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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二回 弱女直言破僵局 亲王妙策安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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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雪边关未肯停,庙堂边事两难平。
一言点醒封侯计,柔克刚时定远盟。
齐王来到书房,撩起袍子便往书案上坐。王姑娘手捧一杯热茶递给齐王,齐王竟毫不知觉地拿起,王姑娘想提醒这杯茶很烫手,然而接连提醒了两次,齐王都浑然未察觉。王姑娘见齐王眼眸深邃似有重重心事,便不再打扰,只静立一旁。
过了半个时辰,齐王竟将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猛地摔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惊得王姑娘失了神色,怔怔地立在原地。
齐王转身望向王姑娘,脸色沉得似能滴出水来,沉声道:“王姑娘,替我写一篇奏疏,我要上呈朝廷。”
王姑娘见齐王眼神凌厉似要吞人,心底一颤,支支吾吾道:“殿、殿下……这奏疏是要陈说何事?是关于四部与达勒入洛的分歧,还是另有他情?您且明示,臣女才好落笔。”
齐王闻言,长吁一口气,眉宇间的戾气稍敛,却依旧带着几分烦躁:“还能是什么事?便是那四部不愿与达勒同行入洛之事!此事我与赵将军、冯张二位将军议了半日,各执一词,迟迟难定。我要修书奏请陛下,陈明其中利弊,恳请陛下圣断。”
他顿了顿,走到书案前,指着案上散乱的竹简,声音沉哑:“你且听好,奏疏之中,既要言明四部归附之心恳切,不愿与达勒为伍的苦衷;也要说清强逼同行恐失四部民心的隐患;更要禀明达勒此人狼子野心,若处置不当恐再生祸端的忧虑。字字句句,皆要斟酌妥当,万不可有半分疏漏。”
王婉心念电转,抬眸看向齐王,眸中满是笃定:“殿下,宋方儒将此事交与殿下,便是想让殿下行临机专断之权。殿下身为北境统帅,当有此心。所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更何况您是亲王呢?四部归附之心赤诚,若因区区同行之仪便寒了他们的心,反倒得不偿失;达勒虽有怨怼之可能,却已是釜底游鱼,稍加安抚便不足为惧。”
她续道:“殿下只需修书一封,晓谕达勒,言明四部先行入洛,是为替他探路,观大周风土人情,也好让他来日觐见时少些局促。再许他入洛之后,可面圣陈奏草原利弊,天子必会嘉赏其归顺之诚,赐下厚礼。如此一来,达勒纵有不满,也找不出发难的由头。”
“再者,殿下手握北境兵马大权,临机决断本就是分内之事。待事后将其中利弊禀明朝廷,陛下只会赞殿下处置得当,能收揽四方人心,断不会责难半分。”
齐王沉声道:“王姑娘,你不懂朝廷,更不懂此事之重要。我虽是北境统帅,握有临机专断之权,亦可便宜行事,然此乃四部与达勒朝觐天子之事,非我一人可决。这绝非普通进贡之事,若我一人独断专行,那擅权的罪名我如何当?届时文武百官必群起刁难,参我一本拥兵自重、目无君上,天子必会疑心于我,我又置于何地?”
他踱步至窗边,望着窗外簌簌落雪,声音愈发沉哑:“况且将此事呈报朝廷,请陛下圣断,本就是合乎规矩的正途。我手握重兵久镇北境,朝中本就有不少风言风语,说我功高震主、尾大不掉。此事若再擅自做主,岂不是给了那些人攻讦的把柄?”
齐王转过身,目光落在王婉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只看到北境安稳的眼前利,却没瞧见朝堂之上的暗流汹涌。我今日退让一分,看似缚了手脚,实则是为长久计。待陛下下旨定夺,无论结果如何,我只需遵旨行事,既全了君臣之礼,又能堵了悠悠众口,这才是万全之策。”
王姑娘却上前一步,声音愈发恳切:“殿下,您若将此事推给朝廷,且不论朝廷的对错,但就一件事,殿下,北境之情由,难道朝廷会比殿下熟知?若朝廷真就看了殿下的奏书,行殿下之所不欲行之事,不仅累及四部,更是使我北境不得安宁。殿下,您要知道,您是北境统帅,且议和之事也是殿下亲历达成,今就四部与达勒谁先行谁后行之事,不过是朝觐次序的细枝末节,何须劳烦远在洛京的陛下费心?”
“朝堂诸公久居深宫,只知按章办事,哪里晓得草原部族的脾性?若陛下听信了那些不知内情的谏言,强令四部与达勒同行,四部心寒之下,怕是会再生二心。届时盟约成了一纸空文,北境战火复燃,殿下此前的心血岂不是尽数付诸东流?”
