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芒耀世》南台镜

3、解决拦路虎 几经周折，

　　周氏悄悄看了一眼冷方野，冷方野不动声色。既然这一关反正难过，迟过不如早过。
　　刚才冷方野让下属去找宁氏母女的时候，悄悄叮嘱他，找不到最好，如果找到了，就直接把她们杀了。父亲给他提供了思路，崖下可能还有贼人接应。那便伪装成接应的人干的。宁氏母女死了，父亲当然不会放过他，但怎么也不会要他性命。可如果他这一次放弃了，今后就再也找不到机会对她们下手了。
　　先等下属的消息吧。冷方野很是坦然。
　　周氏却完全沉不住气，一心想着赶紧把冷山赶回去休息，自己才好跟冷方野想对策，频频以冷山刚醒过来不能太过劳累为由，催促冷山回去。冷山冷冷地看着她：“你儿子都不急，你急什么？”冷方野也看她一眼。她这才住了口。
　　一家三口各怀心事望着门口，谁都不再说一句话。
　　下属很快回来了。
　　一个人回来的。
　　“老爷，夫人，少爷，我刚刚带人从小路下去找了，没有看到宁夫人和小姐，我们停在下面的船也不见了。”
　　冷方野问：“有打斗的痕迹吗？”
　　“没有。”
　　冷方野转向冷山：“那她们应该就是安全的。江黎带了剑，她的武功和我不相上下，就算遇到埋伏，也多少能过上几招，不会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所以她们应该是坐船走了。浪荡湖向来平静，船上也什么都有，不会出什么状况。明天我再多安排些人去湖上找，把她们接回来。”
　　派人去湖上找是真要派的，这本来也是原计划里做样子的一部分。只要稍微拖延一下时间，就几乎没有找到的可能——冷方野提前在船上装了方向控制装置，只要船一开动，就只会朝预定的方向前进，无法转弯更无法回头。而找人的船势必会分散在湖上各个地方，很难追踪到冷江黎的船。在预定方向的尽头，会有他期盼已久的结局在等着冷江黎。
　　冷方野自认为这个计划虽然曲折却十分周全。他必须要干掉冷江黎，但是不能在雁回崖动手，就算是让杂耍替他动手也不行，族人们还是会怀疑他。但是上演一出妖怪夜袭他舍身救人冷江黎坐船避难的戏码之后，效果就不一样了。冷江黎坐船到了别的部族，因为误会被捉妖的人杀掉，这个责任怎么也算不到他冷方野的头上来。毕竟冷江黎明明可以驾船回来呀，谁让她想不开乱划呢。
　　唯一没有按计划走的只有父亲醒过来的时间，这需要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让自己的所有言语和举动都尽量自然，不要露出破绽。但只要演好了，肯定比原计划里他陈述给父亲更有说服力。
　　“混账！”
　　冷山用力拍了一掌桌子，把冷方野吓了一跳。
　　“在湖上就一定安全？既然如此，你这就带你娘下山，让她也坐船去湖上转转，看看安不安全。浪荡湖那么大，又只有她们母女两个人，你竟然可以心安理得地等到明天再派人去找。怕去太早了她们还没来得及遭遇不测是吧！”
　　“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着，大家都劳累了一晚上，此时夜又深了，到处黑灯瞎火的，可能找也白费功夫。不如等到明天一大早，让所有的人全部出动，效率也高些。”
　　“哈哈哈哈！冷大少爷真是出息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你说让她们下山只是暂时躲避，结果你把妖怪都杀了现场都清理干净了都有闲情逸致跟你娘谈心了都没有想着去把她们找回来。我让你派人去找你也推三阻四。多笨的人才能看不出来你究竟安的什么心。我原本以为，你虽然从小跟黎儿总是闹别扭，顶多也只是性格不合，打打架火气散了就罢了。谁曾想你竟恨她至此，要伤她性命。你叔娘更是连句重话都没对你说过，也遭你陷害。我冷山教子无方，如何对得起冷家列祖列宗，又如何对得起冷水临终前的托付！”
　　想到自己英年早逝的弟弟，冷山红了眼眶。
　　“你叔叔命苦，不能亲眼看到女儿长大成人，若我能代他好好抚养黎儿，他在天之灵也能安息。谁知我莫名其妙病了一场醒来，就连她们母女的踪迹都不知道了。”
