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春》万赖成美

22、【22】冥疆骨(3)尸傀

　　薛吻玫在洞外转了转，抓到一只小蛇。

　　他昨晚就听到“嘶嘶嘶”的声音，跟封印被攻击的声音撞在一起，给他整忘了。

　　小蛇吐着信子，发出声音：“老大是我啊！”

　　薛吻玫懵了一下：“小符弟？”

　　小蛇不满地说：“我是蛟蛟，小闪电！老大怎么可以忘了！”

　　薛吻玫恍然大悟：“小闪电？”

　　原来不是蛇，是那只小蛟龙。

　　就是几年前来琴川的时候，雨下个不停，他在小水坑里抓了只色彩亮丽的小蛇。

　　蛇身通体靛青色，在暗处看，身上会有流淌发光的纹路，一闪一闪，又瘦又长，就像闪电似的，遂给它取名“小闪电”。

　　结果是人家是蛟龙，还会说话，非要认他做老大，天天跟他吹牛，说他是什么玄冥道魔鬼蛟——等等，玄冥道？

　　“小闪电，你之前说你是玄冥道的？”

　　小闪电自豪地说：“没错！我可是玄冥道魔鬼城最尊贵最厉害的宝贝蛟龙！我家尊上可是玄冥鬼祖，拥有数万魔鬼将，可以踏平人界！”

　　薛吻玫立马捏着小蛟上交给温时逸，说明了情况，并表示惊讶：“那个预言可能是真的！居然想要踏平人界？太逗了。”

　　温时逸听完脸色变得凝重，不忘礼貌道：“蛟龙阁下，请问您所说的尊上现处何方？您又为何会出现在人界？”

　　薛吻玫道：“就是，你家主子呢？几年前你就待这里，现在咋还待这里，忘记回家的路了？”

　　小闪电摇了摇脑袋：“蛟不记得了！”

　　薛吻玫嫌弃道：“一到关键问题就忘了，话本子都这么写，你是不是听外面说书人编故事听多了，给自己编排个高大上的身份？”

　　小闪电忽然又支棱起来：“老大，我们去攻打人界！”

　　薛吻玫差点笑喷：“你？我？逗我玩呢？”

　　小闪电自信满满：“蛟很厉害的！”

　　薛吻玫笑道：“看看实力。”

　　小闪电努力扬了扬头，又垂了下来：“蛟不行了……”

　　薛吻玫哈哈大笑：“十一，它估计跟我一样书听多了，瞎编编的，就听起来厉害。”

　　温时逸也看得出来，这蛟龙似乎脑子不太清醒，问不出来重要的信息。

　　“薛公子，这蛟龙信服你，可方便拜托你说服蛟龙一起回月城？”

　　薛吻玫爽快道：“我是没问题，之前来的时候，就想过把它带回去当灵宠，但是它过不了城界检查那关。”

　　温时逸微笑，低声道：“这个问题，薛公子不必困扰，月城有专门的路可以走。”

　　薛吻玫猜到了：“真有你们的，行啊，那我要带回去当灵宠，你们可别伤着它了。”

　　温时逸道：“这个薛公子大可放心，月城不会伤害无辜生灵。”

　　薛吻玫把小闪电塞进袖子里：“有辜也不行，它就是一只小蛟，能懂什么。”

　　温时逸失笑：“薛公子届时可以一起。”

　　薛吻玫扬唇：“你说的啊。”

　　温时逸颔首：“嗯。”

　　袖中的小蛟一个激灵，探出个脑袋，吐着信子：“老大！好熟悉的气息——是鬼祖夫人的气息！”

　　薛吻玫惊奇：“啥？还有鬼祖夫人？”

　　小蛟龙“咻”地飞了出去，爬到干净如白羽的轻纱上，激动地喊：“夫人！”

　　那落下的轻纱主人正是沐回纯。

　　少年听此称呼，显然也是一愣，只是更让他在意的是……这只小蛟，从地上爬到他的衣摆上……但听着小蛟的声音，他又有些生不了气的无奈。

　　薛吻玫登时不高兴了，一把拎起小闪电：“什么夫人？？小闪电，别逮到个人就乱叫！”