王姑娘顿了顿,眸中泛起一层湿意,字字泣血:“殿下,您三思啊!北境的安稳,是您孤身入虏营换来的,是宋大人持旌节奔波而来的,更是无数军民盼了许久的太平。您岂能因顾忌朝堂非议,便将这来之不易的局面置于险地?”
说罢,王姑娘语重心长,泣身而跪,额头轻触冰冷的地面,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臣女自知人微言轻,不该妄议朝堂权柄,可北境数十万军民的安稳系于此举,臣女斗胆恳请殿下,以大局为重,行临机专断之权,莫要将此事交于远在深宫的朝臣决断!”
齐王见王姑娘泣身而跪,便赶紧伸手去扶:“王姑娘快快起身,地上寒凉,仔细伤了身子。”
王姑娘却纹丝不动,仰头望着他,眸光恳切:“若王爷能够慎重考量此事,以北境安稳为先,臣女便起。”
齐王无奈叹罢,转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靴底叩击地面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沉郁。良久,他猛地停下脚步,长吁一气,对着王姑娘沉声道:“王姑娘,我乃是朝廷大臣,行事但要过问朝廷,纵然我是北境统帅,那又如何?我难道真能越过朝廷,擅自做主?”
他抬手按着眉心,语气里满是难掩的疲惫:“况且,纵然我真的下定决心让四部先行,既让达勒暂且隐忍,又全了四部的体面,哪怕此事真要做成了,北境就此安稳无虞,恐怕这擅权越矩的罪名,我也得当了。功过不能相抵,若这功要成了,朝廷待我必是有所计较——今日我能为北境安稳越权一次,他日便有人参我目无君上,拥兵自重,陛下心中,也必会埋下猜忌的种子。”
齐王看向王姑娘,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声音低沉了几分:“还有,你刚才所言之事句句在理,可是我想对你说,这世间之事,从来不是有理便能行得通。你只看到了北境的利弊,却没瞧见这朝堂之上的步步惊心。我今日手握重兵,又立下这不世之功,本就已是众矢之的,若再行这临机专断之事,怕是前脚定下盟约,后脚弹劾的折子便会堆满陛下的御案。届时,莫说我自身难保,连带着这北境的安稳,也会成了镜花水月啊!”
王婉闻言不由得哈哈大笑,笑声清亮,竟带着几分豪迈之气。她挺直身子起身,掸了掸膝上沾染的尘灰,目光灼灼地看向齐王,朗声道:“殿下,你为何总想最坏的事情?为何不想最好的事情?倘若此事真要成了,北境自此长治久安,数十万军民免受战火荼毒,四部诚心归附,达勒安分守己,这便是殿下不世之功,青史之上,定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届时还有何人敢有所议论?”
她往前一步,语气愈发铿锵:“还有,殿下身为大周亲王,血脉尊贵,又是奉旨总领北境的统帅,手握重兵,心怀万民,那区区达勒不过就是草原一介部族首领,势穷力竭之下才俯首称臣,有何难置于殿下?殿下呀,古人云‘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成大事者,岂能因区区流言蜚语便畏首畏尾?昔日汉光武帝刘秀,昆阳之战时,面对王莽百万大军,尚且敢以数千之众破敌,靠的便是临机决断的魄力;又如诸葛武侯,受托孤之重,七擒孟获安定南疆,亦是不拘泥于朝堂规制,因地制宜方得大功。这些先贤,哪一个不是在关键时刻力排众议,以一己之见定乾坤?”
王婉顿了顿,目光扫过书案上的奏疏草稿,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殿下试想,若您真的将此事交由朝廷决断,洛京群臣久居深宫,不知草原部族的桀骜心性,更不懂北境的利害纠葛,他们只会按部就班,以‘尊卑有序’为由,强令四部与达勒同行。到那时,四部心寒,盟约动摇,北境战火复燃,殿下此前孤身入虏营的胆识、宋大人奔波四部的辛劳,全都要付诸东流!届时,朝臣们只会将罪责推到殿下身上,说您处置失当,说您驭下不力,可有谁会记得您今日的隐忍退让?”
她深吸一口气,字字恳切:“再者,殿下手握临机专断之权,这本就是陛下赋予您的底气!陛下将北境安危托付于您,便是信您能权衡利弊,做出最妥当的决断。您今日以专断之权定朝觐次序,保北境安稳,这不是擅权,是忠君体国!是为陛下分忧,为万民谋福!他日陛下知晓内情,只会嘉赏您的远见卓识,又怎会无端猜忌?那些所谓的弹劾之词,在北境安稳的大功面前,不过是蚍蜉撼树,不值一提!”
