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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底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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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遥回到家里时,少见地看到林向晚正独自坐在客厅里。
她走过去,故作轻松道:“这么晚了,我姐还没忙完?”
“我在等你。”林向晚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
林知遥有些纳闷地坐下了。
“跟逢宁吵架了?”林向晚温声问道。
“嗨,这事儿啊。”林知遥站了起来,“我自己解决。”
“可能跟我有关。”林向晚等林知遥转过身,继续道,“你先告诉我,逢宁是不是把江豫叫过去了?”
林知遥微微蹙起眉头,重新坐到她身边:“你怎么知道?”
“这件事,是我让她干的。”林向晚平静地看着林知遥,“她没跟你说吗?”
林知遥摇头:“没有。”
林向晚微微一笑:“这人嘴真严。我从头说吧,元旦那天,我感觉江豫可能有点问题,就单独问了逢宁,我俩看法一致。我说这个人不好查,她说她会想办法。”
“这也不算你让她干的啊。”林知遥小声嘟囔道。
“我这么大岁数了,我挑起的话头,就是我的责任。”林向晚的眼神里带上了歉意,“她都做什么了?”
“她跟人玩真心话,问江豫喜欢的人在不在现场,又追着问:‘是真的吗?别糊弄人,你的真心连一杯酒都不值吗?’当着那么多人,这也太过分了。”林知遥说。
林向晚若有所思地点头:“话是有点重。还有别的吗?”
“没了,别的都是小事。”
“江豫呢?她什么反应?”
“她一句话也没说,一直到走,脸色都很难看。”
“这就有问题。逢宁现在跟你不是同学,说是亲戚,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司机兼保镖。江豫不可能碍于面子不敢反驳,她那个样子,是因为被人戳穿了。”
“这不重要……”林知遥有些烦躁,还有点无奈,“江豫对我的关照很有分寸,她不提,我犯不上主动拆穿或者拒绝,更用不着计较她是不是真心,没到那个份上!”
“噢,你没看上她。”林向晚笑道,“可逢宁不知道啊,她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她凭什么担心我呀!”林知遥越说越来气,“她要是肯大大方方的,有这些破事吗?”
“这个我没法评价。但江豫的事,责任在我。”林向晚淡定道。
林知遥沉默片刻,问道:“江豫什么地方有问题?”
“元旦那天,她打量咱们家的眼神不对。别的同学都是正常的好奇和欣赏,她好像是在衡量什么,换句话说,心思不正,目的不纯。”林向晚慢条斯理地分析道。
“有吗?”林知遥疑惑地问道,“我怎么没看出来?”
“谁知道呢。”林向晚温和地笑了笑,“以后离她远点吧。”
“噢。”林知遥闷闷地应了一声。
“还是不痛快?”林向晚说,“是因为我俩没提前告诉你?确实没什么依据,都担心看错人,影响你们的关系,也影响你姐的项目。在外面玩嘛,江豫要是问心无愧,怼两句再喝一杯,也就过去了。”
更长的沉默过后,林知遥疲惫道:“说不清楚。我累了,晚安。”
一步步走在安静的楼梯上,她知道自己是能说清楚的。过去十几年间的生活像是在这一个晚上交汇,让她沉入旧梦却又迅速醒来,让她跌下云端、身心俱疲。
这样的感受,谁都不能理解。一手推动了这些的逢宁,她的童年和少年很辛苦,却目的明确,不会懂得这样的落差。
在望帆路长大的姐姐,经历更加曲折,但所得和所失也不一样;至于林向晚,她人生的起落又是另一回事了。
在这样一个热闹过后发现自己被算计被辜负的夜晚,林知遥感受到了一种从未体会过的孤独。
或许人生就是这样,谁都无法真正理解谁,和爱没有关系,是人生本就如此。
咀嚼着“人生本就如此”这个结论,林知遥摘下首饰、卸了妆,脱掉了逢宁帮她挑的裙子。
连一条裙子穿过几次都能记得的人,却不肯预想一下她的落差、她的难过,只会为了所谓的“担心”,这样自作主张。
就像那人明知道如今的关系让她多难堪、多难以平衡,也还是会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情热期相拥的欲/望,又得寸进尺地去干涉她正常的交际。
真心?
这样的人,也配计较别人有没有真心吗?
