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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相拥 撞破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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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垂落,残阳熔金,将整片侯府园林染得温柔缱绻。
晚风卷着院落里新开的花木清香,轻轻漫过回廊曲径。沈清沅身子刚好大半,连日困于院落静养,心头郁结,便想着出来走走,顺路寻一寻许久未见的顾晏辰。
自她风寒病愈以来,顾晏辰待她依旧温柔如故。月下抚琴、亲手熬药、移栽繁花,桩桩件件细致入微,温柔妥帖,让她心底悄悄攒起无数细碎暖意。她素来清冷寡淡,极少动心,却在他日复一日的温柔偏爱里,渐渐动了真心,悄悄沉溺。
今日午后顾晏辰外出归来,入了园林深处,未曾回房。沈清沅揣着一点浅浅的期许,想同他并肩走走这落日园林,便未曾让人通报,独自一人,踩着细碎余晖,缓步跟在他身后。
她走得极轻,衣袂拂过青草,悄无声息,只远远望着前方挺拔清隽的身影。
顾晏辰一袭墨色锦袍,身姿颀长,步履从容,暮色勾勒出他冷冽利落的侧影,依旧是她心心念念、满心信赖的模样。沈清沅远远跟着,心头安稳柔软,只觉岁月温柔,岁岁安然。
可转过一道花廊,前方湖心亭赫然入目之时,她所有的温柔与期许,瞬间碎得彻底。
湖心亭临水而立,晚风浩荡,亭中立着一抹明艳俏丽的身影,是沈清瑶。
沈清瑶一身粉黛罗裙,鬓边那支眼熟的银簪在余晖下泛着细碎光泽,身姿微颤,眼眶泛红,遥遥望着步步走近的顾晏辰,眼底满是委屈与执拗。
不等沈清沅反应,顾晏辰已然踏入亭中。
下一瞬,沈清瑶上前一步,骤然抬手,紧紧抱住了他。
少女纤细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身,将脸埋在他衣襟之间,肩头微微颤抖,似是压抑了无尽的委屈与难过。
而顾晏辰,没有推开。
他身形顿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没有抗拒,没有疏离,就那样任由她抱着,安静伫立在晚风与暮色之中。
这一幕,刺得人眼生生发疼。
远远站在花廊阴影里的沈清沅,瞬间僵住所有动作。
晚风骤然变冷,方才心头所有的暖意、期许、缱绻温柔,尽数被这一幕撕碎、冻结,碎成满地冰凉齑粉。
她静静立在原地,浑身发冷,指尖一寸寸泛白。
前些时日她还对着两支相似的簪子暗自怅然,念着姐妹年少羁绊,心存温柔念想。可此刻亲眼所见的画面,狠狠打碎了她所有的天真。
她看着他月下为她抚琴,听着他温柔闲谈趣事,受着他亲手熬制的汤药,以为自己是他独一无二的偏爱。
原来,他的温柔,从来不止予她一人。
亭中相拥的身影格外刺眼,一静一泣,一刚一柔,在落日余晖下,竟莫名透着几分相配与缠绵。
沈清沅站在阴影里,无人看见她眼底骤然漫开的荒芜与酸涩。她素来体弱,心性清淡,极少动怒,更极少心生悲戚,可此刻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痛酸涩,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抖。
她没有上前,没有出声打断,只是静静伫立,默然观望。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瑶渐渐松开手臂,泪眼朦胧地望着身前之人,低声不知说着什么。
顾晏辰终于抬手,轻轻拂去她肩头的落尘,动作清淡,却依旧温柔。
而后,他似是早已察觉廊外的身影,抬眸望向花廊深处,目光精准落在僵立的沈清沅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晚风骤停。
天地间所有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刺骨的寒凉。
顾晏辰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错愕,随即是坦然的平静,无半分慌乱遮掩。
他松开沈清瑶,缓步走出湖心亭,一步步朝她走近。
落日余光落在他清冷眉眼间,褪去了往日对她的温柔缱绻,只剩一片沉敛淡漠。
沈清沅垂着眸,长长的睫羽轻轻颤抖,声音轻得近乎听不见,带着压抑的沙哑:“方才,是真的?”
