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宅大院》水珩

1、心事 少女心事

　　沈清沅对着沈春氏低眉顺眼地行礼:“主母。”

　　“免了吧。”春冬意的声音自带威严，手捻佛珠。

　　“多谢。”沈清沅的眼始终低垂着看着地板。

　　她随意的找了个最末的不显眼的位子坐下，端起茶杯撇去浮沫饮下。

　　沈清沅坐在位子上，眼神空洞，只一味饮茶，无人在意坐在末端的她。

　　“此次，清瑶和辰儿的婚事可得好好筹办啊！”

　　“是啊！是啊！”

　　请安结束:“孩儿告退。”女眷们行礼告退。

　　沈清沅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被丫鬟扶着，眼里再无波澜，淡淡的。

　　沈清瑶走在前面拦住了沈清沅前进的道路:“姐姐，辰哥哥本是你的未婚夫，倒头来却成了妹夫。”

　　“不过，就算你与辰哥哥成了婚你也只是个弃妇，毕竟啊，辰哥哥心里的人是我。”

　　“姐姐不会怪我吧，只是辰哥哥爱的是我而不是你。”

　　沈清沅望了望天空，干笑俩声，道:“哪会，恭喜妹妹，寻得一如意郎君，愿妹妹与妹夫百年好合。”

　　沈清瑶听了这番话，脸上满是得意:“那便秉承姐姐祝愿了！”

　　沈清沅不欲与她多言，只微微领首便要侧身绕开。

　　沈清瑶却不肯罢休，伸手拦住，目光落在沈清沅纤细脖颈下微微露出的红绳上。

　　“姐姐，我昨日在母亲那里瞧见一支极好的羊脂玉簪，倒让我想起……祖母留下的那块青鸾佩。”

　　“听说玉质温润，最是养人。”

　　“姐姐素来大方，不若将它赠与我吧，也算全了我们的姐妹之情。”

　　沈清瑶语气娇憨，仿佛在讨要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玩意。

　　沈清沅身形一顿，一直淡漠的眼眸终于有了波动。

　　她抬手，轻轻将衣襟下的玉佩完全取出。

　　那是一块青玉玉佩，雕刻着青鸾衔芝的图案，玉质并非顶好，却温润通透。

　　“此乃祖母遗物，恕难以从命。”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沈清瑶脸色一沉，她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下一刻，她猛地抓住沈清沅的手腕，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姐姐不愿便不愿，何故推我！”

　　话音未落，她巳顺势向后踉跄两步，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面，珠钗歪斜，好不狼狈。

　　“瑶儿！”顾晏辰焦急的声音传来，他快步冲至近前，一把将啜泣的沈清瑶护在身后，看向沈清沅的目光冰冷含怒。

　　“沈清沅！我原以为你只是性子冷清，没想到心思竟如此歹毒！”

　　“瑶儿好心与你叙话，你竟下此狠手！”

　　沈清沅唇瓣微动，想解释，却发现连一个字都多余。

　　顾晏辰见她沉默，只当她心虚，目光落在她紧握在手中的青鸾佩上，想起沈清瑶方才所言，便是怒火中烧。

　　“既是瑶儿喜欢，你这做姐姐的让与她又何妨！”

　　“拿来！”他伸手便要去夺。

　　沈清沅猛地将玉佩护在胸前，连连后退，倔强地摇头，不肯给他。

　　她的抗拒彻底激怒了顾晏辰，他一步上前，粗暴地抓住她的手腕，用力掰开她的手指。

　　硬生生将那枚青鸾佩夺了过去。

　　“还给我！”

　　沈清沅终于失声，扑上前想去抢回。

　　顾晏辰却只是冷漠地睨着她，在沈清沅差点触及玉佩的瞬间，他手腕一扬，狠狠地将玉佩向地面。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寂静的庭院，清鸾玉佩应声而碎。

　　那衔芝的青鸾首身分离，再不复往日温润。

　　几片残骸蹦落在地，沾上尘土。

　　沈清沅的动作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滞在半空。

　　她怔怔地看着地上那几片碎玉。

　　“不过一块破玉，也值得你如此？真是小家子气！”

　　顾晏辰冷哼一声，语气满是嫌恶，他转身，小心翼翼地扶起沈清瑶，声音瞬间变得温柔。

　　“瑶儿，可摔疼了？我们走，莫要被这不相干的人扰了心情。”

　　沈清瑶依偎在顾晏辰怀中，在经过沈清沅身边时，偏头递来一个胜利者般得意而轻蔑的眼神。

　　两人相携离去，身影消失在花木深处。

　　寒风卷过，吹动沈清沅单薄的衣角。

　　她缓缓地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极其小心地将那些碎玉一片一片拾起。

　　捧在手心，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呜咽，只是眼眶红得骇人。

　　她站起身，不再看那俩人离去的方向，攥紧掌心的碎玉，一步一步，缓缓而坚定地朝着自己那偏僻冷清的院子走去。

　　背影在萧瑟的秋风中，显得格外孤寂，却又透露出一种异样的平静。

　　回到房间，她屏退了丫鬟，独自坐在临窗的榻上。

　　她摊开手掌，碎玉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目光落在那些碎片上眼前却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

　　时光倏然倒流，回到了那个一切都还未曾改变，她尚且怀揣着天真慕艾的……及笄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