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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寒 偶感风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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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渐深,霜风落院,一夜疏雨淅淅沥沥,洗尽庭前余温。
落沅院本就僻静清幽,少了烟火喧闹,便更显寒凉。沈清沅素来身子孱弱,畏寒体虚,最忌秋冬冷风侵骨。昨夜夜雨敲窗,寒意穿隙而入,她夜里睡得浅,被褥稍稍滑落肩头,不过半宿凉意,便生生染了一场风寒。
天刚蒙蒙亮,屋内还浸着整夜不散的湿冷。
沈清沅缓缓睁开眼,只觉得头脑沉沉发胀,眉心酸胀发紧,四肢绵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淡了。喉间干哑发涩,微微呼吸便带着凉意,每一次轻咳,都牵扯得胸口隐隐发疼。
窗外秋风簌簌,卷着落叶扑打窗棂,声声清冷,衬得屋内愈发寂静寒凉。
她微微侧头,眸光轻浅涣散,面色是一层淡淡的苍白,素来温润的唇色此刻浅淡如霜,连耳尖都失了往日的粉嫩。整个人裹在薄衾之中,依旧抵挡不住入骨的寒凉,身子微微发寒,细细轻颤。
侍女端着晨水推门而入,一抬眼便惊得放轻了脚步。
“姑娘,您今日气色太差了。”侍女连忙上前探她额头,指尖一碰,只觉温热发烫,瞬间心慌,“您发热了,定是昨夜秋雨受凉,奴婢即刻去请大夫!”
沈清沅轻轻摇头,嗓音虚弱沙哑,带着病后的倦意:“不必。只是寻常风寒,无需兴师动众,静养便可。”
她向来温顺隐忍,小病小痛从不愿声张,更不愿因自己些许不适,麻烦旁人、扰了府中安稳。本想着躺卧一日,捂些暖意,便能缓缓好转。
可她安分自持,却挡不住有人将她的冷暖放在心上,分毫不敢疏忽。
不过片刻,消息便悄然传到了顾晏辰耳中。
彼时顾晏辰正在书房批阅卷宗,案前烛火未熄,晨光微透窗纱,一室肃穆清冷。他素来沉静克制,万事有条不紊,眼底皆是山河权衡、世俗事务,从未有何事能乱他心神。
唯独沈清沅,是他唯一的例外。
下人低声禀报,说落沅院沈清沅染了风寒,晨起发热、精神萎靡。
话音未落,顾晏辰执笔的指尖骤然一顿,墨汁垂落,在雪白纸页晕开一点沉黑痕迹。
他抬眸,眼底惯有的淡漠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易察觉的沉色与担忧。
“何时起的?”他声线微沉。
“应当是昨夜秋雨受凉,今早起身便身子发烫,频频咳嗽。”
无需多言,顾晏辰已然放下手中所有公务。
旁人眼中区区一场寻常风寒,于他而言,却是半点耽误不得的大事。他深知沈清沅体质虚寒,最是不耐秋霜冷风,一旦染寒,最易迁延反复,久久难愈。
他不放心交由旁人打理。
当即起身褪去外裳锦袍,亲自去往膳房。
府中膳仆见状连忙上前,欲接手熬药事宜,却被他淡淡回绝。
“退下。”
他素来矜贵清冷,身居高位,十指从未沾烟火尘灰,可唯独关于沈清沅的事,他从来亲力亲为,不肯假手他人。
旁人熬药,只求药成、药性达标。
他熬药,只求温缓、不伤她身、不伤她胃、最贴合她孱弱体质。
膳房炉火静静燃着,暖光跳跃。顾晏辰亲自挑选配伍的驱寒温养药材,生姜、苏叶、茯苓、炙甘草,每一味都细细拣选,去除残碎杂质,分量拿捏得极稳。
冷水入药,慢火温煎。
他立于炉前,静静守着药罐,不急不躁,分寸有度。文火慢煨,不让火势过旺逼得药性刚烈,也不让火势微弱失了药效。烟气袅袅,淡淡药香漫开,萦绕在他周身。
往日杀伐决断、沉稳冷冽的人,此刻立于烟火炉边,只为替一名女子熬一碗暖药,抚平她一身秋寒病痛。
整整一个时辰,他寸步未离。
药香渐渐醇厚温润,苦涩中带着淡淡的温甜,是最适合体虚之人饮用的温和药性。
待汤药彻底熬好,他亲自熄了炉火,取白瓷药盏盛出,静置微凉,待到温度恰好贴合人体、不烫不凉,才稳稳端起,移步落沅院。
一路秋风萧瑟,他步履稳而急促,眉眼间藏着压不住的牵挂。
落沅院内,帘幕低垂,静谧无声。
沈清沅半靠在软榻上,鬓发微乱,脸色苍白,眼眸微微轻阖,呼吸浅而轻,偶尔克制不住地低咳两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抬眸。
视线朦胧间,便看见顾晏辰立在帘外。
他衣袂清整,身姿挺拔,往日清冷淡漠的眉眼此刻染着浅浅温柔,手中端着一盏温热汤药,烟火气、温柔意,尽数落在她一人身上。
“怎把自己冻病了。”
他走近,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无奈,更带着藏不住的疼惜。
沈清沅眸光微动,心底骤然一暖,轻声道:“昨夜雨凉,未曾留意。”
顾晏辰坐到榻边,伸手轻轻探了探她的额温,触感微烫,眉头微蹙。
“身子本就弱,偏生不爱顾惜自己。”
他语气淡淡,无半分责备,只剩温柔纵容。
随后将微凉的汤药递至她唇边,动作轻柔至极:“我亲自熬的,药性温缓,不伤脾胃,喝了驱寒退热。”
药味清苦,却带着他细心调控过的温润,不似寻常汤药烈口刺喉。
沈清沅微微张口,乖乖饮下。
苦涩入喉,却奇异地暖入五脏六腑,顺着血脉缓缓游走,驱散连日浸骨的寒凉,连头昏沉重之感都舒缓许多。
一碗药尽,暖意融融。
顾晏辰抬手,细心替她拭去唇角残汁,指尖温热,触得她肌肤微痒。
“睡一会。”他轻声道,“我在这里陪着。”
他起身替她掖紧被角,遮住她露在外的手腕,不让冷风侵袭。又抬手调小窗隙,挡住穿堂秋风,将满院霜寒尽数隔绝在外。
屋内炉火安稳,暖意徐徐升腾。
沈清沅靠在软枕上,浑身被暖意包裹,病痛昏沉渐渐褪去,心底更是软得一塌糊涂。
世人皆知顾晏辰冷情少言、心性沉稳,从不对任何人费过半分多余温柔。
可偏偏对她,他事事上心,事事亲为。
一场小小的风寒,旁人皆觉无碍,唯有他第一时间听闻、第一时间赶来、亲自守炉熬药,温温柔柔护她病中安稳。
窗外秋风依旧,落木萧萧,霜色沉沉。
可这一方小小的院落,却因他的到来,暖意绵长,岁岁无寒。
原来世间最动人的温柔从不是甜言蜜语,而是风起霜落、你染风寒之时,有人为你熬药暖身,为你挡风遮冷,把你的小病小痛,当成自己心头最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