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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中了亲人的计 堂哥早就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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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无边,寂静得有些非同寻常。
平日里隐隐绰绰的那些鸟鸣狗吠都不见了,冷江黎瞪大眼睛竖起耳朵,也只能听到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最近这段时间她一直觉得家里的气氛有些不对,虽然她也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此刻,在她的忐忑达到顶峰时,她预感一切即将结束。
果然,很快就有一阵嘈杂声传来。有人在怒喝,有人在哀嚎。冷江黎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卧房的门嘭地被人撞开,宁氏一脸惊慌地站在门口。
“娘,怎么了!”
冷江黎已经把外衣披在身上,走过去一把抓住母亲。她感觉母亲的手在止不住地颤抖。
“好像有,有贼!”
“有贼?”冷江黎下意识就觉得不可能,有鬼还差不多。但她仍然壮着胆子往院外走去,边走还边安抚母亲:“别怕,娘。”
话音未落,就有什么东西飞速飙进院子里,发出一声闷响。冷江黎借着房里透出的微弱光线一看,赫然发现一只箭插在回廊的柱子上。
身上冒出的冷汗让冷江黎瞬间清醒。她从一片嘈杂中清楚地辨别出兵器碰撞的声音,护卫艰难的抵抗,还有冷方野冷静的号令。
果然是他!
冷江黎冷笑一声停下脚步,飞速地盘算是就这样直接冲出去跟冷方野拼个你死我活还是先回屋找一样趁手的兵器。这样徒手出来是她大意了,毕竟她怎么也没想到冷方野居然敢直接在家里对她下手。
冷方野却先冲了进来,头一歪险险避开又一支飞过来的箭。他没心思检查自己头上是否有擦伤,一把拉住冷江黎,急切地说:“有贼!赶紧走!”
冷江黎的冷笑还挂在脸上:“有贼?什么贼!”
冷方野感觉冷江黎站得像一只磨盘,磨盘的沉重让他想起两人之间的积怨。他十分无奈,却也只能耐心解释:“准确地说,是一伙非常厉害的江洋大盗,不知从哪里来的,也不知他们是要谋财还是害命。护卫快要抵挡不住了。你们先出去躲躲,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你怎么不走?”磨盘纹丝不动。
“我……”
“啊”的一声惨叫,一名浑身是血的护卫摔进院子,打断了冷方野的话。
冷方野丢开冷江黎冲了出去,留下一句:“我都走了,还有谁会留下来抵抗?冷家,还有整个雁回崖就完了!”
“哼!装得如此深明大义,真是让人恶心!我倒要看看,他这耍的又是什么把戏。”冷江黎一边想着,一边把母亲推回房内,随即抓起一把剑转身走出院子。
一跨出门槛,冷江黎就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四名头戴斗笠身穿黑色紧身衣的刺客正与冷方野带领的护卫们鏖战。雁回崖所有的护卫大约全都出动了,挨挨挤挤地塞满了前院,像一重重起伏的海浪,不断扑向位于海浪中心的刺客。
雁回崖平日里没有外敌来犯。实际上普天之下分隔成几处的部族,还没有过互相侵犯的先例。操练护卫说是为了以防万一,其实谁都没有想过真的会有这种万一。
但饶是如此,护卫也是精壮勇猛的。
却似乎完全不是这四名刺客的对手。
刺客手上所持兵器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厉害的是那四个人似乎会分身,上一刻还站在你跟前,眨个眼的功夫就出现在你背后一丈远的地方,就像脚底生了风一样。四个人影在顷刻间变成八个再变成十二个,每两个之间都留下一道长长的黑影。别说护卫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招架,就连站在外围的冷江黎都替护卫们觉得无从下手,眼睁睁看着护卫们成群成群地倒下。
还真是冷江黎没有见过的把戏。她不免紧张起来,因为分不清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正在冷江黎愣神的时候,冷方野再次从人群中挤出来冲向她,大声吼道:“叫你赶紧走!一会儿死都不知福怎么死的!”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往回跑。冷江黎看到,冷方野背上受了伤,血浸湿了一片衣衫。
“我帮你。”坏了十几年的堂哥因为这片血迹变成了好人。
冷方野继续拖着冷江黎跑:“你不行,你还不如我,我都快要招架不住了。你和叔母从后门下山去船上,找个安全的地方躲一躲,过了这阵再回来。我外面还留了人,让他们想别的办法对付这伙贼寇。他们再厉害毕竟也只有四人,这么大一个雁回崖不至于制不住他们。但是你没必要白吃这个苦头。”
说话间,两人已经拉拉扯扯地进了屋。宁氏一看到冷方野的伤,立刻又开始颤栗起来,一听到冷方野让她娘俩赶紧走,只知道忙不迭点头。
冷江黎却还是有些犹豫,她感觉脑子里就像塞满了那些飘忽的黑影。冷方野又急又气,愤愤地说:“那我不管你了!”