　　“他那是报应！”周氏哭喊起来，“他们夫妻害死我儿，他活该遭报应。那母女两个若真的被湖水吞了，也是报应！”
　　“方全不是他们害死的！”冷山怒吼。
　　周氏此时已经完全不再惧怕丈夫，只顾自己宣泄。当年宁氏嫁过来不久，自己才几个月大的大儿子冷方全就突然得病死了，谁都查不出病因。周氏一直觉得是冷水夫妇使了某种见不得人的手段害了方全，为的是抢夺部族的统领权力。这些年她的丧子之痛有多深，她对宁氏母女的恨就有多深。
　　“我一直想不通，老爷你信你弟弟也就算了，可宁氏是个外人，你情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相信我！你说方全不是他们害死的，那你告诉我是谁害死的！”
　　“不知道是谁害死的就只能是他们害死的吗！所以你们一直拖着不去找她们母女回来就是想害死她们，想报仇？”
　　“对！我就是想她们死！想报仇！”
　　冷方野已经吓坏了。虽然他懂事之后也和母亲一样坚信兄长夭折跟宁氏有关，但现在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母亲再这样口不择言下去，他的计划就要被她毁了。他赶紧一把拉住周氏：“娘，别说了。早些把叔娘她们找回来才是最要紧的。”接着又转向冷山：“爹，你别生气，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我这就亲自带人去找，不把叔娘和黎妹找回来，我也不回来了。”
　　事到如今，只能使用苦肉计了。他伤势那么重，走不快总不能再怪他了。
　　周氏看了一眼冷方野，见儿子有伤在身还要小心翼翼地讨好他爹，不想再说什么，哭得更大声了。
　　冷山看着这母子二人一唱一和，气得笑了，声音都颤抖起来：“罢了，罢了。我哪敢劳驾你们，我自己带人去找。要是找不到她们，我才真的没脸回来，干脆投湖自行了断算了。”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
　　情急之下，冷方野再次跪下，一把抱住冷山的大腿苦苦哀求：“爹！让我去吧！这是我犯的错，求爹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你病了这么久才醒，身体还很虚弱，要是折腾个好歹出来，我以后还怎么做人。”他一方面确实担心父亲的身体，却更害怕父亲真的三两下追上冷江黎她们。
　　冷山已经急红了眼，拿起剑指着冷方野：“你再多说一句，就不要怪我这个做父亲的心狠了。”
　　冷方野不敢反抗，默默地松开了手。很快他听到父亲在外面喊人，有一群人急匆匆地应答，再急匆匆地跟着父亲走了。
　　等一切动静消失，冷方野瘫坐在地上，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似乎很难再有转机了。但是很快，一个歹毒的点子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
　　他只纠结了短短的一瞬，便叫了下属过来，对他耳语几句。下属点了点头，起身去内室拿了样东西揣在怀里，飞奔而去。
　　那是一种烈性药物，可以让昏迷之人快速醒来，是他当初特意让给他父亲开昏迷药的大夫开给他应急的。大夫反复叮嘱过他，此药甚猛，服之可能会让人急火攻心，务必要慎用。现在，在他走投无路之际，他让下属把这味药掺进水中，再悄悄找个不起眼的护卫把水递给他父亲。
　　父亲已然急火攻心了，再喝下这个水，不知会是何惨状。
　　但现在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
　　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阻止他完成他的大计。
　　几个月前的一个下午，他从雁回崖最茂密的树林中穿过，来到那道刀锋般的悬崖边坐下，欣赏崖前翻腾的云海。突然，像梦境一般的，云海中出现一个人，径直朝他飘来。告诉他，凡间有两名“神苗”，即将飞升成神。
　　日后冷方野每每想起这件事，都仍然会跟当时一样，感觉无比虚幻，就像伸手去抓飘忽的云雾，手指张开发现什么都没有抓到。
