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诗：被遗忘千年的歌谣》水挽千江

13、名媛唱和：魏夫人、孙道绚的庭院词心

　　魏夫人以“庭院深深深几许”的笔触，勾勒出深闺女性的幽微心事；孙道绚用“枕上梦魂飞不去”的缱绻，诉说着乱世流离的家国情怀。她们以词为媒，在宋代文人圈中与男性词人交相唱和，用细腻的庭院词心，展现了宋代女性词人独特的艺术风貌与精神世界。她们的词作，既有对日常生活的细腻描摹，也有对人生际遇的深沉感慨，在男性主导的词坛中，绽放出属于女性的独特光芒。

　　一、魏夫人：深闺庭院中的幽微情愫

　　魏夫人，名玩，字玉汝，襄阳（今湖北襄阳）人，北宋著名女词人，曾封鲁国夫人。她出身名门，丈夫曾布是北宋大臣，与王安石交往密切。魏夫人自幼受到良好的文化熏陶，精通诗词，其词作风格清丽婉约，情感细腻，尤擅描绘深闺女性的内心世界。她的庭院词，多以家庭庭院为背景，通过对景物的细腻描摹，抒发内心的孤寂与思念，意境深远，情致动人。

　　《菩萨蛮·溪山掩映斜阳里》是她的代表作之一：“溪山掩映斜阳里。楼台影动鸳鸯起。隔岸两三家。出墙红杏花。绿杨堤下路。早晚溪边去。三见柳绵飞。离人犹未归。”词的上片，描绘了一幅宁静优美的庭院景象：溪山在斜阳下掩映，楼台倒影晃动，鸳鸯飞起，隔岸的红杏花伸出墙外。这些景物看似宁静美好，却暗含着词人的孤寂。下片“绿杨堤下路。早晚溪边去”写出了词人对恋人的思念，她常常在溪边徘徊，期盼恋人归来；“三见柳绵飞。离人犹未归”则以柳绵飞落的景象，暗示时光流逝，而恋人仍未归来，将思念之情推向高潮。全词情景交融，意境优美，情感真挚，展现了魏夫人高超的写景抒情技巧。

　　另一首《好事近·雨后晓寒轻》则更显细腻：“雨后晓寒轻，花外早莺啼歇。愁听隔溪残漏，正一声凄咽。不堪西望去程赊，离肠万回结。不似海棠花下，按《凉州》时节。”词的开篇，以“雨后晓寒轻”“花外早莺啼歇”的春日景象起兴，烘托出词人的孤寂心境。“愁听隔溪残漏，正一声凄咽”写出了词人在清晨听到残漏声的愁苦；下片“不堪西望去程赊，离肠万回结”表达了对恋人的思念与牵挂，恋人远去，路途遥远，她的愁肠百结；末句“不似海棠花下，按《凉州》时节”则回忆起过去在海棠花下与恋人一起欣赏《凉州》曲的美好时光，与现实的孤寂形成鲜明对比，更显思念之深。

　　二、孙道绚：乱世庭院中的家国情怀

　　孙道绚，号冲虚居士，建安（今福建建瓯）人，北宋末年至南宋初年女词人。她出身书香门第，丈夫黄铢是著名学者，两人感情深厚。然而，南宋初年的战乱，打破了她平静的生活。丈夫去世后，她独自一人，饱受战乱之苦，其词作也因此充满了对家国的思念、对亡夫的哀悼与对乱世的忧虑。她的庭院词，不再仅仅局限于个人的情感抒发，而是融入了家国情怀，意境更为开阔，情感更为深沉。

　　《醉蓬莱·归故山》是她的代表作之一：“扫西风门径，黄叶凋零，白云萧散。柳换枯阴，赋归来何晚。爽气霏霏，翠蛾眉妩，聊慰登临眼。故国如尘，故人如梦，登高还懒。数点寒英，为谁零落，楚魄难招，暮寒堪揽。步屎荒篱，谁念幽芳远。一室秋灯，一庭秋雨，更一声秋雁。试引芳尊，不知消得，几多依黯。”词的上片，描绘了一幅萧瑟的秋日庭院景象：西风扫过庭院，黄叶凋零，白云飘散，柳树换上枯阴。这些景物烘托出词人的孤寂与凄凉。“故国如尘，故人如梦，登高还懒”则表达了对故国的思念与对亡夫的哀悼，国家已亡，故人已逝，她连登高远望的心情都没有。下片“数点寒英，为谁零落”以寒英的零落比喻自己的孤独无依；“一室秋灯，一庭秋雨，更一声秋雁”则以秋灯、秋雨、秋雁的凄清景象，进一步烘托出词人的愁苦之情；末句“试引芳尊，不知消得，几多依黯”写出了词人借酒消愁，却愁绪难消的无奈。

　　另一首《如梦令·宫词》则更显沉痛：“翠柏红蕉影乱。月上朱栏一半。风自碧空来，吹落歌珠一串。不见。不见。人被绣帘遮断。”词中描绘了一幅宫廷庭院的景象，翠柏红蕉的影子杂乱，月亮爬上朱栏的一半。然而，这看似宁静的景象下，却隐藏着词人的沉痛。“风自碧空来，吹落歌珠一串”暗示了宫廷的变故；“不见。不见。人被绣帘遮断”则表达了对亲人的思念与对现实的无奈，亲人被绣帘遮断，再也无法相见。全词意境凄清，情感沉痛，展现了孙道绚在乱世中的家国情怀。

　　三、唱和之趣：女性词人间的精神共鸣

　　魏夫人与孙道绚虽生活在不同的时期，却有着相似的人生际遇与艺术追求。她们都以词为媒，在男性主导的词坛中展现了女性的才华与智慧。她们的词作，不仅在艺术上有着很高的成就，而且在情感上相互呼应，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女性词人群体的精神共鸣。

　　魏夫人的庭院词，多以细腻的笔触描绘深闺女性的内心世界，情感真挚，意境优美；孙道绚的庭院词，则融入了家国情怀，情感更为深沉，意境更为开阔。她们的词作，相互补充，相互映衬，共同丰富了宋代女性词的内涵。她们与当时的男性词人也多有唱和，如魏夫人曾与苏轼、黄庭坚等唱和，孙道绚则与陆游、辛弃疾等有过交往。她们的唱和之作，不仅展现了她们的才华，也促进了宋代词坛的繁荣与发展。

　　四、艺术传承：庭院词心的深远影响

　　魏夫人与孙道绚的庭院词，对后世女性词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她们的词作，以细腻的情感、优美的意境、独特的艺术风格，为后世女性词人提供了借鉴。后世的女性词人，如李清照、朱淑真等，都在不同程度上受到了她们的影响。

　　魏夫人的《菩萨蛮·溪山掩映斜阳里》《好事近·雨后晓寒轻》等词作，成为后世女性词的典范，其写景抒情的技巧被广泛借鉴；孙道绚的《醉蓬莱·归故山》《如梦令·宫词》等词作，则为后世女性词融入家国情怀开辟了道路。她们的庭院词心，不仅是个人情感的抒发，更是宋代女性精神世界的缩影，为中国古代文学宝库增添了宝贵的财富。

　　如今，当我们再次品读魏夫人与孙道绚的词作时，依然能感受到她们庭院词心中的细腻情感与深沉情怀。她们以词为笔，在宋代词坛上写下了属于女性的精彩篇章，她们的名字与她们的作品，将永远铭刻在中国文学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