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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潮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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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阳光透过薄雾,斑驳地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依凡拖着行李,脚步在熟悉的街巷中敲出清脆的回响,心里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落差感——蜀城的紧张与兴奋被江城的宁静取代,一切都显得空旷而不真实。
回到宿舍,放下行李,他无意识地用手指敲打着桌面。复试结束、成绩尘埃落定,本应可以休息、旅行或放纵片刻,可生活像是忽然被按下了暂停键,心头只剩下模糊的茫然。
凌哲的电话打破了沉默,笑声里带着惯有的调侃:“你这回返城,是准备放松,还是打算继续熬夜画图?别告诉我复试完就消停了。”
依凡轻叹:“短暂放松吧,可心里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凌哲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下来:“凡儿,你得小心点。江城没那么平静。你记得刘欠吧?他还没消停。”
刘欠——那个阴影般的名字,一下子在依凡心底泛起涟漪。那是个瘦瘦的痞子,嘴角永远挂着阴冷的笑。他的母亲是个精神病患者,父亲右腿残疾,家境破落,养成了他阴险狡诈的性格。会拍马巴结上层,却欺压弱小,尤其好色,从大一时就盯上了夏梦。那次依凡被绑架的经历,就是由他一手操纵。
依凡指尖微微收紧,胸口像被什么压住。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依凡和夏梦约在老街一家小馆子里吃碗热汤。凌哲因出差晚到,说夜里再碰头。街灯昏黄,食物的香气里带着久违的安定。夏梦笑着念起他们在蜀城的囧事,依凡也回以几句俏皮话,气氛温和得像要把过去一年的疲惫冲洗掉。
“你这回可真走脱了。”夏梦端着碗,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舍,“别到时候把我们忘了。”
“哪能。”依凡轻轻一笑,“等开学了你们来蜀城,我带你们看那边最好的梧桐大道。”
话音未落,馆门口传来一阵粗哑的笑声。几个身影挤了进来,带着酒气和挑衅。依凡一愣——刘欠。
那人穿着旧皮夹克,嘴角一抹讥笑,眼神在夏梦身上停留的时间过长,让依凡背脊发凉。他身后跟着两个高大魁梧的混混,像几条随时会扑咬的野狗。
“哟,这不是我们凡哥吗?真是巧啊。”刘欠笑得像条蛇,“听说你研究生录取了,还真有出息,今天我们哥几个回江城特意找你聚聚,就是想见识见识你这‘未来画匠’的风采。不过嘛……”他说着,目光落在夏梦身上,语气带着隐晦的恶意,“有些人,不管走多远,都绕不开江城这条街。”
夏梦脸色骤变,依凡的手指紧紧扣住碗沿。
刘欠走到桌边,压低声音:“你记得以前的事吧?有些人该避就避,别挡不该挡的。你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辈子。”
空气瞬间凝固。依凡冷冷回望,声音压得极低:“刘欠,你想要干什么?”
刘欠轻笑:“我什么都不要,只是提醒你——江城的水很深,你一个学生,别以为靠画几张设计图纸就能立足。”
依凡没有起身,他的手压在热汤碗边,力气被收着,声音冷而平静:“刘欠,你今天究竟想要什么?”
刘欠笑容一滞,转为低笑:“谁说我要什么?我只是,提醒你别做太多傻事。比如,别总是去挡人家的事,知道吗?江城的路,走远了也会被绊回来。”他话里藏着威胁,却把它包成了忠告的样子。
夏梦的脸色变了,她站起身挡在依凡前面,声音不再温柔:“你别来这儿放这种狠话。我认识的依凡不是你能碰的人。”
刘欠闻言,唇角勾起更浅薄的笑:“夏梦啊,还是那样小心眼。你们这一圈学者啊,仗着点书本就以为天下都该给面子。但现实是,书本保不住你们的脸面。”
凌哲正好推门进来,看到场面,眉头紧锁:“刘欠,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有本事冲我来。”
刘欠笑得像条蛇:“凌大哥,别紧张嘛,我就是随便摆个场子。依凡,你也别太拽了,城里人都知道,考研的不错,可人还是要靠的对。”说到“靠”的时候,他眯了眯眼,笑容里露出一抹讥讽。
“今天有我凌哲在,你别太放肆,识相的立马滚蛋。”凌哲怒吼道。
刘欠笑的更加阴险,那张暗沉的笑脸仿佛又把那一刻掰回来:一桌人分明是来找茬的。刘欠举杯,声音像刀子:“你现在有出息了,这很好。但别忘了,江城不是只有学问能撑腰的地方。懂得照顾关系的人走得更远。”他说“关系”时,目光浮在凌哲身上,又回到依凡脸上,像在量度他值多少钱。
此时的夏梦似乎慌了神,脸色泛白说不出话。
此时,刘欠起身在他们桌边绕了一圈,压在耳边低声道:“依凡,我也不是非得跟你死磕。但你要记住,留下个人情,别让别人记恨,这世界可不是只有你们读书的人能解释的。”说罢,他拍了拍依凡肩膀,带人离开。门口的风吹过,带走了他身上那股油腻的臭味,却带不走依凡心里的阴影。
桌子周围的空气忽然凝固。依凡听见自己心跳声变得沉重,不是因为面试或考试,而是因为那种早已熟悉的威胁感回来了。那一段被绑架的记忆像一条旧伤绷紧的线立刻抽痛开来。
经过刘欠这么一闹,大家小聚的气氛也都消失殆尽。
夜色渐浓,考虑到夏梦的安全依凡坚持送夏梦回家。老街拐角的昏灯下,几道黑影突然闪出,将他们堵在路口。刘欠靠在电线杆上,慢悠悠地吐了口烟:“刚才没说尽兴,现在继续聊聊。”
两个混混逼近,恶意满满。夏梦紧紧抓住依凡的手,声音颤抖:“依凡,我们快走吧。”
依凡将她护在身后,冷声道:“刘欠,你们怎么阴魂不散,有事冲我来。”
话音未落,混混们扑了上来。狭窄的巷口乱成一团。依凡拼力抵抗,一拳打在其中一人的下巴上,却被另一人从背后狠推,肩头猛地撞到墙角,疼得眼前一黑。血顺着额角滑下,可他依旧死死护着夏梦,不让任何人靠近。
“够了,住手,我报警了!”夏梦急得声音都哽住,“刘欠,你别再纠缠了!”
