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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冥疆骨(2)纵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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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吻玫在山洞里转了一圈,一无所获,回来很是郁闷地说:“难道因为我不是主角?”
温时逸没懂:“薛公子这是何意?”
薛吻玫简单解释了下后说:“我觉得我挺有主角范的啊?我又帅又强又有钱!”
温时逸认真思索了下:“听薛公子所说的这些书……以薛公子的条件来看,可能是主角身边的兄弟,或者……反派?”
薛吻玫想想也是,似乎配角通常比主角更帅更强更有钱,他一边得意一边遗憾:“太过优秀也是一种错。”
温时逸忍俊不禁:“薛公子先休息一会儿吧,休息好后我们再出去。”
薛吻玫也不客气:“行,你记得叫我起来,别自己偷偷跑了。”
温时逸温和坚定道:“不会,薛公子放心休息,在下守着。”
薛吻玫找了片干净地,发现这地好像比刚才探索的时候湿了许多,好像地下面的水溢上来了似的。
一时心血来潮,薛吻玫拔了断剑就开始挖,扬声喊道:“十一,快过来看!”
温时逸快步过来:“薛公子这是做什么?”
薛吻玫兴奋道:“这下面绝对有东西!”
温时逸掌心贴地,谨慎用灵识探查了一番,不知感应到了什么,倏地抬眼,撑开伞挡在薛吻玫身前。
混杂着腥臭味的泥水扑了一整个伞面。
薛吻玫皱着鼻子:“什么玩意儿?”
温时逸也是脸色一变,抬手用衣袖遮住口鼻,忍住了呕意,随后撒了点香露。
“嘶——”
“呲……吱……”
薛吻玫蹙眉起身:“不好,洞口封印快破了,我去看看。”
温时逸拉住薛吻玫:“薛公子,在下过去。”
薛吻玫拍开他:“你这样子好好休息去吧。”
温时逸愧疚道:“抱歉薛公子,本该是带你来游玩的,在下却带你陷入危险之中,没能护好你周全……”
薛吻玫“啧”了声,无奈又不耐道:“又道什么歉?现在啥情况了我还玩?死不了。”
温时逸还想劝阻,被薛吻玫凶了回去:“少墨迹!老实待着别动。”
“……”温时逸低下头,不说话了。
薛吻玫来到洞口,发现根本没有东西在外面,但封印仍处于被攻击中。
难道是他挖了地的缘故?
薛吻玫取出符纸,试图加固封印,却碰到一个阵点,被弹了回来。
他立刻以此阵点为基,试图摸出完整法阵,然这道阵法颇为复杂,不明流派,且列阵者目前就在外面启阵。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一直在装神弄鬼。
薛吻玫干脆撕了封印,径直出了山洞。
霎时间,从天落下无数穿针的线,如笔直的箭射落,只听一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无比嘶哑干涩,似乎许久未经滋润。
树枝被撞击、踩断声从周围传来。
非常有秩序、节奏,像是被控制了。
薛吻玫干脆拔出了双剑,正准备迎尸而上之时,只听一阵悠扬的琴音自上空飘来。
顿时,嘈杂的声音止住了。
薛吻玫看见成群结队的走尸有序地走了过来,每一下踩步都整齐划一。
如此随着琴音,徘徊在山洞口。
温时逸听到琴音便赶了过来:“是十六。”
薛吻玫已经猜到了,但他罕见地没有往常惊喜的好脸色,反而沉得泛寒。
白绸如月华般滑落,沐回纯轻点在绸带上,抱琴落在两人身前,周身凝着灵华荧光。
小雨淅淅沥沥,少年似落花拂春水,发间泣露,身轻如絮,缥缈如雾。
温时逸略作思考,大致明白了情况:“十六,你早就做好了准备?”
沐回纯的目光依次从两人身上划过,对上薛吻玫别样冰冷的目光,雨水顺着斗笠落成珠帘。
他略作停顿,平淡撇开视线,依旧面无表情:“下雨,先进山洞。”
温时逸点点头,转首看薛吻玫:“薛公子,先进来吧?”
薛吻玫默不作声跟上。
温时逸也察觉出他情绪不对,压低声音关切问:“薛公子可是有不适?”
薛吻玫盯着前面那道瘦弱的身影,掷地有声:“沐愔,你把我两当工具,引蛇出洞?”
