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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南熙 午夜已过, ...

  •   午夜已过,窗外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道路两侧的竹林在风中簌簌作响。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库里南正沿着盘山公路沉稳上行,入口处森严的安保与静谧的竹林昭示着此处的不凡。南铮靠在后座,双腿交叠,手臂搭在车窗边,手托着下巴,沉默地望向窗外。他脸色冰冷,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开车的是从小照顾他长大的刘叔,此刻正载着他驶入云顶海苑,这座坐落于海澜市最负盛名的金帆湾区的顶级住宅区,远近闻名,其居住的非富即贵。

      “二少爷,有几句话,我思虑再三,觉得还是该同您说一说。”车子缓缓驶入地下停车场,已年过半百,一身得体黑色正装的刘管家从后视镜里看了南铮好几眼,最终还是谨慎地开口。

      “自从回国后,三少爷无论是身体还是情绪,状态一直不太稳定。您……还是多让着他些为好。”他措辞小心。大概是二少爷没有回来陪三少爷过中秋节,三少爷心里怄气,至深夜也不眠,坚持要他亲自去一个名叫“海华澜庭”的小区将二少爷接回。看这情形,兄弟俩定然是再起争执。三少爷先天体弱,近来本就不适,若此时二少爷再与他冲突起来,只怕他的身体会承受不住。

      南铮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流动的夜色中,半晌,才冷冷地回了一句:“嗯。”

      车子在专属车位平稳停驻,南铮推门下车,乘电梯直达顶层。他在一扇厚重的双开实木门前停下,深色门板镶嵌着精致的黄铜线条,透出沉稳而不张扬的奢华感。指尖熟练地输入密码,随着一声轻响,门应声开启。

      玄关处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壁灯,客厅沉浸在一片昏暗中。整面弧形的落地窗如同一幅巨大的IMAX银幕,将整座海澜市的繁华夜景尽收眼底,远处霓虹闪烁,宛如一幅流动的金色织锦。

      “怎么不开灯?这么晚了也不拉窗帘。”

      话音落下,智能系统随即响应。头顶一盏璀璨的凡尔赛水晶吊灯倏然亮起,洒下晶莹光辉;两侧厚重的丝绒窗帘如同舞台幕布般,从两端无声地向中间缓缓合拢,将璀璨夜景温柔隔绝。

      室内呈现出现代手法演绎的极致欧式美学。4.2米的挑高客厅显得开阔大气,天花板复刻着巴黎歌剧院风格的石膏浮雕,地面铺陈意大利进口的鱼骨拼橡木地板,一张巨大的手工波斯地毯柔软地覆盖其上。一组线条利落的Minotti深色真皮沙发与大理石茶几构成客厅中心,对面并非传统电视,而是一面B&O隐形音响墙,需要时面板滑开,便是通往影音世界的入口。

      沙发里蜷缩着一个清瘦的身影。少年及颈的黑发柔软垂落,他身着丝质睡袍,整个人裹在一张质感细腻的喀什米尔羊绒毯中,脸颊深深埋进膝盖。突然的光亮让他不适地蹙起清秀的眉尖,随即像受惊的蝶般将自己裹得更紧,那脆弱的身姿仿佛一件易碎的琉璃制品。

      南铮沉默地扫过他一眼,径直走向开放式餐厨区接了杯水,而后握着水杯,朝他走去。

      南铮在青年身旁坐下,将水杯轻放在茶几上。他侧过头,尽管尚未从沈疏攸那番话带来的冲击中平复,心情依然沉重,却还是刻意放柔了嗓音:“听刘叔说,你今天一整天都没吃东西?”