没有质问,没有哭闹,只有一片死寂的疲惫与心碎。
顾晏辰停在她身前,静静望着她苍白失色的容颜,望着她眼底尽数褪去的光亮,终是缓缓开口,坦诚作答,字字清晰,落得冰冷沉重。
“是真的。”
一句应答,击碎了沈清沅最后一丝侥幸。
他没有辩解逢场作戏,没有推脱一时无奈,坦然承认了方才的相拥,坦然承认了这刺眼的一幕。
沈清沅心口骤然一抽,酸涩翻涌,眼底瞬间氤氲起薄薄水雾,却被她硬生生强忍回去。
“为何。”她抬眸看他,眸底一片澄澈的荒芜,“你待我素来温柔体贴,事事亲力亲为,我以为……”
以为我是例外,以为我是偏爱,以为你眼底的温柔,从来只属于我一人。
后半句,她终究没能说出口,只剩满喉苦涩。
顾晏辰望着她眼底破碎的光亮,眸色沉沉,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一字一句,缓缓坦白所有纠葛。
“清沅,我待你好,是真。”
“可我与清瑶,早年便有一段纠葛。”
“年少初遇,她明媚热烈,莽撞直白,曾数次于危难之中护我周全。彼时我年少落魄,未有权势,无人待见,唯有她不惧世俗眼光,频频相助,赤诚相待。”
他声线低沉无波,叙说着一段她从未知晓的过往。
“后来我身居高位,权柄加身,诸事缠身,与她渐渐疏离。她心中执念多年未解,心结难散。今日她寻我,诉说多年委屈执念,心绪崩溃失态,方才相拥,是我亏欠她的一场安抚。”
沈清沅静静听着,浑身冰凉,四肢百骸皆是寒意。
原来所有温柔皆有缘由,所有偏爱皆有水分。
他对她温柔体贴,悉心照料,护她病体,哄她开怀,或许是怜惜,是善待,是妥帖照顾,却从来不是独一无二的钟情。
他的心底,从来都藏着另一个人,藏着一段她从未参与的年少过往。
沈清瑶热烈明媚,陪他年少落魄;而她沈清沅,只是恰逢其时,遇见了功成名就、温柔妥帖的他。
“我待你真心善待,从无虚情。”顾晏辰看着她惨白的容颜,微微蹙眉,“但我的确亏欠清瑶良多,无法彻底置之不理。”
无法置之不理。
短短六个字,压垮了沈清沅所有的坚持与心动。
她终于懂了那支相似银簪的深意。
不是沈清瑶单纯效仿她的喜好,是沈清瑶心底执念不散,刻意效仿她的清淡模样,想成为他眼底温柔偏爱之人。
是她,无意间,成了旁人的替身。
晚风再度吹起,卷起满地落英,也吹碎了这数月来的所有温柔缱绻。
亭中依旧伫立着沈清瑶的身影,遥遥望着二人方向,眼底带着不甘与执拗。
身前是坦白一切、冷静疏离的顾晏辰。
身后是藏着多年执念、步步靠近的沈清瑶。
唯独她沈清沅,置身其中,进退两难,满心欢喜尽数落空,一腔真心尽数错付。
暮色彻底沉下,余晖散尽,天地间只剩沉沉寒凉。
沈清沅缓缓闭上眼,心头那点滚烫的欢喜、隐秘的心动、岁岁安然的期许,在这一刻,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原来月下抚琴的温柔是真,亲手熬药的妥帖是真,移栽繁花的用心是真。
可他心底的旧人、多年的亏欠、割舍不下的牵绊,亦是真。
风月一场,温柔一场,心动一场,终究是她大梦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