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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婚礼 姐妹出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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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萧瑟,霜落满庭,昔日温柔风月,终是落得两两殊途。
自那场家宴偏袒过后,沈清沅心底最后一点对顾晏辰的心动与期许,尽数冰封寂灭。
她看清了。
顾晏辰的温柔是怜悯,妥帖是客气,唯独对沈清瑶的纵容与偏袒,才是刻在心底、不可撼动的执念。
他欠沈清瑶一段年少,便要用余生的偏爱去偿还。
而她沈清沅,不过是他漫长岁月里,一场恰逢其时的路过,是无关紧要、随时可以牺牲与辜负的旁人。
此后数日,沈清沅闭口不言心事,淡漠度日,安静得仿佛彻底淡出了所有人的视线。她不再盼他踏月而来,不再念他往日温柔,将那一段月下抚琴、亲手熬药、栽花赠她的温柔过往,一一封存,尽数埋葬。
心死之后,万事皆轻。
可世事从来不由人。
一纸婚书,骤然落至沈府。
顾晏辰三媒六聘,十里红妆,高调迎娶沈家二小姐——沈清瑶。
消息传遍整座京城,人人皆叹佳话。
世人皆知,顾晏辰权倾朝野、清冷寡情,半生从不近女色,唯独对沈清瑶格外不同。年少相知,亏欠半生,如今终得圆满,风光娶她入门,是全城艳羡的天赐良缘。
婚期定在初冬吉日,吉时将近,满城沸沸扬扬,皆是喜庆恭贺之声。
沈清瑶得偿所愿,终日眉眼含笑,锦衣罗裙,珠翠环绕,享受着万众瞩目的荣光。她终于赢了,赢过了素来清淡安静、曾被顾晏辰温柔以待的沈清沅,稳稳坐定了顾夫人的位置。
唯独落沅院,寂静无声,满目清寒。
沈清沅坐在窗前,看着庭前顾晏辰曾亲手为她移栽的四时花木。
春日海棠、夏日栀子、秋日木槿、冬日山茶,皆是他亲手栽种,曾许诺她四季有花、岁岁安稳。
如今花木依旧葱茏,岁岁长青,可赠花之人,即将十里红妆,迎娶旁人。
满院繁花犹盛,唯独风月负人。
指尖轻轻抚过窗沿,冰凉刺骨,一如她此刻的心。
她不曾闹,不曾怨,不曾哭。
心如止水,再无波澜。
或许从湖心亭那一场相拥开始,从家宴那一句“清瑶天真,你莫要计较”开始,她与顾晏辰的所有缘分,就已经尽数断尽。
他选了亏欠,选了偏爱,选了明艳热烈的沈清瑶,舍弃了安静隐忍、体弱多病的她。
既是他的选择,她便坦然接受,绝不纠缠。
可沈家为了攀附权贵、平衡姻亲,不愿让大女儿孤身落单。
恰逢城中林家求娶。
林家世代经商,家底殷实,为人敦厚稳妥。林老爷的长子性情温和、安分守己,虽无滔天权势,却一生安稳踏实,是寻常人眼中稳妥可靠的良人。
只是,与风光无限的顾晏辰相比,终究云泥之别。
父母不曾问她心意,不曾顾她感受,一纸婚约定下,直接将沈清沅许配给林家公子。
没有三媒六聘的盛大,没有十里红妆的轰动,只是一场平平无奇、草草定下的联姻。
无人问她愿不愿意,无人问她痛不痛苦。
仿佛她这一生,生来便是陪衬。
陪衬沈清瑶的明媚,陪衬她的圆满,陪衬她盛大滚烫的姻缘。
婚期与顾晏辰、沈清瑶的大婚,定在同一日。
同一片天地,同一个吉日。
一边是全城瞩目、风光鼎盛的天赐良缘。
一边是悄无声息、无人问津的草草婚嫁。
极致的对比,极致的荒唐,极致的虐心。
大婚那日,京城漫天红绸,满城喜庆。
顾府迎亲队伍浩浩荡荡,锣鼓喧天,十里红妆铺街,惊艳整座京城。红轿华贵,仪仗盛大,人人争相围观,恭贺声此起彼伏。
轿中沈清瑶凤冠霞帔,眉眼明媚得意,终得良人,终偿夙愿。
而沈家侧门,冷冷清清,无人围观,无人庆贺。
一顶朴素红轿静静等候,没有喧闹锣鼓,没有盛大街仪,安静得近乎落寞。
沈清沅一身大红嫁衣,端端正正穿在身上。
凤冠沉重,压在发顶,却压不落她眼底的死寂荒芜。
她素白容颜未施浓妆,眉眼清淡,安静得不像大婚新娘,反倒像一场无声诀别。
临上轿前,她最后望了一眼落沅院。
望了那一片顾晏辰亲手为她栽种的花海,望了那一方曾有月下琴音的庭院,望了那段温柔易碎、最终全盘落空的过往。
从此,庭院归尘,风月归尽,故人归陌路。
此生山水,再不相逢。
吉时已到,两顶红轿,同时起行。
一街之隔,两重人生。
一街之外,锣鼓震天,喜乐洋洋,是顾晏辰与沈清瑶的盛世大婚,万众瞩目,锦绣荣华。
一街之内,寂静无声,风声萧瑟,是她沈清沅的潦草嫁娶,无人挂念,无人惋惜。
同日出阁,同天婚嫁。
一个嫁予权倾朝野、心心念念之人,得尽偏爱与荣光。
一个嫁予素未谋面、家世寻常之人,从此平淡一生,无人心疼。
花轿晃晃悠悠,隔着遥遥人潮,沈清沅隔着轿帘缝隙,遥遥看见了立于长街正中的顾晏辰。
他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清隽,眉眼依旧清冷矜贵。
今日是他大喜之日,本该眉眼含悦,眼底却深处藏着一丝无人读懂的沉郁。
他似乎遥遥望来,目光穿透人海,落在她这顶朴素冷清的花轿之上。
四目相隔人山人海,遥遥对望一瞬。
无人知晓他心底是何滋味,是微涩,是怅然,是一丝迟来的悔意。
可一切,早已来不及。
他亲手推开了她,亲手终结了所有温柔,亲手选择了旁人。
从此,他护他的娇妻,守他的圆满,偿他年少亏欠。
而她,入林家门户,为人妻,守平凡烟火,度平淡余生。
花轿错开,南北各行。
一路繁华喧嚣,一路寂静荒凉。
拜堂礼成,两桩婚事尘埃落定。
洞房花烛夜,顾府灯火璀璨,暖意融融,红烛高照,是人人艳羡的圆满归宿。
林府偏院,安静清宁,红烛摇曳,光影微凉。
林家公子温和有礼,待人宽厚,知她体弱、性情清淡,并无半分苛责,言语温厚,待她敬重体贴。
他知她或许心有过往,便从不追问、从不为难,只愿安稳相守,护她余生安宁。
沈清沅端坐榻边,卸下沉重凤冠,满头青丝散落。
窗外月色依旧,温柔如初。
只是月下抚琴之人,早已不属于她。
从此人间风月,与她再无牵扯。
她与顾晏辰,终究是:
初见温柔,中途辜负,终局殊途。
他娶了他的执念,她嫁了她的余生。
一场年少心动,一场错付情深。
最终,两两嫁娶,两两相忘,岁岁山河,永不相逢。
曾经为她栽满院繁花的人,终是为别人撑起了红妆盛世。
而她,从此人间平淡,无爱无恨,无风无月,再无顾晏辰。
爱恨归零,旧事封尘。
余生漫漫,各自安好,永不相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