“对!不要管她们!好心当成驴肝肺!”
冷江黎听出了伯母的声音,正在想要如何应答,周氏已经冲进来,一把拉住冷方野就往外拽。周氏看到儿子受了伤,火气更大了,声调也高了几分:“早就跟你说不要管她们了,让她们死在这里才好!”
冷江黎转过头,母亲正噙着一汪眼泪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半晌,宁氏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黎儿,我们还是先出去躲一躲吧。娘看到这些人心里害怕。你爹已经不在了,娘不能再没有你了。我看方野这孩子,关键时候还是有担当的,敢冲在前面。我们留在这里,可能真的会成为他的拖累……”
宁氏已经泣不成声。冷江黎心乱如麻。她从出生时起就一直生活在雁回崖上,连出这个院子的时候都不多,虽然免不了跟冷方野还有他娘勾心斗角,却哪里有胆识做这样大的决定。然而外面惨叫声愈来愈烈,母亲的脸色也愈来愈惨白,她只得胡乱收拾了两样东西,带上母亲和剑从后门走了。
后门出来是一条小路,隐匿在繁茂的树林间,通往崖下的浪荡湖。冷江黎只在父亲还在世时由父亲带着走过一次,不过那一次父亲是为了带她体验山间野趣,与今日境况完全不同。她望着淡淡月光下的丛林,觉得它们也变成了一片片闪烁的黑影,晃得人心烦。
走了许久,冷江黎和母亲才终于走出丛林,看到浪荡湖平静的湖水摊开在她们眼前,延伸到远处看不见的黑暗之中。湖边停着一艘小船,偶尔有风吹过,船身便跟着微微晃动几下。
船上没有人。
冷江黎扶着母亲上了船,里里外外打量了一番,看到许多熟悉的什物。这条船和崖上的护卫一样,都是为了应对“万一”准备的,所以船上饮食被褥一应充足。因为其一直闲置,有时谁有兴致了,也会摸下崖来驾着它在湖里打个渔。但下崖的路难走,打渔的爱好实在难以为继,船便继续闲置了。
冷江黎在心里默默感慨,谁能想到自己会遇到那个“万一”。
她捡起一只船桨握在手上,仰望雁回崖。
冷江黎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此前从未见过雁回崖的全貌。她一直把它踩在脚下,今日它才完整地矗立在她的面前。左右都望不到头的湖岸线上去,是一片起伏不平的缓坡,坡上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平原,冷家的深宅大院和其他族人们世代都生活在这片平原上。据说在平原的尽头有一道刀锋般的悬崖,连大雁都飞不出去,因此这里被唤做雁回崖。
冷江黎站在船头,只能看到坡顶的点点星火。
不知道上面怎么样了。也不知道自己和母亲还能不能回来。如果能,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如果不能,她们又该去往何处。
她也不知道自己对雁回崖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她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没有见过别的世界。在这里体会过无数的温情和欢乐,也曾无数次因为跟堂哥和伯母之间的龃龉而郁郁寡欢或气愤难当。她不知道这里究竟值不值得留恋。
冷江黎心情复杂,想要划桨,又有些犹豫不决。
宁氏却着急得不得了,仿佛那群会瞬移的贼人随时都可能从岸边的丛林里冒出来,冲上船杀了她们母女。在水上瞬移大约不会有陆地上那么顺畅,这是宁氏脑子里唯一的念头。所以她们必须尽快驾船离开。
她等了半天女儿都没有动作,终于忍不住自己拿桨划起来。
冷江黎回过神来,开始和母亲一起划船。
划船对于她们来说显然是一件陌生的事情。冷江黎原以为驾驭这艘船会十分困难,结果它却一直稳稳当当地朝一个方向走去,不曾偏移半分。这大概就是上天的指引吧,冷江黎心想,这样倒不用再纠结了。
不一会儿功夫,船就已经离岸很远,雁回崖在冷江黎眼中慢慢缩小。而她们的船也变成湖中间小小的一点,直至彻底没入黑暗。
藏在岸边树丛里的人再次确认已经完全看不到船的踪迹,转身往坡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