温时逸愣了下,其实他听到琴音后便明白了,一切都是沐回纯布的局。
只是沐回纯向来如此,有一套自己的法则,非常自我,无论什么都沉默做自己的,不会跟任何人合作商量,更不会听任何人命令和指挥,完全根据自己计划来。
认识他的都清楚,不认识的也不会违背他的作为,因为他的抉择都是最佳,所作所为也只是顺势而为,他又能保证所有人的安危,无一不信服他,又岂会因此而产生怨言?
但温时逸也很能理解薛吻玫不悦的点,任是谁被当了工具人都会有怨气,何况是薛吻玫这个大少爷。
只是他有点诧异,薛吻玫居然不会惯着,而沐回纯……他是有意如此劝退薛吻玫吗?
虽然都可以理解,但他私以为不妥。
沐回纯不偏不倚看过来,神情净澈坦荡:“你们来这里不久后,我便过来布阵了,薛公子,你和十一哥,都是阵法的阵点之一。”
薛吻玫冷冷勾起唇:“沐回纯,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行,谁都要惯着你,谁都得给你铺路,做你的垫脚石?”
薛吻玫的笑常透着坏、邪气、狡黠,却都是鲜活而明朗的,鲜少像眼下这般透着尖锐的冷意和讥诮。
温时逸也有点自责了:“抱歉薛公子,十六他没有恶意的,他只是……”
薛吻玫厉声打断:“你又道什么歉?又不是你做错了……不,就是你们给他惯得!”
温时逸内疚叹息:“十六也只是为了任务,并非真想利用我们。”
薛吻玫气笑了:“不论怎样都应该提前跟我们商量一下吧?自作聪明,显着他了?把我两当工具耍着玩呢?”
“对不起。”
少年人的声音清澈低柔,落在薛吻玫身前,就像一盆突然其来的水,那股火意猝不及防被浇灭了。
沐回纯走上前,缓缓抬眸,又低下首:“是我没有考虑周到,还请薛公子原谅。”
从薛吻玫的角度看下去,少年发丝间落着星星点点的雨珠,长长的眼睫低垂,把眼睛都遮住了,很温顺又无辜的模样,配上天生带着些温软的嗓音,真让人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这小子装嫩有一手,偏偏薛吻玫就吃这套。
看着他这张脸,薛吻玫压下心头那点不悦,很快原谅了,勾起一贯的笑:“下次注意,纯纯,我可不会每次都对你心软。”
温时逸:“……”
没想到薛吻玫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了沐回纯。
不过沐回纯每次都这样,道歉和礼仪做了个充分,毫无挑衅和讥讽之意,看起来全是真心实意,让人也不好意思再追究。
但是,他每次都不改,唉。
薛吻玫道:“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温时逸也不太确定:“这得看十六。”
沐回纯指根处缠着银色的丝线,线的另一端连着外面的走尸。
他取出湿纸擦了擦指节,淡然说:“可以放心回去,现在外面没有危险。”
薛吻玫总算听到好消息了,却见两人都没有要走的意思:“干嘛?不回去了?”
沐回纯没说话,温时逸温声说:“十六要处理完这些走尸,我在这里守着。”
“……那我咋好意思回去了?”
薛吻玫倒也不急着回去,而且在哪都能睡,他也不挑。
薛吻玫挤到温时逸身侧,挤眉弄眼暗示道:“十一兄,你今天太辛苦了,赶紧回去休息吧!这里我守着就行,我经常晚上不睡觉的。”
温时逸倒也是想给他两独处的空间,只是当下时机确实不合适,而且他也不放心。
“薛公子,我去另一边,不打扰你。”
薛吻玫想了想也行,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十一兄你太仁义了!”
温时逸小声提醒道:“十六做事时,不喜旁人打扰,恐怕不会搭理薛公子。”
薛吻玫:“知道了知道了。”
温时逸自觉离开,薛吻玫慢悠悠凑到沐回纯旁边,他戴上了口罩,见他过来,没说什么,只递给他一张口罩。
薛吻玫二话不说接过来戴上,满是清幽的香气,特别好闻。
沐回纯设置了小地方结界,收拾得干干净净,东西都准备齐全了。
他一手拨动琴弦,操纵着走尸走进山洞,指根处的丝线像傀儡丝一般,轻而易举控制了走尸的四肢,放平在地面。
薛吻玫兴致勃勃的看着,他对沐回纯检查尸体的过程不感兴趣,但对他检查时的一举一动非常感兴趣。
那认真专注的脸,修长灵活的手,都让薛吻玫感到赏心悦目。
直到那双笔直的手指,干脆又利落地插进走尸的头颅,就这样把头扯了下来,徒手挖了眼珠,“唰——”一下把肚皮撕了下来,甚至徒手把尸身撕成了前后两片……
看得薛吻玫目瞪口呆,心惊肉跳。
撇开别的不谈,沐回纯周边已经碎尸成山了。
薛吻玫一开始还接受良好,毕竟他什么千奇百怪的没见过,还怕这尸山血海?