刘欠却只是笑,挥手让手下的混混停下,语气里带着阴冷的快意:“依凡,你还真有种。不过记住,你护得了她今晚,护不了一辈子。”
说罢,他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街灯尽头。
夏梦扶着受伤的依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傻啊,你明知道他们人多……”
依凡靠在墙上,气息急促,却挤出一丝笑:“我若退一步,他就更得寸进尺。你放心,我没事。”
回到夏梦家门口,她执意要替他处理伤口。昏黄的灯下,棉签触及伤口的瞬间,依凡闷哼一声,眼神却游离开去。往事的阴影被再次触动——
那是大一的某个午后,他被一伙人蒙住眼睛,塞进车里。仓库、麻绳、踢打……还有刘欠那张若隐若现的笑脸。若不是金老师及时出面,或许那场噩梦会永远压住他的人生。
夏梦察觉到他的神情变化,轻声问:“是不是又想起以前的事了?”
依凡沉默片刻,终是低声道:“那次绑架,背后就是他。金老师出手才让我脱身。可这事……没那么容易结束。”
夏梦眼眶泛红:“依凡,不管怎样,我会陪着你。但你答应我,别一个人扛,好吗?”
依凡点点头,手却在桌下紧紧握成拳。
江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仿佛温暖的守护。但在这些光的背后,暗流已悄然汇聚。依凡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夜,依凡睡得很浅。脑中不断回放被绑架时的模糊面孔和金老师匆忙的电话,他想起若干个细节:那天抓他的不是陌生人——是熟悉的周遭,是他以为可以不用担心的街角。刘欠的手段从未远离,只是一直在暗处等着机会,像一条耐心的蛇。
第二天一早,凌哲来得更早。他看着依凡,眉目之间尽是担心:“这事不能拖。要么报警,要么找金老师帮忙。你一个人扛不住。”金老师是依凡本科时候的导师,她的丈夫在省城也是个当官的,有点权力。金老师家也跟依凡父亲家是世交,所以在读大学期间一直很照顾依凡。
依凡摇头,眼里却有一层决绝:“报警?你不知道这种事报警没用的。刘欠不是单纯的学生,他背后有人,而且都是不要命的那种。他做的事我也不想把更多人牵扯进去,夏梦越是被卷进来,我越是无法承受。”
凌哲沉默,明白他的话不是空话。牵扯出去的是危险,而不是一纸公文。但他也知道坐以待毙不是办法。可看着依凡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单薄,他心里隐隐不安。
午后,依凡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
“你护得了她一次,能护一辈子吗?留条路给自己——别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短信没有署名。依凡看着屏幕,手指微微发颤。那一刻,他想到被绑架时的无助,想到那夜醒来时金老师眼里的愧疚。怒火在胸口翻涌,但他知道,莽撞只会把夏梦拉进更危险的深渊。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身去阳台看了看街道。江城的车流像一条不眠的河,生活在流动,却有看不见的暗流在下面翻腾。他在心里给自己做了结论:不能任由那些暗流肆意横行。可方法不再是蛮力,而要更长远、更冷静。
那天,依凡没有告诉夏梦短信的内容,只是把昨晚的事说了个大概。夏梦听后紧张得说不出话来,眼里满是担忧:“我什么都不怕,只怕你受伤。”她的声音低而坚定。
依凡轻轻搂着她的肩膀,明显感到夏梦在发抖:“我知道。但从今以后,这件事我来扛。你别牵连。”
窗外的江城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是无数盏希望的小灯。可在这些光的背后,暗流正悄悄汇聚。他们都知道,有些东西终究要面对,有些影子也不仅仅是一夜的风波。
回到宿舍,依凡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尘封的笔记本,手指在空白处停了一秒,然后开始写。他写下几个名字,写下几个联络电话,又在笔记里加了几条他打算做的事:联系金老师,找熟悉的中间人探探口风,安排凌哲在江城多留几天。字迹冷静,像是刻下的一条生路。
暗流在下面翻腾,但他不再只是被动的漂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