲜红的大字标语。
“打倒投机倒把分子！”
“割掉资本主义尾巴！”
……
靠山屯最阔气的青砖瓦房里，林知夏的母亲赵氏正板着脸说话。
“我和你爹合计好了，知夏，你嫁去江家，秀云，你嫁沈家。”
江家祖上三代都是猎户，根正苗红的贫农；沈家的沈老爷子曾是公社老书记，孙子沈庭洲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民兵队长，前途无量。
赵氏穿着一身半旧的斜襟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神色凝重地看向面前的女儿和侄女。她身旁站着身姿挺拔的林父，一身洗得发白的劳动布衣裳，眉眼间带着儒雅气，像个读过书的先生，却难掩眉宇间的愁绪。
这话入耳，林知夏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堂屋里，吊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光晕摇摇晃晃。靠墙的木柜上，摆着一台老旧的收音机，正沙沙地播报着新闻，旁边还堆着几本卷了边的《红旗》杂志……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话语，还有脑海中一闪而过的血色画面，让林知夏有些恍惚，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她的视线落在林父身上，声音忍不住发颤：“爹？”
爹不是下乡的第一年，就因为积劳成疾没了吗？
林父被女儿通红的眼眶看得心头一酸，不忍地移开视线。江家那小子是个猎户，糙得很，家里又穷，实在委屈了他的知夏。可如今家里顶着“富农”的成分，又被人诬陷私藏药材，这两桩婚事，已是他们能为女儿们寻到的最好出路了。
“知夏，你娘是为你好，江家小子老实本分，你嫁过去，好歹能有个安稳去处。”
“林知夏！”赵氏猛地拔高了声音，眉毛倒竖，“要不是你，秀云何苦要嫁到沈家那个虎狼窝？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惹祸精！”
一模一样的话，一字不差地砸进林知夏的耳朵里。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涌上心头——她重生了。
赵氏尖利的咒骂还在继续，林知夏只觉得眼眶酸胀得厉害。这就是她的亲娘，偏心堂姐林秀云入骨，恨不得她去死的亲娘。上一世，直到她被疯癫的林秀云一刀捅死，她才知道，原来林秀云也是赵氏的私生女。
赵氏的偏心，不过是因为她不是赵氏和那个白月光情人的孩子，而是赵氏拆散了白月光后，嫁给爹生下的“仇人女”。
她这辈子渴求的母爱，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
林家祖上是行医的，靠着一手祖传的医术，攒下了家业，也攒下了些许人脉，才让他们在动荡的前两年里安稳度日。
可如今的祸事，全是林秀云惹出来的。林秀云嫉妒她的容貌，故意在死了老婆又好色的大队主任面前搬弄是非。那主任见了她，眼睛都直了，当天就托媒人上门提亲。正巧赵氏不在家，林父听闻此事，气得直接把媒人打了出去。
隔天，林家就接到了全家下放大西北的通知。
无奈之下，两桩婚事才定了下来——亲女儿嫁贫农猎户，外甥女嫁前途光明的民兵队长。
可上一世，林知夏嫁去江家后才知道，江砚根本不是什么老实本分的人！他暴躁多疑，嫌弃她的成分会拖累他，对她非打即骂。在知青点旁的家属院里，她不过是和江砚的战友说了句话，就被他骂作风放荡，关在屋里饿了三天三夜。
直到她意外激活了祖传的玉佩，得了医术空间的传承，靠着空间里的药材帮江砚调理身体，指点他找到深山里的珍贵药材换钱、立功，日子才渐渐好过起来。
可到头来，她却落得个被林秀云当街捅死的下场。
这一世，她死也不会嫁给江砚！
“小姨，表妹既然不想嫁去江家，那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不能跟她争抢。”林秀云突然开口，声音柔弱，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愿意嫁去江家。”
屋里的三人皆是一愣。
林知夏的眼珠子转了转，心头泛起疑惑。不对，上一世，林秀云明明巴不得嫁给沈庭洲，得知婚事时，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秀云，你胡说什么！”赵氏瞪着林秀云，又急又气，“江家那小子是个猎户，家里还有个刁蛮的老娘和小姑子，你嫁过去，不得被磋磨死？”
林知夏微微眯眼。原来，赵氏什么都知道。
赵氏的爱，她这辈子再也不稀罕了。
可林秀云像是铁了心，伸出被赵氏打得微红的手心，硬邦邦地说道：“小姨，我死也不嫁沈家，我就要嫁江砚！”
赵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伸出食指狠狠戳在林秀云的脑门上，几下就戳出了红印子。“你个死妮子，这时候犯什么浑！”
“我告诉你，沈家你必须嫁！不嫁也得嫁！”
“那我现在就去跳井！”
赵氏气得扬起巴掌，狠狠拍在林秀云的屁股上。
真是母女情深啊！
林知夏只觉得眼前这一幕刺眼至极。当年是赵氏的情人始乱终弃，抛下她跑了，可赵氏却恨爹拆散了他们。哪怕嫁给爹，生下了她，也要把情人的女儿林秀云接回家，当成眼珠子一样疼惜。
每次偏心偏得太过分，被她质问时，赵氏总会理直气壮地呵斥：“林知夏，你表姐没了亲娘，我多疼她一点怎么了？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善妒？我有你这么个女儿，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你当初怎么不干脆难产死在肚子里！”