      青年依旧将脸深埋在膝间,毫无反应。偌大的客厅陷入一片凝滞的死寂,静得只能听见彼此微弱的呼吸声,沉闷得令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青年终于缓缓转过头,露出一张精致却苍白的脸。凌乱的发丝下,是一双明显哭过红肿不堪的眼睛。在与南铮视线相接的瞬间,那眼眶中立刻又盈满了摇摇欲坠的泪水。

      “是不是我不给你打电话……你就准备在那里过夜了?”南熙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带着嘶哑的哭腔和极致的委屈。

      南熙虽是男生,却生得极美。那双桃花眼此刻浸满水光,挺翘的鼻尖也微微泛红,薄唇紧抿着,凌乱的黑色碎发贴在额前与颊边,任何一个人见到他此刻我见犹怜的模样,都难免心生怜惜。

      除了眼前的南铮。

      南铮面色平静无波,淡淡道:“你不该找人跟踪我。”事实上,从他以古籍修复师的身份接近沈疏攸开始,就知道南熙一直派人跟着他。他原本并不在意,但既然今晚南熙主动打电话暴露了这件事,他不妨借此敲打一下,让对方也有所顾忌。

      然而南熙仿佛完全没听见他的话,彻底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他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这么多年,你第一次不陪我过中秋就算了,竟然还要在仇人家里过夜……”

      南铮冷冷打断他:“我为什么要在仇人家里过夜?”

      “那你为什么都快十二点了还不走!”南熙情绪骤然失控,猛地起身将南铮扑倒在沙发上。他垂下的发梢扫过南铮的脸颊,滚烫的泪滴也随之落在南铮的脸上,声音里充满了痛苦与质问,“我都知道!你给他剥蟹……你还公主抱他了!”

      南铮任由那滴泪滑过自己的耳际,唇边凝着一抹冷峭的弧度:“那又如何?不过是为了接近他,让他卸下防备的必要手段。”

      “可你从来……从来没有这样对过我!”裹身的毯子滑落在地,睡袍也随之散开一半,露出他单薄肩膀上那片病态的苍白。南熙用两只细长却用力到指节发白的手,死死攥住南铮牛仔外套的前襟,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他这般破碎激动的模样,却未能搅动南铮眼中一丝波澜。南铮依旧面无表情,声线平稳得近乎冷酷:“只是逢场作戏。”

      南熙早已习惯了南铮这座难以融化的冰山。他越是情绪激烈地想要一个答案,南铮就越是冷漠以对,这十几年来,始终如此。他仿佛永远也捂不热这颗冰冷的心。

      忽然间,南熙所有的激动戛然而止。他迅速收敛了外放的情绪,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紧接着,竟动手去解南铮的外套。他一边拉扯着坚硬的牛仔布料,一边一只手决绝地向下方探去,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平静:“我想做。”

      南铮的眉头骤然蹙紧,一股清晰的厌恶感瞬间涌上心头。他一把用力按住南熙那只不安分的手,声音沉冷:“别闹了。”

      “我想做!”南熙依旧固执,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挣脱南铮的钳制,双手发狠地撕扯着他的衣领。

      南铮忽然松开了阻止他的手,整个身体向后靠去,仿佛卸下了所有防备。可那双眼睛却像淬了寒冰的利刃,带着能冻伤人的凛冽,沉沉地压在南熙脸上。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南熙,我现在没心情。”

      南熙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滞,连脸上未干的泪痕都仿佛被这眼神冻住。他在南铮身上僵持了几秒,终于慢慢地一点一点直起身。他沉默地整理好自己散乱的丝质睡袍,挪到沙发另一端坐下,深深地垂下头。额前垂落的发丝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帷幕,将他所有的表情彻底隔绝。此刻的他安静得可怕,与方才那个情绪决堤的人判若两人。

      这并非他突然想通,而是汹涌的不甘被更深的恐惧硬生生压了下去。他太熟悉南铮此刻的状态,那是耐心耗尽,底线即将被触犯前的最后警告。十几年形影不离的相处,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南铮内里绝非他在沈疏攸面前扮演的那个阳光青年形象,恰恰相反。南铮骨子里藏着狠绝,当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他心知肚明,若再纠缠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如今的南铮早已无需依附南家,反倒是他,根本离不开南铮。

      南铮也随之起身,被南熙一番折腾,额间竟也渗出薄汗。他索性脱掉了那件牛仔外套,只余一件贴身的黑色T恤,勾勒出利落的线条。他伸手拿起原本给南熙倒的那杯水,仰头一饮而尽。

