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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做人这么容易死吗 做人这么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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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我跟他刚认识,肯定不能直接说自己要很多东西,显得自己太过贪心,所以我只说了一样。
这人听到后似乎有些无语,又有些好笑,半晌无言。
我怕他不同意,又说:“一根就够了,要是能带我去看火树银花就更好了。”
说完又是久久沉默,直到一阵咕噜咕噜之声才打断,我顺着声音看向他的肚子,疑惑:“你咋了?”
我明明已经把他的伤势治得差不多了,怎么咕噜咕噜叫起来了。
我过于直白的目光让他有些尴尬,他掩饰咳嗽,耳尖有些红,对我道:“没事,等回了城里,我给你买糖葫芦,带你去看火树银花。”
他答应了,我一蹦三尺高,眉开眼笑。
喜出望外的我没听到这人低低细语:“还以为是敌人,原来是个傻子。”
——
这人果然说话算话,他带着我一路奔逃,最终来到了一座城,那座城叫:永宁。
同样的我也知道了,凡人原来还要吃东西,肚子咕噜咕噜叫时,就得吃东西了。
这一路上我也算长了见识,凡人有男女老少之分,也有生老病死之态,凡人之中的婆婆脸上有很多皱纹,跟灵婆婆完全不一样。
灵婆婆年纪也大,但她没皱纹。
这人带着我出密林那天就给我买了根糖葫芦,酸酸甜甜的滋味,前辈们说的不是假的,凡间果然很多好吃的。
“白芨,你先跟我回府可好?”
这人问我,或许不能再如此称呼他,他告诉我叫宁筱。
他问我名时,我随手指了路边的一根草,说:“我叫小草。”
白芨是他给我取的名字,他说我那时指的草,是药草白芨。
“好啊。”
我回道。
这么多天过去,我早就把要回灵界的任务抛之脑后,做人指南被我扔在包裹最底下,忘的一干二净,一心扑在吃喝玩乐上。
我跟着去了他口中的府邸,那是座很大很大的房子,朱门深院,金碧辉煌。
走至堂前,檐边四角高高翘起,如展翅欲飞的雄鹰,其中用巨大的红木支撑,尽显门第高贵。
当然再好的房子于我眼里也无甚两样,我看不出好与坏,富贵与低贱,只觉得门口那对狮子雕的真好看。
我跟着宁筱经过府邸前雄伟的石狮,跨过高高的门槛,进入府内。
我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听着府内众人对他打心底的尊敬,直到我打算跟着他进去一栋房子内时,我被人拦下了。
拦下我的是一位老者,其身躯瘦小,双眼狭长,似乎常年习惯弯腰低头,并不直视我。
虽语气软和,态度却强硬不已,他说:“白姑娘,这边请……”
我不想去,眼巴巴瞧着前面的宁筱。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我:“你不是说想吃桂花糯米糕吗?我让他们准备了些许,跟着他过去就能吃到了。”
我未思考过多,听到糯米糕三字时眼神已然变换,坚定无比,我迫不及待催促老者:“那抓紧过去。”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事情也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我还没吃两口,只闻到几股淡淡的香味袭来,抬起头打算瞧瞧情况时,一群女子涌入这座小院里。
“听说王爷带了位天仙儿回府,快让我等看看是何等模样。”
“姐姐这般风风火火的,别把人吓了。”
被这么一群莺莺燕燕环绕,我愣住了,连嘴里的糕点何时掉落都不知晓。
好多美女姐姐啊。
她们自我介绍。
红衣服的是陶姐姐,绿衣服的是清姐姐,粉衣服的是蓉姐姐……
她们说自己是王爷府上的夫人,在她们之上还有位王妃。
说王妃人很好,只是今天出府礼佛去了,就来没。
他们齐齐围着我打量,时不时赞叹。
“漂亮!”
“美!”
“就是这衣服不好,王爷也真是,不给买件好衣服。”
我被一群美色环绕,淡淡的清香笼罩在鼻尖,顿时被迷得神魂颠倒,傻呵呵乐。
姐姐们好香。
我在王府住了很多日子,跟府里每位漂亮姐姐都混熟了,王府并不苛刻后院夫人,也不限制众夫人的行为,她们在这里可以自由肆意地生长。
听她们说,他们都是宁筱捡回府里的,都曾遭逢大难,家道中落,王爷养着她们,却从不碰她们,王爷是她们最敬爱的人。
后来她们问我是怎么遇到王爷,我说我救了他命,他答应带我去看火树银花。
是的,糖葫芦我已经吃过了,现在就剩火树银花没看过。
陶姐姐说,皇都的火树银花最是好看,要看就去那里看,我想着以后叫宁筱带我去看。
我在第二天见到了王妃,她有着现在所有女人都有的温婉,还有府里其他夫人没有的主母气场。
我觉得她跟宁筱很配,两人站在一起,就像……就像陶姐姐说的郎才女貌。
我实在词穷,说不出什么美话,只觉两人甚为般配。
后来宁筱来看过我,给我送了许多衣裳发簪,他说他很忙,等忙完了再带我去看火树银花,我说我等着。
宁筱有时间会来后院陪夫人们,我经常看到他牵着王妃的手,两人互相咬耳朵,这种时候,王妃总是脸颊红红的,充满笑意。
陶姐姐和蓉姐姐说:这叫夫妻情趣,叫我小孩子别管那么多。
我翻开灵婆婆给我的书,第十八条写着,这样成双成对的凡人,他们叫做夫妻。
上面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所以互相咬耳朵的两个人就是夫妻吗?
