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与愁》初月竹

3、乌龙 行……我给

　　“穿什么？”许若道的声音传来。
　　男人的声音浑厚沉稳，像柳絮丝丝缕缕飘进盛霁耳中，惹得他耳根发痒。

　　“就……那个……”盛霁红着脸，眼神躲闪，指了指对方□□的位置，“光都透进去了……”

　　许若道顺着盛霁指的方向低头看了一眼，唇边勾起一抹笑，眼神清澈：“怎么了？”

　　“就……”盛霁脸烧得厉害。他不知道许若道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懂，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没穿内裤？”
　　说罢，他羞愧地转过身去。虽然两人都是男人，对方有的他也有，但一想到刚才自己举着摄像机对着那个位置拍，身上的燥热就不打一处来。

　　许若道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反手拉了拉胯部的绸缎。轻盈的布料蹭过肌肤，随着重力开始往下滑。

　　盛霁见许若道没回应，刚想转身再说一遍，映入眼帘的却是对方快掉下去的布料。许若道侧着身，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盛霁能清晰地看见对方若隐若现的臀部和上面……的黑线。

　　一时间盛霁愣在原地，瞪大了双眼，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你……你在干什么？！”
　　这话说出来时，盛霁的声音是颤的，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他撇开视线，放下手中的相机，准备离开。虽然他不了解这种拍摄的着装要求，但对方刚才的行为明显是在戏弄他。他不是受气包，也不是好欺负的——大不了回头跟刘天源交代一下。反正这个地方他待不下去了。

　　刚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一只宽大的手拦住了他。

　　“怎么了？”许若道身下的绸缎已经被整理好，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出异样。他看着盛霁，脸上露出茫然的神情，“怎么突然就走了？照片还没拍好。”
　　盛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之前在操场上那一瞥的惊艳，在看到对方刚才扒拉绸缎的举动后荡然无存。此刻他的耳朵虽还是粉红色，心里却已是极度的厌恶。出于礼貌，他没有发泄出来，只是淡淡地说：“不好意思，我不拍了。”

　　“为什么？”许若道拦住他。

　　盛霁脾气终究是太好。即便对方做出这么出格的举动，他依旧耐着性子回答：“你刚才为什么把衣服扒下来？”
　　“什么？”许若道面露惊愕。
　　“你刚才故意把衣服往下扒。”盛霁一字一句地说，“里面没有穿内裤。那你往下扒的动作是什么意思？我可不认为你是想让我拍裸照。”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时钟指针走动的声音，以及两人的呼吸声。

　　对方没有立刻回复。盛霁也没打算给他机会——刚才那人的行为已经算得上性骚扰了，他没报警已经是仁至义尽。既然对方抓着问原因，他便如实相告。

　　盛霁刚抬起一只脚还没踏出去，拦在面前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臂。
　　他垂眸看向自己手臂上多出来的那只手，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干什么？！”
　　他已经得饶人处且饶人了。如果对方还要无理取闹，他就要采取一些手段了。

　　“你误会了……”许若道扶额。

　　盛霁冷眼瞟了他一眼，语气淡淡：“我误会什么了？”
　　他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

　　但许若道神情太过逼真，盛霁也不禁陷入怀疑——难道真的是自己误会了？
　　他知道自己听力不好，刚才两人距离有点远，可能确实有他没听到的话。
　　于是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对方解释。如果真是自己误会了，他会道歉；但如果对方还在东拉西扯，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许若道站在原地，手指轻点手机屏幕，然后递到盛霁面前。

　　盛霁接过，垂眸一看，是刘天源的聊天框。

　　前面的内容是刘天源雇他来当模特，以及前几天告知他原本的摄影师换成了盛霁。
　　这有什么好看的？盛霁抬头看向对方，满脸疑惑。拿这个聊天记录能说明什么？

　　许若道没说话，身子往前倾了倾，白皙修长的手指落在盛霁手中的屏幕上，往下滑了滑。

　　盛霁这才发现，对话还有下文。

　　【刘天源：我这边还需要一张腰部到臀上的肌肉特写，如果你愿意的话。】
　　【许若道：我的荣幸。】
　　这是上午九点左右发的。

　　下面还有一条，是下午一点左右——盛霁刚和许若道碰上的时候。
　　【许若道：麻烦把要拍特写的事跟摄影师说一声，我怕误会。】
　　【刘天源：没问题！】

　　看到这里，盛霁愣住了。随即快速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果不其然，亮起的屏幕上明晃晃地弹出刘天源的消息。

　　一时间，空荡荡的教室里谁也没动。

　　盛霁不动，是因为实在尴尬。许若道没动，是在等他反应。

　　两人僵持了整整一分钟。最后还是盛霁没撑住，点开了刘天源的消息框。

　　对方发来一张截图，内容正是他在许若道手机上看到的聊天记录。
　　【刘天源：就拍一张，而且注意在腰部，不会太露。但如果你真的介意，你直接跟模特说就好。】

　　然后就没下文了。盛霁没有回复。
　　为什么呢？
　　因为他没看见。

　　为什么没看见？因为他上午去了图书馆，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想到这个，盛霁懊恼极了。盛霁啊盛霁，你怎么偏偏把手机调成静音了呢？这不闹了个大乌龙。

