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玫瑰》倚阑听雪

10、共赴青泉村 时光悄然滑

　　时光悄然滑至国庆假期第三日，天空澄澈，阳光和煦。时节步入仲秋，拂过的风比两个多星期前的中秋夜又添了几分明显的凉意。短袖衣衫已陆续收纳，行人的装扮换成了各式外套与卫衣。上午九点多，沈疏攸正为这次国庆出行做最后的行李准备，他计划十点出发，去接此次旅行的同伴——南铮。
　　此番邀约的缘起，还需回溯到他醉酒的那个仲秋夜。

　　那晚沈疏攸醉酒断片，被南铮安置入睡后，直至次日中午才醒来。醒时只觉头痛欲裂，胃腹也翻涌着不适。他拿起手机，屏幕显示南铮早已发来四五条消息，内容无一不是关切地询问他是否醒来，身体有无异样。

　　沈疏攸见时间已如此之晚，赶忙回复让对方安心。对方信息几乎秒回，南铮直言道，若他再晚上半分钟回复，电话恐怕就要拨过来了。

　　沈疏攸心知自己昨夜定然失态，奈何绞尽脑汁地回忆，记忆也仅停留在南铮将他公主抱起的那一幕，之后种种，皆模糊不清，恍若被凭空抹去。他料想自己必定在南铮面前丢尽了颜面，索性装傻，绝口不提昨夜之事，盼着它能随时间悄然翻篇。

　　然而，就在几天后一次寻常的下午茶中，南铮却主动提起了那个夜晚。

　　“沈老师，国庆我们打算去哪里？提前告诉我，我好做规划。”南铮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

　　沈疏攸正抿着咖啡，闻言险些呛到。他轻咳两声，放下杯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国庆……我们？”

　　“对啊，”南铮的语调依然轻快，“中秋那晚，我说国庆假期除了回家几天，其余时间不知如何打发。然后您就主动提议，说可以和我一起去旅行。”

　　随着南铮的叙述，沈疏攸的眼睛越睁越大，他对此竟毫无印象。

　　看着沈疏攸一脸震惊又无措的模样，南铮眼中明亮的光彩渐渐黯淡。他低下头，无意识地搅动着面前的咖啡，视线落在桌角，自嘲般笑道：“看来沈老师觉得很为难吧。也是，您还有女朋友要陪，陪我消磨时间确实不合适。是我不对，把您酒后的安慰话当真了。”

　　此刻的南铮在沈疏攸眼中，像极了被雨淋湿后无家可归的小狗，可怜得让人心软。沈疏攸不禁心生愧疚，自己竟然轻易许下承诺，又擅自忘记。一时间，他顾不上考虑喜欢同性的自己与男性单独旅行是否妥当，只觉得眼前人像个需要关爱与陪伴的弟弟。既然承诺已出，他绝不能爽约。

　　“怎么会，”沈疏攸放缓声音，耐心解释，“抱歉，我只是因为醉酒不记得说过什么了。假期你哪天方便？我们一起去。”

　　南铮的眼睛瞬间被点亮，随即又流露出些许迟疑：“那……师娘怎么办？”

　　“她啊……”沈疏攸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们相处太久，她对我早就腻了。假期要和姐妹团出去旅行，顾不上我。”

　　“真的吗！”南铮顿时喜形于色，“沈老师想去哪里？我计划前两天回家，三号之后都有空。”

　　“好，”沈疏攸原本也打算假期先回家待两天，“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假期人多车多，我们自驾的话，就在省内选个地方如何？”

　　南铮毫不犹豫地点头：“全听沈老师安排。去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和您一起。只要和沈老师同行，去哪里我都会很开心。”

　　这句直白的表达让沈疏攸耳根微热，他轻咳一声：“那……要不要去栖原市的青泉村？听说那儿有清泉竹林，景致很清幽。”

　　青泉村，是三年前许佑向沈疏攸提议的地方。知道沈疏攸一向喜欢山水古意，许佑特意找了这样一处地方。从照片上看，青泉村清泉绕舍，翠竹掩映，如同一幅清雅的水墨画。他们当时约好，下一个节假日就一起去。

　　可没过多久，两人就分了手。这几年，沈疏攸一直没有兴致外出旅行，假期多半是在家里看书练字，静静度过。于是，青泉村之约，也就这样搁置在回忆里，再未提起。直到现在，重新商量起出游的目的地，这个名字，才又一次浮现在他心头。

　　“当然可以！”南铮的回应干脆而热烈，眼中闪烁着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期待。

　　*

　　沈疏攸的车缓缓停在南铮居住的那个破旧小区门口。白日的天光下，小区的样貌更显清晰。清一色的五层步梯楼鳞次栉比，外墙的涂层斑驳脱落，露出深浅不一的底色，阳台的铸铁栏杆也早已锈迹遍布。沈疏攸对南铮的怜悯之情又油然而生。