　　薛吻玫气死了，他都没叫上夫人，就被这只小长虫先给叫上了！

　　差点被薛吻玫掐死的小闪电：“呃！呃——老大我错了！——”

　　小闪电探头探脑，对着沐回纯看了又看，被薛吻玫一把捂住脑袋，霸道地说：“不许看他！”

　　小闪电发出闷闷的声音：“好像夫人啊，但又不一样……”

　　薛吻玫道：“当然不一样了！”

　　沐回纯清洗完衣摆，从容坦荡道：“我并非鬼界之人，也无魔鬼血脉，不是谁的夫人，或与那位夫人有关系的人。”

　　温时逸认真思考道：“方才蛟龙阁下提到的那位鬼祖夫人，只是与十六外貌相似，或许可以作为一个线索？”

　　沐回纯也没有排斥之色：“嗯。”

　　薛吻玫还是很不高兴：“纯纯长得非同一般，上哪能找到跟纯纯长得像的？”

　　沐回纯安静垂眸，一夜未修剪的毛发很快长得遮住了眼睛，显得忧郁而深邃。

　　他倒不在意长相问题，他一直觉得自己外貌普通，甚至有点古怪妖异，与邪魔相似，倒也不奇怪。

　　比起这个，更让他注意的是——气息。

　　这只蛟龙的脑子可能因为受创而不清醒，但嗅觉没有问题，依旧灵敏。

　　熟悉的气息吗？他也很好奇是什么。

　　几人回到客栈，薛吻玫立马跑去泡了个温泉，他已经受不了这破衣服和头发了。

　　小闪电在水里舒服地游来游去：“老大！蛟好舒服！”

　　薛吻玫现在看它不爽得很，一指头弹了过去：“你家鬼祖死哪去了？”

　　“咕……”小闪电被水淹了。

　　薛吻玫想想又觉得自己好笑，它个小蛟能懂什么？但他就是不爽！

　　而且沐回纯居然毫不介意！

　　沐回纯似乎对小动物有着别样的温柔和耐心，不过也确实，他自己都养了那么多，能不喜欢吗？还放出来溜达。

　　薛吻玫想了想，想通了，哄好自己了。

　　他一向不喜欢太纠结。

　　既然沐回纯喜欢小动物，那就把小蛟龙送给他去研究吧，这么个小别致，他肯定想研究一下，就算送回月城多半也是交给他，那他不如自己给他。

　　这小蛟龙需要生活在水里，薛吻玫便去整来个大鱼缸，然这小蛟挑剔得很，非要泡在温泉里，薛吻玫就把这块儿给包了。

　　看小闪电悠闲自在的模样，薛吻玫调侃道：“你这么挑，之前怎么待泥坑里？搞得跟条泥鳅似的。”

　　小闪电可能没听懂他的意思，答非所问：“夫人就把蛟放在这里，好舒服～”

　　薛吻玫道：“那个夫人叫啥名字？”

　　小闪电道：“当然是鬼祖夫人了！”

　　薛吻玫翻了个白眼笑骂道：“你个傻蛋。”

　　小闪电忽然一个抽搐：“呃啊——”

　　薛吻玫连忙把它捞出来，发现它压根儿没事，纯装的，无语又觉得好笑：“干嘛？”

　　小闪电说：“蛟本来想找尊上下蛋，夫人知道了，蛟就再也没见到过尊上，夫人拿尖尖的东西戳蛟，还说蛟再也不会有蛋了，呜呜呜……”

　　“……？”

　　薛吻玫反应过来后差点笑岔气。

　　小闪电悲伤地浸泡在水里。

　　薛吻玫马上跑去找温时逸说这个笑话。

　　温时逸脸色难辨，弱弱地说：“拿这种事当笑话，应该不太好吧……”

　　薛吻玫哼了声：“十一你真没劲！”

　　温时逸识相地闭嘴了。

　　沐回纯也在，听闻此，难得出声，平静淡定地语出惊人：“它被阉了。”

