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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伤未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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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三月,乍暖还寒。白日里阳光铺满街道,柳树刚抽出嫩芽,带着一股清新的气息;可一到傍晚,风吹过江面,湿冷得直往衣袖里钻,带来几分刺骨的凉意。
依凡拖着行李,缓缓走在熟悉的街巷中。一路上,他看见街边的早点铺冒着热气,门口的阿姨还在吆喝,似乎和几个月前一模一样。可他心里明白,自己已经经历了一个不一样的冬天——考研、复试、等待结果,如今终于尘埃落定。
晚上回家,屋子里的氛围却没那么轻松。推开家门时,屋子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母亲正忙着端菜,父亲坐在餐桌旁,戴着老花镜翻看着报纸。
“凡儿回来了!”母亲放下碗筷,快步迎上来,把他手里的行李接过去,眼里满是心疼,“瘦了啊,这几个月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依凡笑笑:“还行吧,挺好的。”
父亲抬头看了他一眼,神情平淡:“考完了?”
“嗯,复试结束了。”
“成绩呢?”父亲放下报纸,目光锐利。
依凡顿了顿,答道:“已经收到录取通知,等开学就行了。”
父亲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报纸上。屋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母亲夹菜的声音。
饭桌上,母亲不停往他碗里添菜:“你爸嘴上不说,其实一直盼着你回来。你考上研究生也好,总算有个盼头。”
父亲忽然插话:“研究生又怎样?你表哥在城建局上班,一个月稳定的工资,有编制,有保障。你呢?读完研究生出来,能找什么工作?照样要吃饭。”
依凡眉头一皱,筷子在半空停了停,却没有回嘴。他知道父亲的脾气,硬碰硬只会让气氛更糟。
母亲见势,忙打圆场:“老头子,你别老拿孩子比,这年头有本事比啥都强。再说凡儿自己有主意,你别瞎操心。”
父亲冷哼一声:“有主意?年轻人最怕的就是所谓‘有主意’,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饭桌的空气一下子压抑下来。依凡低头扒拉着饭,心头堵得慌。他清楚父亲并非真的漠不关心,只是表达方式总是生硬得让人透不过气。
饭后,母亲拉着他到厨房收拾碗筷,压低声音道:“你爸就是那样,你别跟他计较。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依凡点点头,轻声应了一句:“我知道。”
可当夜躺在床上时,他却久久不能入睡。天花板上的灯光昏黄,他翻来覆去,脑海里满是白天父亲的话。那种质疑与冷淡,像石头一样压在胸口。
几天后,依凡还是回去了学校,学校还有一些毕业手续的事情需要处理。
冬日的校园显得冷清,梧桐叶早已落尽,枝丫在寒风里摇曳。依凡背着包,走在熟悉的小道上,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安宁。这里虽不算温暖,但至少没有家里的压抑。
图书馆门口,凌哲早已等候。他穿着一件旧羽绒服,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见依凡时咧嘴一笑:“哟,研究生大人终于肯露面了?”
依凡失笑:“别挤对我了,你自己不也是天天泡在你们单位的实验室。”
依凡走在校园小径上,肩膀仍隐隐作痛。那晚替夏梦挡下刘欠一脚,留下的淤伤虽不至于动弹不得,却总在不经意时拉扯着神经。可他习惯性地把疼痛压在心底,脸上挂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你这家伙,就跟没事人一样。”
凌哲一手拿着奶茶,一手拍了拍依凡肩膀,立刻惹来对方轻皱眉头。
“哎哟,还真伤着了?别逞强啊。”
依凡摇摇头,把手里刚买的包子塞到凌哲怀里:“少废话,吃东西。”
凌哲撇嘴,却还是接过,边吃边叨叨:“你是真铁啊,打架能打成这样还不声不响,要不是夏梦跟我说,我都不知道。”
两人肩并肩说笑着走进图书馆,随口聊起在蜀城的见闻。凌哲一边翻书,一边压低声音说:“凡,你得小心点。刘欠那家伙,我听说最近在校外混得挺凶,别再跟他扯上。”
依凡眼神一沉,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傍晚时分,他们在食堂碰见夏梦。
她穿着浅色毛衣,头发随意扎成马尾,眼睛清澈亮堂。看到依凡,她眼里闪过一丝惊喜,走过来轻声笑道:“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会在家里多留几天呢。”
依凡心头微微一热:“在家太无聊的,这不想你们了嘛。”
夏梦微微一愣,脸颊泛起一抹淡红,低头笑了笑。
三人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几份简单的饭菜。夏梦兴致勃勃地问起蜀城的趣事,依凡有时添几句调侃,凌哲则偶尔打岔,气氛渐渐热络。
“对了,依凡,你大概什么时候出发去蜀城?我也想去那里看看。”夏梦问。
“嗯。大概7月中旬出发吧”依凡点点头,“等开学了,你们要是有空,也可以去那边看看。”
夏梦笑了笑,眼神却有些飘忽,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最终没说出口。
饭后,天色已暗,今天三个人聊了很久。考虑到最近刘欠的纠缠,所以依凡还是坚持护送夏梦回家。天色已暗,路灯一盏盏亮起,路边小摊飘出炒粉的香气。
“你今天怎么走这么快?”夏梦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责怪。
“怕你冷。”依凡淡淡说。
夏梦没有多说话。她只是时不时侧过眼,看依凡走路的姿势。自那晚之后,她对依凡的态度明显更细腻了。比如买饮料时总多买一瓶热的,递给他时装作不经意;又比如每天吃饭时间,她会等依凡和凌哲一起走。
“你别瞎想,我没啥事儿了。”依凡感受到夏梦的目光,心头微微一紧,故作镇定地回了句。
夏梦一愣,随即低下头,手指轻轻揪着书包的带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就在这时,不远处两个小混混模样的人靠在电线杆旁,盯着他们低声说笑。依凡心头一紧,虽然那两人并没直接靠过来,但眼神里透着不怀好意。
“刘哥说了,那小子最近厉害得很,咱得盯着点。”其中一人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依凡听见。
依凡拉了拉夏梦的袖子,示意她快走。夏梦察觉到气氛不对,没再多问,只是紧紧跟着。直到走出两条街,才回头小声道:“是不是……刘欠的人?”