王婉望着齐王犹疑的神色,语气带着一丝怅然,又带着几分激将:“殿下一生为大周奔波,为北境操劳,难道还不如我一个女子看得通透?我一介女流,尚且知晓‘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道理,知晓北境安稳远比朝堂非议重要,殿下身居高位,肩负重任,岂能因一时的顾虑,便葬送这来之不易的太平?”
齐王被王婉的一番话搅动了心绪,他来回踱步,又时不时望向王婉。片刻后齐王爽朗的笑声响彻书房,对着王婉便躬身一礼,朗声道:“王姑娘一言点醒梦中人。是啊,我为何不往好处想?我为何总是往坏处想?王姑娘,你代我写一封奏书,我要上达天听。我要将此事来龙去脉告诉朝廷,再拟10个条陈,让朝廷选择。如此一来既脱了身,也让朝廷了解其中细由。”
王姑娘听到后,眼中顿时亮起光来,快步上前对齐王拱手道:“殿下,这才是殿下应该做的事情!既不越权专断,又能将北境实情禀明,兼顾了朝纲与边事,实在是万全之策!我这就写!”
说罢,王婉快步走到书案前,挽起衣袖,执笔蘸墨。狼毫饱蘸浓墨,落在雪白雪宣之上,笔尖游走间,字字清晰工整。她先将此事的来龙去脉一一铺陈:从齐王孤身赴达勒营中议盟,到宋方儒持旌节收服四部,再到四部因耻于与达勒为伍、执意不愿同行入洛的前因后果,皆写得详尽真切,字里行间既透着北境议和的来之不易,也藏着四部归附的赤诚之心。
待奏书主体写就,王婉略一思忖,便开始草拟那十条条陈。她笔尖不停,一条条斟酌着落笔:其一,准四部先行入洛,达勒延后一月觐见,以示朝廷体恤归附之心;其二,四部与达勒分两路入洛,于京郊汇合后同赴朝堂,兼顾体面与规矩;其三,令达勒为向导,引四部首领熟悉中原礼仪,同行入洛以显和睦;其四,许四部首领于入洛后先行面圣,达勒则随朝会大典觐见;其五,以赏赐厚薄区分次序,四部因诚心归附赏赉从优,达勒因降将身份稍作从简;其六,令齐王于京郊设宴,为四部与达勒调停,消解嫌隙后同入洛;其七,准四部各遣使者先入洛呈报,大部队则与达勒同行;其八,以“北境安定”为由,特批四部单独觐见,彰显天子仁德;其九,令宋方儒陪同四部先行,齐王则护送达勒随后入京;其十,将此事交由礼部与兵部共议,再奏请陛下圣裁。
十条条陈,条条皆兼顾了朝廷法度、北境实情与部族颜面,既无偏颇之处,又给了朝廷充分的选择余地。王婉写完最后一字,放下笔,抬手吹干纸上墨痕,将奏疏与条陈一同整理妥当,双手捧到齐王面前:“殿下,奏书与条陈皆已拟好,您且过目,若有不妥之处,我再行修改。”
齐王看罢,只连说了三个“好”字。第一个“好”带着如释重负的轻快,第二个“好”透着对条陈周全的赞许,第三个“好”则满是拨开迷雾的笃定。他抬眸看向王婉,沉声道:“王姑娘,再给我拟一份奏书,我要给达勒请功。”
王婉闻言一愣,下意识道:“哦?殿下这是为何?达勒兴兵犯境,劫掠我北境军民,扰我边境安宁,这分明是罪,有何功啊?您这般为他请功,怕是朝中群臣又要哗然,不解您的用意了。”
齐王闻言,负手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依旧飘飞的碎雪,轻叹一声:“哎,达勒有何功?你且想想,他虽兴兵作乱,然在兵临绝境之际,却能审时度势,止戈休兵,未将战事推向鱼死网破的境地,这便是功。北境之地,连年征战,军民早已疲敝不堪,他肯放下弯刀,归还掳掠的子民物资,免去我大周数十万将士浴血之苦,免去万千百姓流离之祸,这难道不是大功一件?”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而清明:“再者,他愿亲赴洛京,朝拜陛下,这是向天下昭示草原部族对大周的臣服之心,能安四方部族之心,能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宵小之辈,这更是功不可没!”