直到沐回纯一边控制走尸活动,一边开膛破肚,越做越恐怖,把他吓得一愣一愣的,感觉自己肉都在疼,于是跑温时逸那边缓缓了。
温时逸失笑,将外袍叠成方方正正的块,递给他:“薛公子趁早歇息吧。”
薛吻玫也不废话了,拿着他叠好的衣裳就当枕头用了。
脑海里少年人的身影挥之不散,他方才就那么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他忽然明白为何他们都惯着沐回纯那家伙了,年纪小,脾气怪,高傲、自负,一点不懂为人处世,言谈举止毫不自觉地流露着欠……
他和温时逸确实被他一言不发利用了。
但沐回纯自己绑着所有走尸的灵息。
不仅护了冥野泽之内的他和温时逸,也护了冥野泽之外的百姓。
他并不会陈述自己的作为。
即便被误解,也不会诉冤和解释。
这小孩真是……又装又讨人怜。
只是薛吻玫从来不得理也不饶人,还是有那么一点微妙的恼意。
薛吻玫是被温时逸唤醒的,醒来时身上还盖着一件斗篷,带着点毛绒绒的衣领蹭在他颈侧,透着清浅的芳兰香。
除此之外还有烤鸭的香味。
薛吻玫立刻清醒了:“我要吃!”
温时逸笑道:“就是给薛公子买的。”
“买的?你刚才出去了?”
“嗯,我跟十六说过的。”
薛吻玫一手伸进温时逸腰侧的口袋,取出他的随身镜照了照,长叹了一声:“啊……头发果然又掉色了!”
温时逸也注意到了:“薛公子为何不用固色的药剂?”
薛吻玫用温时逸递过来的净水洗了下手,随后一把扯下鸭腿,道:“我之前用过,但感觉效果不好,对头发更不好。”
温时逸若有所思道:“十九过去很爱染发,他用的似乎都是观音城的药剂,薛公子回去后可以问问。”
薛吻玫眼睛一亮:“十一你真机智,我有借口骚扰纯纯了!”
温时逸道:“若是十六的话,一会儿回客栈便可问了。”
薛吻玫吃完烤鸭,又把头发染了回来,取了额前一撮染了个靛蓝色。
“十一,你看怎么样?”
温时逸仔细看了看,薛吻玫的皮相和头骨无疑是优越俊朗的,但他偏要挑几撮毛染色,就……有点奇怪。
他老实道:“嗯……感觉有点奇怪。”
薛吻玫:“不懂欣赏,这叫特色!”
温时逸:“原是如此,在下抱歉。”
薛吻玫跑隔壁去找沐回纯,发现这洞里干净了不少,还到处飘着花香,必然是沐回纯整的,这家伙洁癖真重,连山洞都少不了被他收拾。
少年身形瘦削,安安静静坐在那里,莫名有些萧瑟的孤寂和冷漠。
他身后摆放着整整齐齐的尸身,衣着完好,皮肤上有被针线认真缝合的痕迹。
沐回纯手中拿着针线,正在缝尸。
薛吻玫不好打扰沐回纯,便又去问温时逸这是干什么,这走尸还特地缝起来?太有仪式感了吧?不愧是月城的。
温时逸却微叹一息:“十六其实很排斥这类任务,尤其是要处理这种原本是活着的走尸,以前他对此很抗拒,但又不得不做,给那些尸身完好的遗容,是他唯一能做的。”
薛吻玫听了丝毫不动容,只觉多此一举,装模作样,自我感动。
死都死了还整这些,昨晚撕得不挺干脆?何况还是一堆会攻击他们的走尸。
不过沐回纯连吃动植物尸体都无法接受,这悲悯苍生之心无处安放,又不得不做违背意愿的事,只能用这种仪式来安慰自己。
怎会有这般特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