　　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只能郑重道歉了——毕竟理在对方那边。

　　于是静得出奇的教室里，盛霁只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这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误会了对方还理直气壮甩脸子之后的羞愧难当。

　　“对……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盛霁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诚恳。
　　“没事，误会解开了就好。”对方回答。

　　盛霁闻言长舒一口气——看来对方不是那种纠缠不休的人。
　　“只是……”对面又开口了。
　　“只是什么？”盛霁接过话。

　　许若道低垂着眼皮，手捂住胸口，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只是人家被误会了，心好痛……”
　　盛霁：“……”
　　“那你想怎么办？”
　　许若道眉眼弯弯：“要揉揉才好。”
　　盛霁：“……”
　　他收回刚才对他不是纠缠不休之人的论断。

　　“不是……”盛霁被气笑了，“我是误会了你没错，但你拍这种照片之前总要先问一声吧？万一我没看见呢——不，不对，我就是没看见！”
　　说完，他挺起胸膛——这次他在理。

　　“可是……”许若道一脸无辜，“我说了啊，我还说了不止一遍。但你没回应，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盛霁：“我没回应也不代表我就知道啊。况且——”
　　他听力不好，听不见很正常。

　　“况且什么？”许若道问。
　　“没什么！”盛霁漆黑的眼珠转了转，“但这不能成为理由。”
　　他现在不想让外人知道自己耳朵的事。

　　许若道盯着他的眼睛：“那你之前问我为什么不穿内裤，这就是理由。你都这么说了，不是明显知道吗？不然你怎么知道我没穿？”
　　“我……”盛霁语塞。难道说自己是看到的？不行，那样别人会以为他是偷窥狂。

　　最后，盛霁认栽了。“好吧，我的错……”
　　理在对方那边，怎么争都没用。

　　“行。”许若道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眼尾上扬，“那我的心好痛怎么办？这是被人伤的，自己肯定好不了。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说对不对，我的……”
　　“小摄影师？”

　　对方骤然靠近，盛霁双眼瞬间瞪大，身体僵在原地。几个呼吸之后，他认命般地开了口：“行……我给你揉。”

　　细长白皙的手贴上那片宽阔的胸膛时，盛霁感觉自己按在了一块冰上。对方没穿上衣，加上空调开着，体温自然低。相比之下，他的手格外滚烫。盛霁屏住呼吸，轻轻触碰，然后缓缓施力——力道不重。手掌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颗炽热的、跳动的心脏。

　　“唔……”许若道感觉到那只偏热的手拂过自己的肌肤，留下余温。他的呼吸微微变了节奏。

　　“好了。”许若道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小男生，声音有些哑。
　　再这么搞下去，他可真把持不住了。

　　“怎么了？”盛霁抬起头，呆呆地回望过去，“你不是心疼吗？”

　　许若道：“……”
　　瞎扯的他也信？

　　“现在……不疼了。”许若道喉结上下滚了滚。
　　“哦。”盛霁点头，把手放了下来。他看了眼时间——快三点了，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拍得差不多了，我先走了。”

　　许若道追上去：“拍好了？不是还有别的……”
　　他说的是刘天源要加拍的那部分。

　　盛霁明白他在说什么，但刘天源也跟他说过，这部分如果不想拍可以不拍。“那部分我不想拍。”
　　“好吧……”许若道神色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他拿出手机，笑着说，“我们可以加个微信吗？”

　　盛霁看着递到眼前的手机，犹豫了一下：“这个……”
　　他很少加陌生人的联系方式。虽然他和许若道已经认识了，但也仅此而已，算不上朋友，没必要加。

　　“不——”盛霁刚吐出一个字，许若道就抢过他手中的手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微信、扫码、添加好友、通过——一气呵成，完全没给他反应的机会。许若道冲他吐了吐舌头，笑着抓起背包就往外跑。
　　边跑边回头叮嘱：“不要把我删了哦，不然我会伤心的，呜呜呜……”

　　盛霁只觉得手中一空，然后对方就拿着他的手机加上了自己，再然后人就没影了。
　　这人是属兔子的吗？跑这么快？

　　盛霁站在原地，笑着摇了摇头。他低头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该去上课了。
　　他先关了空调，又关了教室的灯。走出教室门时，脚下踩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这是什么？盛霁弯腰捡起来，拿在手里端详。是一个玩偶挂件——黑色的小猫，系着正红色的围巾，格外显眼。盯着手里的小猫扮相，盛霁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许若道那半长的红色挑染发丝。
　　“我想什么呢？”盛霁使劲摇了摇头。
　　怎么一直在想他。

　　他重新拿起玩偶，视线落在上面。
　　这个……不会是他的吧？

　　手机的震动声拉回了他的思绪。
　　这个时候，是谁给他发消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