　　“小闪电是公的？”薛吻玫震惊。

　　“雌雄同体。”沐回纯言简意赅。

　　“那它被阉了，雌的那部分呢？”

　　沐回纯顿了下：“……也被一起处理了。”

　　薛吻玫感叹：“这鬼祖夫人也是厉害。”

　　温时逸看了眼窗外：“薛公子，外面天已放晴了，可否一同出去游玩？”

　　薛吻玫看向沐回纯：“纯纯去吗？”

　　沐回纯不冷不淡地开口：“抱歉，在下不喜外出。”

　　薛吻玫挣扎一下：“去嘛去嘛，外面天气这么好，琴川有很多漂亮地方，还有很多小宠物。”

　　沐回纯低着眼睫，脸色一如既往苍白，眼底的浅青色有些重，唇色也很浅。

　　“不想扫了薛公子和十一哥的兴致……但我想休息一会儿。”

　　薛吻玫想起来沐回纯一夜未休息，立刻改口：“纯纯好好休息，我晚点回来找你玩！”

　　“……”沐回纯虚弱地点点头。

　　其实薛吻玫本就不抱希望跟沐回纯一起出去玩，为了避免沐回纯想起不好的回忆，把他当成那些变态公子哥，他也不会过分骚扰，就怕自己没有意识到，会做什么让沐回纯感到不适的举止。

　　两人离开后，沐回纯取出镜子，修剪了头发，补了妆，唇色稍微粉了些。

　　他戴上口罩，来到蛟所在的温泉。

　　小闪电闻到熟悉的气息，下意识就开口：“夫人！”

　　沐回纯捞起它，仔细检查了一番。

　　若是手术阉割，身上必然会有痕迹，而这小蛟龙被阉的痕迹……竟跟他的手法别无二致，完全是他一贯的留痕。

　　沐回纯撩起遮住右眼的长发，双瞳盯住蛟龙的眼睛，沉声说：“坦诚——”

　　“玄冥鬼祖的名字是——？”

　　“呃……”

　　“鬼祖夫人的名字是——？”

　　“呃……”

　　“……”沐回纯沉默。

　　“小闪电，你还知道什么？”

　　“咕噜噜……”

　　沐回纯：“……”

　　沐回纯闭了闭眼：“那位鬼祖夫人，是母的……还是公的？”

　　“母……”

　　沐回纯浅浅舒了口气。

　　回到卧房，沐回纯立马落下结界，结印画符，银色的灵符咒在面前闪烁，眉心、眼尾的浅青色妖纹亮起。

　　一道女音传来：“你到了琴川？”

　　沐回纯平淡应道：“嗯，去了冥野泽。”

　　女声说：“那你肯定见到了魔鬼将。”

　　沐回纯：“魔鬼将？那些走尸？”

　　“没错，确切来说，是魔鬼城的鬼骑军，它们并非走尸，而是尸傀，你没检查出来吗？”

　　“比起说是傀儡，我认为他们更像是……”沐回纯眸光黯淡，似有种悲悯的无望，“活人炼尸。”

　　“这就受不了了吗？这世上人命不值钱，半死不活的人还稍微值点钱。”

　　沐回纯转移了话题：“冥野泽有以星辰阵法为基的傀儡阵，尸傀如星子，都是阵点，我能想到的，只有奉天城的星辰傀儡术。”

　　“有留下被尸傀攻击的伤痕吗？”

　　“留了，但目前没有任何反应……”

　　“再看吧，这两天陛下派奉天城弟子去月城交换学习，恰巧那位薛公子被安排跟你一起出去鬼混，你说这巧不巧？”

　　沐回纯压眉：“据我观察，他并非是敌。”

　　“我从未说过他是敌人，只是，他有点奇怪，我要亲自会会他。”

　　“……我可以代劳。”

　　“不必。”

　　“若想靠近他，劝你趁早，宗门大比快结束了，届时几位月君都会归来，他们不好对付。”

　　“该趁早的是你，你能留在月城做槐月君的时日，可不多了。”

　　“……”

　　灵符熄灭成烬，沐回纯抹去了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