林知遥抓起钻石手镯,砸到了梳妆台的镜子上。
安安静静的夜里,碎裂声格外刺耳。
第五区的冬天,是一年之中最舒适的季节,逢宁却过得度日如年。情人节当天,她编辑好久,给林知遥发了祝福信息,回应她的是个刺眼的感叹号。
春节再发,还是如此。
终于熬到20号,小林发来通知,让她收拾东西返岗。
冬天的第一区和第五区,温差足有二十多度,而过了一个年的林知遥,和从前的温差更加难以衡量。
爱、怨、憎、怒,从前的一切情绪都从她眼里消失了,只剩下一片让人发慌的空洞和冰冷。
她穿着酒红色的V领长袖连衣裙,坐在崭新的、镜子更大的梳妆台前,轻轻梳理好垂坠至肩上的黑色头发,戴上了钻石耳钉、流苏耳环和钻石手镯。
正是上次聚会时戴的那几件。
打扮停当,她没有看逢宁一眼,也没有说一个字,只站起身走向门口。
逢宁默默跟上了她。
行程目的地是小林发送的,跟随管家走进大客厅、看见迎上来的周蕴书时,逢宁才知道这里是谁家。
目光迅速扫过两位客人,周蕴书拉住林知遥的手,夸张地睁大了眼睛:“知遥!你还真是浓妆淡抹总相宜啊!”
林知遥笑得甜蜜又妩媚:“快开学了,过几天又要去坐牢。”
“谁叫你不跟我们一起上学呢……”周蕴书亲亲热热地挽住了她的手臂。
“呀,你分化了,是樱桃酒味。”林知遥小声说。
“我也知道了。”周蕴书的声音同样小,“你是一朵鲜艳的玫瑰花。”
直觉告诉逢宁,林知遥亲近周蕴书,绝不是因为珍惜这个同学或大度。
但伺机报复也不像。
几乎所有跟林知遥关系好的同学依次出现后,逢宁明白了。
这确实是报复,针对她的。
只见过一次面的陈序也来了。她跟少数几个认识的人打过招呼、又跟刚认识的人一一点头过后,目光停在了林知遥身上:“半年时间,林小姐成熟了这么多。”
“学业让人苍老。”林知遥笑着说。
陈序笑得温文尔雅:“真有幽默感。”
逢宁默不作声,叶叙白咬牙切齿。
宾主尽欢的晚宴过后,一群人转移至地下室的娱乐厅,林知遥看着调酒台,对逢宁说出了重逢后的第一句话:“去调酒。”
“在我家里,怎么好意思用你的人呢……”周蕴书推辞道。
“你家就是我家,我的人就是你的人。”林知遥笑眯眯道,“她调酒不好喝吗?我看你分明很喜欢。”
逢宁默默解开了衬衫袖子的纽扣。
站在调酒台后摆弄着雪克壶、量酒器、吧勺、捣棒、杯子和酒瓶,逢宁远远看着和众人谈笑风生的林知遥,明白此刻的距离才是一开始就该有的。
是妄念和情/欲把她推到了不合适的位置上,又让那个位置带来了许多麻烦。
一杯接一杯调酒放到吧台上,林知遥的面上渐渐飞起了两团红晕。
“你干嘛搂着我啊……”周蕴书无奈道。
“那怎么办。”林知遥醉醺醺地赖在她肩上,“我总不能去抱这些Alpha。老天啊!你怎么叫来了这么多Alpha!是要改行跟我一起研发药物吗?”
“都是你的小、白、鼠。”周蕴书笑着挨个指过去,“编个号!需要试药的时候从一号开始!”
漫长的时间走到午夜,林知遥挂在周蕴书身上,走到了白色低空车前。
摇摇晃晃地对着车窗玻璃相了半天的面,她说:“我要坐在前面。”
周蕴书只得把她扶到了副驾驶旁。
车辆刚刚升空,林知遥摘下耳钉、流苏耳环和钻石手镯,拿在手里递给逢宁:“放进去,现在。”
逢宁转头看了一眼,没能判断出这是不是醉话或玩笑。
“没听见吗?”林知遥冷声问道。
逢宁接下这三件首饰,对着挡风玻璃和驾驶台沉默许久,伸手搭上了皮带扣。
“你就没有一点底线吗?就一点都不要脸吗?”林知遥怒道。
“你是开玩笑的吗?”逢宁停下动作,轻声问道。
“不是。”林知遥瘫在座椅上,醉眼迷离地看着逢宁,“我只是想试一下。”
试什么呢?逢宁没听懂。那双眼睛很快闭上了,她感觉自己不该继续问,便把首饰暂时收进了储物盒。
到了家里停好车,逢宁拿起首饰装进口袋,带上手提包打开车门,走向副驾驶。
走到一半,副驾驶的门开了。一双七厘米红底高跟鞋迈了出来,步伐稳稳当当。
穿着黑色大衣的身影在暖黄色的灯光中走向白色小楼,没有停顿、没有回头。
逢宁站在北原市冬夜的冷风中,恍惚间觉得林知遥在这二十多天里变了太多,或许她永远也跟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