林知夏死死掐着掌心，将翻涌的恨意和委屈强压下去。
“娘，表姐自小没了娘，是个没娘养、没娘教、没娘疼的可怜人。”林知夏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带刺，“我不跟表姐抢，表姐想嫁江家，那我就嫁沈家。”
三个“没娘”，怼得赵氏和林秀云脸色一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赵氏回过神，抓住了话柄，当即扬起巴掌就朝林知夏扇来：“林知夏，你这个孽障！你就是容不得你表姐是不是？你以为你表姐像你一样皮糙肉厚，能受得了山里的苦？”
林知夏抬手，死死攥住赵氏的手腕，用力甩开。她强忍着心头的恶心，勾唇冷笑：“娘，我可没这么说。不是表姐自己想嫁江家吗？我成全她，难道错了？这不是您从小教我的，要事事让着表姐吗？”
她故作惊讶地捂嘴，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噢……难道说，娘平日里对表姐的好，都是装出来的？其实巴不得表姐嫁去江家吃苦头，早点去死？”
“林知夏！”赵氏气得再次扬手。
林知夏却突然指着门口，高声道：“娘，表姐被你气跑了！”
赵氏扭头一看，果然不见林秀云的身影，顿时气得跺脚。
“知夏，你大姨和你娘是姐妹情深，你……”林父叹了口气，想当和事佬，却被林知夏“砰”的一声关门声，挡在了门外。
林父是疼她的，可他更爱赵氏。哪怕她把一切都说出来，也未必能换来他的信任。更何况，重生这种事太过匪夷所思，她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林知夏反锁房门，快步走到梳妆台前，解下脖子上挂着的冰种翡翠玉佩。她咬破指尖，鲜红的血珠滴落在玉佩上。
钻心的疼痛袭来，林知夏的眼眶瞬间蒙上一层水雾，小鹿般的眸子泛起湿意。
随着血珠融入玉佩，一抹翠色的光芒闪过，林知夏的意识瞬间进入了一个熟悉的空间。
和上一世一样，空间里有一间茅草屋，屋里堆满了泛黄的医书和药方，还有一个老者的虚影，那是祖传医术的守护者，负责教习医术。茅草屋外，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药田，种满了各种珍稀药材。
确认玉佩认主，空间如常后，林知夏才退出了空间。
看着镜子里，锁骨处那枚淡青色的水滴印记——那是玉佩认主后留在体内的标识，林知夏长长地松了口气。
有了医术空间这个立身之本，她心里总算踏实了些。
她靠在门板上，开始思索眼下的处境。爹肯定舍不得让她跟着去大西北吃苦，可如今离动乱结束还有七年，她一个顶着富农成分的弱女子，在这个年代里，想要活下去太难了。
这么看来，似乎只剩下一条路——嫁去沈家。
沈家这门亲事，是爷爷当年救了沈老爷子的命，两家口头定下的约定。凭着这份救命之恩，只要她不执着于和沈庭洲做真夫妻，只求沈家庇佑，应该不是难事。
转念想到林父，林知夏又有些放心不下。
她打开房门，打算去找林父说说心里话。
林家的青砖瓦房分两层，一家人住在二楼，一楼的房间，是以前家里雇的长工住的。林知夏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宽敞明亮，采光最好。
她下楼时，正好经过爹娘的房间，房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的对话，让她的脚步瞬间顿住。
“你是说，你做了个梦？”是赵氏的声音。
“嗯，梦里我嫁去沈家，沈庭洲根本不碰我，还把我晾在一边，让我在沈家受尽了刁难。好不容易住进家属院，又撞见他和别的女人走得很近……”林秀云的声音带着哭腔。
“什么别的女人？”
“就是他心里念念不忘的那个青梅竹马，他的白月光！”
林知夏的心猛地一沉。看来，她不想嫁给沈庭洲的决定，是对的。
赵氏显然不太相信：“秀云，大姨知道你不想嫁沈家，可这种梦话，你别拿来糊弄我。沈家好歹是公社书记家，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没脸面的事？”
“小姨，我说的是真的！”林秀云急得直跺脚，“后来，沈庭洲还和那个女人厮混在一起，被人当场抓住，直接撤了民兵队长的职，赶出了部队！”
“什么？”赵氏失声惊呼。
“沈家一家子都把怨气撒在我身上，逼着我和沈庭洲离婚，最后我流落街头，冻死在了破庙里……”
“你让我缓缓……”赵氏捂着胸口，脸色发白，显然被这离谱的梦境吓到了。
林秀云见她还是不信，索性放出了杀手锏：“小姨……或许，我该喊你一声娘？”
“我同意嫁去江家，但是我闺女不能受一点苦。江家和沈家都在镇上，你去镇上的时候，干脆带着我和林知夏一起住进沈家，别让我去江家那个穷地方。等找到那个穷地方。等找到江砚，我再去随军。”
“小姨，你对我真好。”
“还喊小姨？”
“娘。”
“哎，我的乖女儿……”
屋里传来母女俩相拥而泣的声音，字字句句，像针一样扎进林知夏的心里。
林知夏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好一个如意算盘，真是把算盘珠子都崩到她脸上了！
她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她在院子里找了一圈，都没看到林父的身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忽地，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匆匆地朝村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