齐王走到书案前,指着宣纸,语气恳切:“让朝廷派天子使臣,钦颁诏书给达勒,以示朝廷对达勒的倚重。再请朝廷给达勒些许好处——赐他金印紫绶,封一个体面的爵位,赏些粮帛农具,许他部族在边境互市中占得几分便利。此奏书定要措辞妥帖,既要彰显达勒的功绩,又要让朝中群臣明白,此举乃是怀柔远人、安定北境的长远之计,而非姑息纵容。”
他顿了顿,补充道:“哦,对了,你用唐朝奏书的格律写,要文辞典雅,合乎规制,既要言之有物,又要尽显朝堂威仪。”
王婉这才恍然大悟,眼中闪过敬佩之色,躬身应道:“臣女明白了!殿下此举,实乃高明。给达勒请功封赏,一则能安其心,杜绝他日后再生反侧之意;二则能示恩于草原各部,让他们知晓归顺大周的好处;三则能堵上朝中悠悠众口,彰显殿下不计前嫌、以大局为重的胸襟。臣女这就动笔,定不辜负殿下所托!”
说罢,王婉再次执笔蘸墨,依制奏疏之格,提笔写下题头,开篇先叙北境议和之始末,再陈达勒归降之功,行文严谨,辞气恳切,字字皆扣“安边抚远”之要义。
为达勒请功疏
臣北境统帅向荣,诚惶诚恐,顿首上言:
伏以皇天眷佑,大周景运昌隆;圣主仁明,四海倾心归附。臣奉命镇抚北境,弭平边患,赖陛下威灵,将士用命,幸得止戈休战,暂安疆场。今有草原达勒部可汗达勒,虽曾兴兵扰边,然能审时度势,幡然悔悟,于兵临绝境之际,罢刀敛甲,俯首归降。其功有三,臣敢为陛下陈之。
其一,止戈息兵,全军民之命。达勒可汗率众来归,归还掳掠军民数千,奉还物资无算,免去我大周将士浴血之苦,解北境百姓流离之危。烽火既熄,阡陌复耕,此乃安境宁民之功也。
其二,奉表入觐,昭臣服之心。达勒可汗愿亲赴洛京,朝拜陛下,献贡称臣,此举足以昭示草原部族向化之意,震慑四方觊觎之辈,使边鄙诸部皆知大周天威浩荡,仁德远播,此乃尊王睦邻之功也。
其三,约束部众,固盟约之坚。自归降以来,达勒可汗严饬部曲,不复越界滋扰,且晓谕草原诸部,宣扬大周怀柔之德,为四部归附扫清障碍,此乃辅弼安边之功也。
昔管仲射桓公中钩,桓公不弃,终成霸业;秦穆公赦孟明视之败,穆公不咎,遂霸西戎。盖圣王之治,不以小怨废大谋,不以旧恶妨远略。达勒可汗虽有过隙,然归降之诚可嘉,立功之实可彰。
臣敢请陛下,遣天子使臣,赍诏北赴,赐达勒可汗金印紫绶,封北庭归义侯,赏粮千石、布帛五百匹,许其部族于燕蓟互市专享三成便利。如此,则示朝廷倚重之意,安达勒效顺之心,更使草原诸部望风归附,北境之安,可保百年矣。
臣无任瞻天望阙,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以闻,伏乞陛下圣鉴。
臣向荣顿首再拜。
王婉写罢,将奏书双手递给齐王。齐王接过展开一看,先是颔首细读,随即欣然笑道:“王姑娘这字写得不错,笔力遒劲,风骨凛然,竟有李斯的底子。好,此事耽搁不得,即刻用快骑送往洛京。”
王婉躬身应道:“臣女这就去安排驿卒,定叫文书星夜兼程,不日便到御前。”
齐王却摆了摆手,唇角噙着一抹笑意:“这件事交给旁人便是,你另有事情要做。”
王婉一愣,抬眸疑惑道:“哦?我有什么事情能为殿下效劳?”
“你自然有要事。”齐王负手而立,目光落在窗外的风雪上,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你去给我换一身戎装,打扮得要英气好看些,随我一同去达勒部。”
“去达勒部?”王婉又是一惊,眸中闪过些许讶异,“殿下,方才不是已经议定盟约了吗?为何还要再去一趟?”
齐王转过身,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盟约虽定,人心难测。达勒虽已应允,心底未必全然服气,还需再添一把火,让他彻底断了反复之心。你且记着,以柔克刚,方为上策。”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一介女子,身着戎装却难掩秀气,达勒见了你,断不会如对我这般心存戒备。你去与他晓之以利害,动之以情理,他见你是弱女子,既不敢对你有何无礼之举,又会因这份反差,更易听进你的话。再者,你将奏疏为他请功之事透个底,让他知晓朝廷已有封赏之意,他必会感念陛下恩德,从此死心塌地归顺大周。”
王婉闻言,眼中的疑虑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了然的光彩。她屈膝躬身,朗声应道:“臣女遵命!定不负殿下所托,此番随行,必能助殿下稳固盟约,安靖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