依凡没有正面回答,只嗯了一声。
那晚,依凡回到家后,肩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他靠在床头,忍不住回忆起大一那次被刘欠纠缠甚至绑架的经历——昏暗的废弃厂房、湿冷的铁链、刘欠那张阴狠得意的脸……
“夏梦……”他低声自语。那次的起因,不就是刘欠对夏梦的觊觎吗?
恍惚间,手机屏幕亮起,是夏梦发来的消息:
“你伤口还疼吗?我刚查了个偏方,熬点红豆薏米粥,对淤伤有好处。要不要我明天带去?”
依凡盯着那行字,指尖停在屏幕上许久,最后只是简短地回了两个字:
“谢谢。”
灯关掉后,黑暗里,他的心情却久久难以平复。刘欠像一道阴影,盘踞在他们生活的角落,随时可能扑上来。而友情与爱意的种子,正在这阴影里艰难生长。
这一夜,江城的风很冷,吹得窗户轻轻作响。谁也不知道,真正的风暴,已经在暗处酝酿。
深夜,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不断回放被绑架时的画面,那些模糊的面孔、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刘欠阴冷的笑。
【闪回·绑架记忆】
昏暗的厂房里,空气潮湿而霉味浓烈。铁链的冰冷贴在皮肤上,像无形的手指,紧紧勒住依凡的手腕。远处有水滴从破损的屋顶落下,砸在铁皮地面,发出尖锐的叮咚声,每一声都像在提醒他——这里没有安全,没有出口。
他回忆起那天午后的校园小道,阳光明媚,空气里还弥漫着初春的泥土气息。那时他还在想,“刘欠?不过是个烦人的痞子,应该不会真做什么。”可当几个高大身影忽然从巷子里窜出来,把他扑倒在地时,他才明白,自己从未真正估计过危险。
蒙上眼睛的瞬间,世界陷入黑暗,耳边全是粗重的呼吸声和低沉的笑声。依凡能感到脚下冰冷的水迹,皮鞋被泥水浸湿,整个人被强行塞进一辆破旧货车。他尝试挣扎,但身形瘦弱的他根本不是对手。每一次踢打,都换来冰冷的麻木感。
车厢里,刘欠的声音像毒蛇般低笑:“你以为保护她就能挡得住我吗?你根本挡不住。”
依凡咬紧牙关,心里升起一种无力感——那种明知道有人会被伤害,却无法伸手的绝望。他耳边响起夏梦曾经的笑声,仿佛一盏微弱的灯,在黑暗里摇曳。正是这份微光,让他不至于彻底崩溃。
被押到废弃厂房后,刘欠带着两个手下,将他粗暴地推到地上,拳头和脚步夹杂着威胁与施压。依凡试图护住自己,却发现任何防御都像是纸糊的。铁链扣在手腕上,冰凉刺骨,他感到血液被寒冷凝固。
“凡儿,别装得很坚强,你掩饰不了恐惧。”刘欠低语,嘴角带着阴险笑意。
那一刻,依凡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父母、金老师、夏梦,还有那些不该牵扯进来的朋友们。他突然明白,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哪怕力量微弱,哪怕身处绝境,也要为保护别人而坚持。
就在刘欠准备进一步施压时,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金老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放开他,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伴随着几声严厉呼喝,混乱中刘欠被迫后退,依凡的手腕被迅速解开,冰冷的链条掉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他瘫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片模糊。金老师的脸上带着平日难得的焦急:“你没事吧?你该死的痞子……”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依凡闭上眼,回忆着整个过程——那个阴冷的笑容、冰冷的铁链、压抑的空气——都像一条旧伤,时刻提醒他:刘欠,从未真正消失过。他突然明白,自己与夏梦的安全从未像表面那么轻松,每一次微笑、每一次护送,都可能触发新的危险。
记忆再次回到现实。依凡拿出手机再看到那条匿名短信:“你护得了她一次,能护一辈子吗?留条路给自己——别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