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阈》怀乐清居

2、好友相聚 【光明

　　【光明宫】
　　赫曦指尖拂过玄鸮传来的灵讯，唇角微弯。他踏入祝融神殿时，赤金神火正映着父亲威严的眉目。
　　“父君，孩儿欲外出游历修行。”
　　少年神君垂首行礼，广袖流云般铺展在玉阶前。他自幼便是神族骄阳——神族各处皆知祝融幼子天赋异禀，降生时众星暗淡，皆规避其锋芒，然他又勤勉不辍，是默认的神族未来话事人选之一。
　　祝融神目光掠过少年眉宇间与亡妻七分相似的清艳轮廓。数百年来，幼子晨起引曦光练气，子夜观星轨推演，如今确实到了该见天地的时候。
　　“准。”神君眉眼温和“带上玄甲，遇事莫要强撑。”
　　得了首肯，赫曦本想直赴幽冥，偏生玄鸮传来昭沚返回不周山的消息。他凝望北方巍峨山影，终是折返。父君与共工的万年积怨，终究是横亘的天堑。
　　“殿下不是要去幽冥？”玄甲从廊下转出，这是他自幼相伴的神侍。
　　“不急。”赫曦捻燃掌中玄鸮传来的信纸“昭沚回了不周山。你且与扶瑟多做准备，父君那边定要隐瞒。”

　　【不周山·寒渊殿】
　　“我真是一天都不能待下去，必须想办法回去了。”昭沚瘫在温榻上，雪青裙裾逶迤垂落。
　　这些日子整天在共工眼皮子地下，接受来自父亲夹枪带棒的爱意，她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了。
　　“女君若想早早回幽都，近日还是安生些。不如多花些心思在功课上。”洛川的声音温润如常，手里端着一杯茶水递过去。
　　纱幔猛地被掀开，露出昭沚泫然欲泣的脸：“你怎能如此冷漠地面对我的苦难！”
　　她抢过茶杯一饮而尽，发誓定要叫共工刮目相看。
　　洛川看了她一眼，收走茶杯，没有说话。

　　半月后。
　　共工望着端坐研读的女儿怔了怔。冰蓝神纹在他额间微闪：“真是违天悖理、乾坤倒转，今日可是出息，终于不用一遍遍去催。”
　　讲话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听。
　　昭沚连忙躬身行礼，神情谄媚，语气讨好。
　　“父君安好！女儿想着早日学成，阿祖那边刻不容缓，女儿不敢懈怠。”
　　“了不起，回去莫要吓到你阿祖，以为我偷梁换柱，还给她个假孙儿。”共工只觉得好笑。
　　难听。
　　忍！
　　昭沚尴尬一笑。忙倒了杯茶，递过去：“父君喝茶，女儿从后土阿祖那边取来的茶叶，父君尝尝。”
　　盏中浮着后土特制的茶叶。共工摩挲着杯壁上精妙的水纹雕刻，这是昭沚百年前初学炼器时的杰作，他呷了口茶雾，不再说话。
　　昭沚为了离开不周山，刻苦多日，连素来严苛的师傅都抚掌赞叹：“女君如此聪慧，不过两月便有如此进展，尊神自不必烦忧。”
　　“老师不必夸赞，吾女之心性，吾洞若观火。不过是急着逃离管教”共工轻哼，却在转头看向昭沚时放柔了目光：“此去九州...遇事莫逞强。人族最擅机变，那石头找不到便算了，幽冥那么多大神小神，还没落魄到把命运交到你手里。”
　　昭沚伸手拽住父亲袖摆：“父君莫要担心。”
　　“祝融家那小子...”共工状似无意地提起。
　　昭沚几百岁时，居然有一天把祝融家的小混蛋带回来，差点气死他，不得不提防着。
　　昭沚立刻松手正色：“早无往来！”
　　共工抚了抚衣袖，说道：“收拾收拾回幽都去吧，你阿祖传话了。”
　　昭沚默默颔首道：“父君，女儿告退，下次再回来看望父君。此次回来未见母君，还望代问母君安好！”

　　回到寝殿。
　　“洛川，快收拾行李马上回幽都，终于要脱离这苦海了。对了让玄鸮通知赫曦殿下，就说我回玄宫了。”
　　洛川无奈道：“女君，已经收拾好了，也让玄鸮去传话了。”
　　“知我者，洛川也。”昭沚感动地看着洛川。