我就这么在王府住下了,日子快活的像一场梦,陶姐姐带我吃遍了永宁城的各式点心,清姐姐带我认识人间各种亮晶晶的珠宝。
我尤其喜欢王妃,她总是柔柔唤我小芨,教我识字,那纤长手指划过书本,墨香裹着淡淡的兰草味,让我很安心。
只是偶尔,我总是会在王府感受到一股无形的紧绷,宁筱的书房三天两头亮灯到天明,有时会有身着甲盔的将士从他书房进进出出,带着一股让人恐惧的,混着尘土和血腥的令人不安的压力。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就像我不懂,为何王妃望着院里枫叶时,眉间永远是化不开的忧绪。
我在王府住了许久许久,久到我已经忘了自己是来凡间历练的,久到春去夏来,王府的枫叶绿了又红,红了又绿。
——
枫叶再次红了的那天,鲜血也染红了王府后院的门墙。
李夫人自杀了。
她死在一个风和日丽的秋后。
前一天她兴匆匆跑进后院,递给我串红彤彤的糖葫芦,笑着朝我打趣:“知道你这小丫头爱吃,我特地从城北买的。”
她那时一脸笑意絮絮叨叨跟我说王爷同意护送她回雁城一趟,还说她很多年很多年没见过家人了,今天就是出门买点路上用品,还给远在雁城的家人买了礼物,我能感觉到她那时的兴奋期待的心情。
李夫人死的那天,除了后院夫人外,宁筱也回来了,他风尘仆仆,一身血腥气未洗去,大步跨入后院后,看着李夫人尸首久久不言。
我躲在人群后面,看着众人痛哭流涕,我也想哭,可是哭不出来。
李夫人最爱做些熏香,她做成香囊送给了许多人,后院夫人基本人手一个,我也有。
我紧紧握着腰间青绿色的香囊,指尖太过用力而泛白,李夫人在上面绣了棵白芨,她说我叫白芨所以才绣。
我心里那股子郁气始终压不下去,嘴里有着淡淡的苦涩,我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昨天还好好的人,突然就没了。
凡人再严重的伤势我都能治疗,可是她死了。
我救不了一个死人。
王妃挺着肚子,三言两语将事情原委一一道出。
她说:“前些天北狄入侵,屠了边境雁城,李夫人是雁城生人。”
我知道雁城,那是西北边境最大的城池,城中居民数十万,是宁国西北商路重要之地,也是宁国西大门。
李夫人少女时,出门被人贩子掳走,卖给了南方商户为妾,几经转折终于逃出,后遇到宁筱方稳定下来。
如此离家已经十来年。
直到前两年,才联系上雁城家人,没想到,最后竟是如此。
李夫人经常跟我说雁城的事,她说那里黄沙连绵不绝,月上中天后,星河点点撒在地上,可美可美了。
明明昨天她开心跟我说,王爷答应送她去雁城省亲,说给她爹娘买了什么,给她妹妹买了什么。
而今天她接到书信,那封染血的信上说,雁城没了……
上面说她的家人全被北狄的人杀了,最小的妹妹被掳去北狄,生死不知,她想不开,为什么家人明明近在眼前了,突然就没了。
宁筱沉默许久,才说:“好生安葬。”
言罢,转身离去。
——
宁筱也是一天忙过一天,只是偶尔我俩在王府碰到时,他总会对我说些意味深长的话。
他说:我与他不同,不应该卷入纷争。
他还说:若有一天,王府有难,他希望我去我该去的地方。
每次他说完又会自己摇头否决,说我看起来就不聪明,不能自己离开。
我不解,什么是该去的地方。
指南上没说。
接下来的日子,越发难过,永宁城的人仿佛听到了西北传来的肃杀之气,一时城内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王府内也没了之前的欢声笑语。
那一天王妃要生了,我跟着陶姐姐一路上急奔,到了王妃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