　　但是，在漫长的震撼过后，他还是开口问道：“两名神苗都在雁回崖吗？”
　　来者反问：“凡间只有雁回崖这一个地方吗？”
　　冷方野不说话，陷入了沉思，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神秘来客是什么时候走的。等他有了新的疑问，才发现眼前又只剩下翻腾的云海。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神仙。这可比湖那边有妖怪更让人难以置信得多。尤其神仙还让他亲自遇到了，这简直是他前十几年的人生中想都不敢想的事。
　　在慢慢确认了这件事情的真实性之后，冷方野开始认真思考神苗的问题。神仙反问的那句话意思很明显，雁回崖只有一名神苗。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在冷方野看来，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神苗都应该是他，也只能是他。
　　但万一有意外呢？
　　这个意外就是冷江黎。
　　冷方野并不愿意承认，这个在他看来样样差他一截的小丫头片子会在潜意识里成为他的竞争对手。然而万一神苗是冷江黎这个想法就像一根刺在他心里生了根，不把它拔去他就总是不得安宁。他也不是没有想过，既然是神苗，必定早已定好了人选，不会像他想的这样非此即彼。但这同样动摇不了他要除掉冷江黎的决心。
　　何况他从小就跟冷江黎不对付。更何况冷江黎的母亲跟他还有杀兄之仇。
　　当然这在冷家乃至整个雁回崖都是一件天大的事，光是想想都觉得惊天动地。
　　首先冷方野要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
　　为了让这件事显得合情合理光明磊落，冷方野说服自己，他的目的虽然是让自己成为雁回崖唯一的仙苗，但事成却可以让他全家的大仇得报，并且冷家的命运也将随之彻底改变，而远远不止父亲平时对他所期望的光宗耀祖那么简单。
　　但父亲却是这件事最大的阻碍。
　　冷山是冷家长兄，自小与弟弟冷水感情深厚。当年宁氏刚嫁进来不久冷方全便离奇夭折，即使所有人都怀疑是宁氏作恶，冷山却坚信冷水夫妇二人是清白的。冷水的英年早逝让他悲痛欲绝，此后他便一直将冷江黎视如己出，在冷方野与其产生矛盾时，更是对冷江黎多有偏颇。
　　要是被父亲知道自己杀了冷江黎，父亲一定会要了他的命。
　　冷方野绞尽脑汁，终于想到利用湖那边有妖怪的传言来帮他完成这件事情。
　　天下几大部族各自为界，山高水远，历来没有互相走动的习惯，习性也大不相同。冷方野提前暗中放出消息，说妖怪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出现。冷江黎会点儿武功，脾气又倔强古怪，很容易被当成作乱的妖怪。只要捉妖的人杀了冷江黎，她是不是妖怪是否被误杀就都不重要了。
　　要让冷江黎出现在预定地点，就需要雁回崖先被妖怪闯入。冷方野及护卫难以抵挡，却大义保她逃命。冷江黎不是软弱之人，不会害怕丢命，可她娘会。
　　这些都是不能让父亲当时就知道的。可这么大的动静如何才能不让父亲知道？只有把他放倒了。
　　冷方野悄悄找人开了致人心脉受损的药。先自己试过一剂，发现顶多能助个眠，便心一横用了双倍剂量掺入父亲的茶水中，父亲果然很快陷入昏迷。此药药效还算温和却并不常见，宅中的大夫应该是没那么容易找到解药的，但只要停药一段时间，父亲毒素排尽，便能自行恢复。
　　冷方野原打算等他把事情处理干净了就让父亲醒过来，谁知家里的大夫本事比他想象的大得多，竟提前让他父亲醒了。
　　果然父亲一醒就发现不对劲了，查问一番之后，竟然还要亲自去浪荡湖找冷江黎。
　　如果真让他找到了，自己的大好前途乃至整个家族的命运可能就这样毁了。冷方野没有过多犹豫，便决定用那味烈性药去阻止父亲。
　　此时他仍然瘫坐在地。经过大半晚上的折腾，他身心俱疲，伤口还在阵阵刺痛。所有的牌都已经出尽，现在就等答案了。
　　半个时辰过后，冷方野看到抬父亲的担架从他房门口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