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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阿年 当日晌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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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晌午,呼啸地寒风停了,日头也终于拨开了薄雾。
第一缕阳光照进两位老人低矮的土坯房时,那姑娘醒了。
她那双眼,就是说摄人心魄也不为过。
“姑娘,你醒啦——”秦阿婆正在补衣,见她醒了,便连忙撑起身来。
老阿婆给她盛了一碗野菜粥递过去,可那姑娘却一脸警惕地看着她,往后退缩。
秦阿婆瞧着姑娘一双眼里充满了惊恐,不由更是怜悯。她女儿若没死,应该也是这般大……
“姑娘,喝了吧,肚子里有东西也好受点。”老阿婆劝道。
那姑娘盯了秦阿婆一会儿,似是放松了些。她伸手接过粥,狼吞虎咽地喝起来,临了,还直勾勾地望着干净的碗壁。阿婆又去给她盛了一碗,只是这碗比上一碗要稀。
待第二碗粥喝完,秦阿婆便向她问道:
“姑娘,你叫名字什么啊?”
“……念。”
见她结结巴巴,秦阿婆便笑着说:
“好,那阿婆以后就叫你阿年吧。”
她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阿年来了后,夜里帮秦阿婆纺纱补衣,天不亮就跟着老秦头进山打柴或挖野菜,有时老秦头会望着那几亩披着霜的田地叹息,她就无声地站在旁边注视。渐渐地,村子里的人就都知道老秦头捡回来一个能干的傻子天仙了。也有人劝老秦头将这个来路不明的丫头赶走,免得给村子带来祸患,这个向来慈祥的老阿公则会瞪他一眼后离去。
村子里最先同阿年打交道的是孙婆婆的孙子。孙婆婆是村子里的老寡妇,她丈夫在她青年时就没了,两个儿子一个死于伤寒,一个死于矿难,两个儿媳也都已再嫁,膝下只有一个孙子。
小家伙面黄肌瘦,每天清早都会到井边打水,拎回去给孙婆婆煮粥(其实就是野菜汤里放几粒粗米)。他打完便刚好是阿年,有时阿年会目送他一颠一颠地拎着一大桶水(相对于小家伙来说)走回去。
然而,今日阿年照常到井边时却并未见他的身影。她连忙向井里探看,乌黑一片,贴着井沿才隐约听到幼儿哭啼。
她跑回家,拉着老秦头,火急火燎地指向孙婆婆家又指向那口井。
“不好!”老秦头瞬间反应过来,丢下新打的柴就跑出去。
“赵大!李二——”他路上喊了几个村里的年轻人。“不好啦!王家的娃掉井里去了!”
一时村人都聚到了井边,几个年轻人已经下了井。孙婆婆在井边哭嚎,秦阿婆搀扶着她。
孩子捞上来时浑身是血,只是拼命喘几下,便断了气。孙婆婆抱着小孙子哭没了声,众人见状也只能叹息。
阿年挤进众人堆里时,周围人尽是在劝孙婆婆节哀,无人注意到她。只见她走到孙婆婆与那孩子前急切地打量着他们。
“欸!傻子,你做什么!”见她蹲下来,便有人喊道,也有人准备动手去拉。
她死死盯着孙婆婆怀里的尸体,一边动手摘下了自己右耳的耳珰。孙婆婆并不理会任何人,包括她,只麻木地紧紧抱着怀里没有气息的孩子。众人就要将阿年拖出去,便见她将那枚银月色圆珰套在了孩子手腕上。
接下来的一幕可谓骇人听闻。
那本已断了气的孩子竟又咳起来!周围人连忙上前根据经验抢救,孙婆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次日天还未亮,阿年跟着老秦头砍柴刚回来,就看到孙婆婆领着孙子走进自家院子。老两口连忙迎上去,阿年则跟在后头。
“是你家姑娘救了我孙子啊!”孙婆婆泪眼婆娑的握着秦阿婆手道,“我老太婆没有能感谢的东西啊……”
还没等老两口反应过来,那孩子竟对着阿年跪下来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
“老秦呐……我今天腆着个老脸,求你们让这孩子认你家年儿做干娘吧……”孙婆婆对着秦阿婆就要鞠躬,后者连忙搀扶。
“使不得使不得!”秦阿婆道,“这丫头估摸着才及笄,哪里受得起做人干娘啊。”
“要不是你家丫头,我老太婆就真只剩一个人了……”
最后拗不过孙婆婆,秦家两口子还是同意了。
接下来便是阿年一脸警惕地注视着王小牛对着自己磕了三个响头。
“对了,还有这个,孙婆婆才想起来戴在孙子手上的那枚银环,就要当场摘下来还回去。
“不、不能摘!”阿年忽然说。
孙婆婆吓了一跳,即刻停了手。等她反应过来,连忙又摁着孙子:
“快!再给你干娘磕一个!”
秦阿婆扶住王小牛,她也明白阿年的意思,就笑着说:“没事没事,就当他干娘送的拜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