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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农忙假 一年中最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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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下学期的五月底,云芝放农忙假了,小学生的妹妹提前两天就放假了,回家帮忙父母收小麦,种黄豆或者芝麻,管理棉花地,这时候麦田套种的棉花苗还小,最多分两个枝丫,但是地里要施肥、除草、打农药,最关键的事就是抢收小麦。从放假第一天开始,全家人出动,要将十多亩地里的小麦收回来,云芝家种了自家承包的四亩多地,外出打工的四叔和小叔家六亩地,总共十多亩一万多个平方,因为平原一亩近一千平方米,要赶时间趁着天晴全部收完。收回来的小麦用脱粒机脱粒,全组三十多户共用一个脱粒机,从村头第一家排队,倩倩、云芝、海峰他们三家排最后,经常需要三天左右全村才能脱粒完成,要是碰上机器抢修或者下大雨,可能七天的农忙假最后一天才能完成农忙抢收的任务。脱粒完毕要抢着大太阳晒小麦,晒完交到粮站卖出价钱,半年的收入才算入了账,种小麦两个关键点,一看小麦长势和田间管理,二看抢收抢种,小麦前期长的再好,没有趁天晴收回来,发霉烂地里或者晒麦子时候淋雨了,都会影响交易价格。
清晨,田边道路还带着露珠,金黄的麦穗沙沙作响,绵延的麦田里穿插着星星点点的人群,汉江上的打渔人,经过头一天晚上的忙碌,将渔获送到市场、商店、走街串户,请人帮忙收麦子的家庭肯定会买上一条鱼置办中午的生活。汉江河水滚滚流淌,早晨带着氤氲的雾气,中午带着船只的轰鸣,晚上伴随着落日的余晖,见证着江汉平原最忙碌的时刻,每片田野里不乏忙碌的人群,有的弓着腰只冒着个头,有的站起来在给麦子打捆,还有人正扛着麦穗,有的人拿着锄头在除草。云芝家村子东边的六亩地里,天蒙蒙亮,爸爸妈妈一手拿镰刀、一手扶麦子根部,刷刷两下就将面前的一把把麦子割倒,双手往怀里用力,用腿做支架,麦子倒在双手和腿之间,拿镰刀的手抽出来套在麦穗下,将一大抱麦穗轻易抱起,叠起来放在已经铺好的草绳上,三个回合下来,麦穗堆成高高的一摞,一条腿半跪在麦穗捆上压实,双手拧着草绳扎紧,一捆麦穗就收好了,不出半小时,爸爸妈妈已经完成了两行的收割,云芝也完成了一行,调回头帮着妹妹锦棠那一行收尾,十点多,只剩两行,妈妈和妹妹继续收割,爸爸摇响了手扶拖拉机,开到田埂中间,挂上一档,让云芝坐在车头扶车把,不让车头跑偏,爸爸跟在后面抱着麦穗往拖拉机上装。扶车头的工作只是一个辅助,拖拉机跑的非常慢,云芝轻轻用点力,能保证车头一直端正向前跑,不会跳过田垄跑到别的行间去,这个扶车把的感觉特别帅,一度让妹妹锦棠特别羡慕,爸爸嫌弃锦棠力气小,怕她扶不住车把,如果被弹起来的车把打了下巴或头,后果不堪设想,拒绝了。后来在锦棠小升初的暑假,她用农村孩子的手劲向爸爸证明了她可以,从那以后,打药、收割需要全家参与的农活,锦棠成为了村里年龄最小的拖拉机手,以前锦棠不爱干的捡麦穗、递农具之类的活就交给姐姐云芝了。
妈妈收完了最后一捆小麦,爬到拖拉机车厢,爸爸用洋叉举着一捆捆麦穗向车上甩,妈妈接住整齐的摆好,一捆又一捆的麦穗甩上去,一行又一行的麦田行进着,车越堆越高,太阳越来越烈,人也越来越乏,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捆的收割。
云芝跳下拖拉机,一口气干了一碗茶水,爸爸开着堆得高高的拖拉机先回家,妈妈骑车带着妹妹锦棠,云芝骑车带着篮子,篮子里装着茶壶、镰刀、手套跟在最后,回去卸完车要赶紧吃饭,喝碗米茶继续收割村西边的四亩地。
下午,外出打工的四叔、四婶回来帮忙,六个人的速度明显快了很多,不到六点,麦子收完了。村里通知晚上十点脱粒机到倩倩家,吃完饭,锦棠和村里一群孩子围着麦穗堆玩着打仗游戏,将麦穗堆当成碉堡,强攻、撤退、掩护、搬离,弄翻了麦穗,打散了麦捆,妈妈做完饭出来,拿着棍子把他们赶跑了,他们举着拿着自制的木枪、扯着捡来的白布条子,靸着布鞋,有的干脆打着赤脚,旋风似的找土堆或者河岸玩去了。
等到十点多,在麦堆上睡得迷迷糊糊的云芝和锦棠被爸爸妈妈喊醒,起来帮忙打麦子了。机器架好,接的灯泡点亮,汽油加满,拖拉机摇响,带动脱粒机的皮带转动起来,人员各就各位,四叔和云芝爸爸在麦堆上解绳子,将散开的麦穗平铺在搭起来的台子上,群芳和四婶站在凳子上,把台子上的麦穗“喂”进机器的“嘴巴”里,机器侧面吐麦粒,后面吐麦秆,海峰和海峰爸爸把后面吐出来的麦秆接力叉走,堆在马路对面河岸边,堆成三角形的堆,留作引火柴,云芝在机器侧面牵着尿素袋,接着脱下来的麦粒,妈妈一边忙着把满袋的麦子挪走,同时还要迅速给云芝递上空口袋,倩倩爸爸拿着洋叉,收拾着脱粒不充分的麦秆,送进机器二次脱粒。妹妹锦棠跑前跑后,帮着姐姐递袋子,帮着妈妈抬口袋,帮着四婶解麦穗上的草绳。脱粒机器只要动起来,需要每个工位每个人分工协作互相配合,谁慢了,另一个人就要搭把手,不能影响下一个工序的进度。90年代,一家只有三四个劳动力,脱粒的时候,喂麦子的,收麦秆的,接麦粒的,最低都要保证六七个人,来十多人都能找到事情做,更快更好配合效率更高。于是农忙期间互相帮忙,抢收抢种,谁家弄完了都要搭把手。
麦子打完了,每个人脸上、手上、鼻头都是厚厚的一层灰,洗出好几盆污水。第二天天晴,如果有微风,云芝爸爸会把头天晚上收回来的麦粒,用风机或者用木锹扬起来,铺上塑料布,把麦子中的秸秆、杂质用风的力量扬出去,秸秆轻,风吹落得远,麦子重,风吹不起来,落在塑料布的近处,再用竹子做的打扫帚轻轻掠去表面的秸秆,把干净的麦子摊开晾晒,要是碰到暴雨,谁家的场子里有粮食,大家都会赶来抢收,拿簸箕或者用木锹推拢的,用扫帚扫的,每个人提溜塑料布一角往家里搬的……赶在雨点落下之前,抢到家里再说。
左邻右舍就是在抗天气、战忙时的劳作中培养了兄弟姐妹般的感情,你帮我、我帮你,没有勾心斗角,不计较得失,交流种植技术,帮助带孩子,农村团结而质朴的氛围就如汉江河里的河水一样奔流不息,永不干涸,在平常朴素的生活里一天天的形成着,一辈辈传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