      南熙抬手,随意地将垂落的刘海拢至耳后,轻轻转动着纤细手腕上那片被磨红的肌肤,语气里带着识趣却又不甘的埋怨:“你从哪儿找来的地摊货?硬邦邦的,硌得我手疼。”他细腻的皮肤确实被那粗糙的牛仔布料磨出了一道清晰的红痕。

      南铮没有接他的话茬,语气平淡地问:“想吃什么?我做。”

      南熙闻言一愣,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下一秒,脸上瞬间云开雾散,绽放出明亮的光彩。

      “铮哥,”他立刻凑上前,像只讨好主人的猫般抱住南铮的手臂,将脸颊轻轻靠进对方怀里,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我想吃龙虾意面。”

      “好。”南铮拍了拍他的手背,俯身拾起滑落在地的羊绒毯,转身走向开放式餐厨区。

      望着南铮在流理台前忙碌的挺拔背影,南熙在沙发上蜷起双腿,将柔软的毛毯慢慢抱紧在胸前,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深知,再冷硬的人也有其软肋,而南铮的弱点,恰恰是那份深藏于狠绝之下的心软。这两者在他身上矛盾却又共存。作为南家唯一给予他温暖的人,十几年的相伴早已织成无形的牵绊。先激烈索取,再示弱服软,这一招,他屡试不爽。

      南铮,终究还是心疼他的。

      *

      已是凌晨三点多,南熙洗漱完毕,陷进柔软的床里。这间主卧延续了客厅的开阔视野,同样拥有一整面通透的落地窗。床头背景墙覆着爱马仕帆布软包,两侧Flos金属壁灯洒下温黄光晕。浴室里哗哗的水声未歇,南铮还在里面冲洗。

      南熙靠在床头,一页页翻看私家侦探发来的照片与视频,上面全是南铮与沈疏攸。画面中两人的说笑互动刺得他眼底发沉,一种疯狂的妒意啃噬着心脏。他清楚南铮在做什么,南铮对他从不隐瞒,可他依然无法忍受。自从南铮毕业回国,计划用半年与那男人周旋开始,南铮在他身边的时间便急剧减少,甚至连中秋这样重要的日子都不留给他。

      最刺痛他的是,或许因为南铮在沈疏攸面前演得太投入,竟流露出那样放松的笑容,那样温柔的神情,说出那样令人心暖的话,南铮从未这样对待过他。凭什么一个仇人,反而能见到那样的南铮?

      浴室吹风机的嗡鸣戛然而止。没过多久,南铮围着浴巾走出来。南熙迅速按熄手机塞进枕下。南铮裸露的上身肌肉线条流畅,宽肩窄腰的身材宛若雕塑,看得南熙喉头发紧,欲望暗涌。自回国后他们再未有过亲密,但南熙心知今晚不可能,因为南铮早已把态度表明。

      南铮抬手关掉壁灯,房间瞬间被静谧的黑暗笼罩。他躺到南熙身侧,背对着他。几乎在南铮躺下的同一刻,南熙便翻过身贴了上来,手臂从后方环住他的腰。

      按南铮的本意,今晚并不想与南熙同睡。但他太了解这个人,若执意分开睡,不知又要闹到几时。今日经历太多,他已疲惫不堪,实在没有精力再应对一场作闹,索性就这样将就一晚。

      “铮哥,”南熙将鼻尖轻抵在南铮的后背,声音带着睡意的呢喃,“还要多久,这件事才能结束?”

      “很快。”既然已经确认沈疏攸就是当年的始作俑者,接下来只需抓住确凿的把柄,他就能让那个人为曾经的一切付出应有的代价。

      “铮哥,你永远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南铮没有回应,而是转而问道:“红细胞悬液还能维持多久?”

      “大概……还能再用一次。”

      “明天我不出门,在这里陪你。顺便让方医生过来,抽点血备着。”南铮已经计划好国庆要与沈疏攸周旋,到时候身边这人必定又要情绪失控。此刻他暂且按下不提,只想求得片刻安宁。

      一听说南铮要陪自己一整天,南熙立刻将他抱得更紧,话音里带着难以自抑的哽咽:“铮哥,我真的……好爱你。”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悬在空气里的沉默。

      良久,南铮的声音才响起,平静得像深夜无波的水面:“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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