　　【玄宫-客院】
　　她与赫曦十多年未见，对于神族来说不算什么，书信往来也较为密集。可昭沚朋友不多，不管是幽冥还是承都载天山，抑或是不周山，大家对她都是君臣之礼，除了赫曦她几乎没有其他朋友。
　　进了客院便马上看到坐在院子里喝茶的赫曦。
　　“赫曦。”
　　赫曦看到她也马上站起来，昭沚飞奔过去，跳上他的后背，卡着脖子。抱怨道：“十多年不来找我玩，我都快无聊死了。”
　　赫曦托稳她，轻笑：“你也会无聊？以为你回趟不周山能稳重不少呢，看来是我想多了。”
　　赫曦比昭沚年长两百岁。祝融神虽然长相粗鄙，情商确实极高。娶了位极其貌美的女神做妻子，赫曦便是随了母亲，生得好看，人也温和。
　　昭沚从赫曦身上跳下来，吐槽道：“我不过一千一百岁，顽皮些也在情理之中，倒是你越来越无趣了。”
　　赫曦对昭沚一向无条件包容。
　　“女君说得是，欢心便好。”
　　说笑间，玄冥、后土、烛九阴一同来到了客院，昭沚、赫曦连忙行礼，让座。
　　玄冥、后土都不是第一次见赫曦，昭沚幼年时是神族有名的顽童，上天入地，胡作非为。
　　有一次不知道从何处听说龙族的胡须可以预知天机，瞒着玄冥、后土偷偷跑到四海水神殿，将水神稚子的胡须揪下。由于自己平时疏于修习，差点被水神逮住扒皮抽筋，多亏了赫曦路过救下她，送回玄宫。后来玄冥费了些神，才安抚好水神。
　　至此二人便私下交好，昭沚每次出去闯祸，背后总有赫曦的身影，但他每次都很低调，几乎没有人认出他。
　　“赫曦可与你父君说明去意？昭沚胡闹，本是幽冥之事，却要牵连你。”玄冥十分和善，温声询问。
　　“古神莫要介怀，是我多有叨扰。父君早嫌我在家讨烦，让我出门游历，此次便当出门游历了。”
　　玄冥颔首，再次开口说起正事：“我几人商议着，需得先去趟天外天的娲皇宫。”
　　昭沚问道：“寻女娲古神？”
　　后土看着疑惑的昭沚，张口解释：“正是，五色石乃是女娲炼制，想来五色石的下落女娲应能感知到方位，不至于你们去九州大海捞针。”
　　幽冥却颇为烦恼，面露难色。自己自创建幽冥便长居于此，除了后土和曾经帮自己创建幽冥的烛九阴，旁的都没什么交情。当年女娲引起创生热潮，就自己没有成就，和女娲的关系更是平平了。
　　“只是我与女娲来往较浅，贸然前往，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此事后土前去，较为妥当。”烛九阴平静的说着自己的想法。
　　昭沚有些疑惑，印象中后土阿祖与女娲古神没有来往，至少在她降生的这一千一百年里。
　　“为何？后土阿祖和女娲神十分交好？我怎不知？”
　　烛九阴饮了口茶，缓缓说道：“洪荒古神目前多是避退不显，不问世事，之间往来都不算频繁。你阿祖创建规则、执掌幽冥，自洪荒时期就不与各处来往。而其余未陨落的古神，要么待在旧居避退，设立结界；要么退避九天之上——天外天，开辟一处空间，避而不显。也都是独来独往的。唯独后土自洪荒时期便乐于交友，目前虽常住旧居，却在九天之上也有宫阙，这样喜欢到处安居，又常交人情，他去九天之上找女娲最是合适，不易引得注意！”
　　玄冥其实一开始就是这样想的，刚好烛九阴说了出来，直接点头认同。
　　“那就辛苦跑一趟了。”
　　理所当然的口气。
　　后土像是早就料想到了，毕竟这位挚友在麻烦他上，从来不客气。自己也一直没有想通，自己人缘这么好，怎么就偏偏和玄冥成为挚友了，莫不是被施了什么咒法。
　　“你倒是从不客气。”
　　“我说了辛苦。”
　　“……”
　　又商议了几句，后土便直接启程去了天外天。
　　烛九阴想来后土用不了几日就能归来，也懒得回钟山，便去别院住下了。
　　玄冥还是不放心，又叮嘱昭沚这几日也不可懈怠，要勤加修习。还亲自挑选了去九州人族的侍从，让他们好好准备，只待后土归来，即可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