　　南铮已拖着行李箱在门口等候。他今天一身利落打扮，黑色棒球服，内搭V领黑T，深蓝色牛仔裤配上白色板鞋，头戴一顶黑色遮阳帽，整个人显得清爽又时髦。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等很久了吗？”沈疏攸下车，作势要帮忙安置行李。

　　“没有，刚出来。”南铮抢先一步，单手轻松提起行李箱，稳稳放在后备箱里沈疏攸的箱子旁边，“我自己来就行，东西不多，不重。”

　　合上后备箱，南铮拍了拍手，目光落在沈疏攸身上时，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沈老师，您戴墨镜了？今天也太帅了吧，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花美男！”

　　平日里的沈疏攸多是白衬衫配西裤，居家时则是一身素净的T恤。今日他却难得地费了番心思，翻出了许久未穿的得体行头，一件淡粉色休闲衬衫随意敞着，内搭黑色圆领T恤，下身是合身的牛仔裤与白色运动鞋，再配上那副恰到好处的墨镜，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慵懒又说不出的性感。

　　“你知道吗？”两人分别坐进驾驶座和副驾，沈疏攸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终于将憋了许久的真心话笑着说了出来，“有时候，我真想拿针把你这张嘴缝起来，这样就不用再听这些让人脸红的话了。”

　　南铮嘿嘿一笑，配合地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沈老师，我们去趟零食店吧？好歹四个小时车程呢。”

　　沈疏攸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后座：“后面那个包里准备了面包和水果。”

　　南铮笑着摇摇头：“我开车时就爱吃点东西，特别是各类小零食。”

　　沈疏攸一愣：“你开车？”

　　“对啊，”南铮理所当然地说，“这么远的路，难道要让沈老师您开？”

　　“有驾照？”

　　“何止有，开得可熟练了。以前跟师傅出门，都是我当司机。”

　　沈疏攸迟疑片刻：“还是我来吧。”他想着自己年长，理应多照顾对方。

　　谁知南铮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坏笑道：“我年轻，精力旺盛。”

　　“……”沈疏攸无奈妥协，“那到了服务区休息时，我们换着开。”

　　“行，听沈老师的。”

　　*

　　沈疏攸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还捏着刚剥开的巴旦木包装袋。南铮平稳地驾驶着车辆行驶在高速路上，忽然微微偏过头，自然地张开嘴：“沈老师，我想吃个巴旦木，啊——”

　　沈疏攸不敢耽搁，迅速将果仁取出，小心地送入他口中。

　　南铮心满意足地咀嚼着，刚咽下便再次开口：“沈老师，想吃块桂花糕，啊——”说完又理所当然地张开嘴等待投喂。

　　沈疏攸顺从地撕开桂花糕的包装，将香甜的糕点轻轻放进他嘴里。

　　南铮笑眯眯地吃完，紧接着又说：“沈老师，来个牛肉干，啊——”这次没等他完全张嘴，沈疏攸已经将撕好的牛肉干递到了他唇边。

　　“前面还剩最后一个服务区，”沈疏攸忽然提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们去休息一下，剩下的路程换我来开吧。”

　　“沈老师需要方便吗？”南铮关切地问。

　　沈疏攸眼神微微闪躲：“倒也不是……并没有很急。”

　　“那就不休息了，”南铮精神十足地说，“我一鼓作气开到目的地。”

　　“好吧……”

　　虽然出发前加油买零食时，南铮爽快答应过两人轮流驾驶，但真到了服务区，他却总能找出各种理由继续握着方向盘。沈疏攸虽感无奈，却也领会这份体贴，南铮是在照顾他这位“长辈”。而他此刻提出换手，其实藏着别的心思：他不想再继续这样亲密的投喂了。

　　倒不是觉得烦累，而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总会飘向不该去的地方。这种你喂我食的互动，太过亲近，太过暧昧，像极了热恋中的情侣才会做的事。

　　幸好身旁这位是个心思单纯的直男，正专注路况无暇他顾。否则，若让他看见自己每次投喂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唇瓣后，那瞬间的脸热心跳，不知又要被怎样调侃。

　　抵达酒店时已是下午两点多。南铮这一路被沈疏攸伺候得妥帖，下车取行李时竟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酒店就在景点附近，是确定行程后沈疏攸第一时间预订的，当时南铮还想抢着订房，但沈疏攸以自己年长经济条件更宽裕为由坚持承担了费用。两人一起筛选的酒店，沈疏攸原本打算订两间房，可惜订房时间太晚，别说两间，几乎所有酒店都已客满。好不容易找到这家还有空房的酒店，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一间房，两张床，尚在可接受范围内。

　　在前台办好入住手续，他们拿着房卡走进电梯。电梯平稳上升至八楼，沿着走廊向右拐过一个弯，便到了房间门口。滴卡、推门、插卡取电。

　　当灯光亮起，看清室内布置的瞬间，沈疏攸不由得愣在原地。

　　南铮将行李放在门边，同样疑惑地看向他：“我们订的不是双床房吗？”

　　然而眼前赫然陈列着的，唯有一张宽大的双人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