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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房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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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你真可怜!你想要儿子但我出生,你企图从妈妈身上榨取价值妈妈又病逝了,你渴求我作为你的附庸,泰雨缇却一马当先。你一直都是失败者,是个怪物!我在心中试图理解你上千次,但凡你今日担忧我,问一嘴,我都不会这样的。”时点含泪,咬牙切齿,“你逼我的!”
父亲双目瞪大死死盯着时点,没人敢这么说他,他无数次的失败都拜时点母女所赐,他容许自己失利,可以再次重来,但不允许旁人说三道四!
下一秒他发狂,冲上去踹倒时点,花瓶碰倒在地,碎片飞溅,划伤时点眉骨。惯性导致她撑地的手重重按在碎片上,刻骨铭心的痛。时点二话不说从地上爬起,即使手掌鲜血直流,也捧起带刺的花砸在父亲脸上。
“从今以后,我们断绝关系!”说完这句,时点转身上楼,拿上所有积蓄和证件,收拾好行李,离开了家。
时点的手在汩汩向外冒血,掌纹的裂缝如面破碎不堪的镜子,即使修复完全,也有数不清的细小疤痕,道道疤痕组成了时点与父亲间逾越不过的鸿沟。
从此刻开始,时点心底的成功不再是让父亲认可自己,而是和张锦康一起开心、快乐。
时点所读的高中是市里最好的高中,张锦康是从J市的小镇考上来的,两人一个走读一个住读,仅用一年就交心。她没有去过张锦康的家里,对她家庭幸福的回忆是通过张锦康的描述。前世没有发现什么不妥,现在细细想来张锦康似乎在讲述幻想中的家。那个家庭太美好,美好到根本不可能存在于这个世界。
时点在小诊所简单处理好伤口后,立马买了火车票,到达J市后,时点又坐了一个小时大巴,下了大巴坐了十几分钟的摩托车,才终于到达了张锦康的家乡。
时点在找寻真相的时候也没有忘记学习,无论是在哪,只要有休息时间,她就会拿出理综的卷子开刷。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时点!”泰雨缇听闻时点来了学校,立马冲到教室,却见曾经白皙的时点变成小麦肤色,他不由得一愣。
“老师,谢谢!”时点背着大大的书包向面前的老师鞠躬,接着视若无睹走出办公室。
来到学校,时点才知道父亲背地里想给她办理退学,还好老师拦下,不然又多一件麻烦事。
“时点,你去哪了?”
“时点,我给你发消息你怎么不回?”
“时点,我知道你在乎成绩,我记了笔记,待会给你。”
“时点……”
泰雨缇穷追不舍,时点被闹得不耐烦了,转身刻薄地说:“我去哪不用你管,至于时斐先生…我已经和他断绝了父女关系。雨缇,我想我们再无交集了!”
时点说这句话表情十分平静,汪洋般神秘的眼眸毫无波澜,泰雨缇看不出她眼眸中蕴含了什么情感。
“那你住在哪?最近吃得好睡得好吗?”泰雨缇满是担忧,他不在意时点为什么转班、为什么和时斐断绝关系,他想的是,时点痩了黑了,是不是没吃饱没住好。
预想中如炮弹似的问题没有袭来,相反对面编织出一张柔软的网,轻声细语地发出慰问。
“我……”久违的卡顿,时点居然对泰雨缇说不出什么重话。
闷热的天气没有一丝丝风,天地犹如一个巨大的蒸笼,人在其间流出厚重的汗。时点内心焦灼,面对泰雨缇也没有从前那般讨厌。她以为的释怀,不过是现下被关心的手足无措。
良久,没有得到答案,在泰雨缇眼中,时点仍旧不想同他讲话,为了不理他宁可全身被汗浸湿。
“算了,不想回答就别回答了。”泰雨缇叹气,轻轻将时点拉到树荫下,下一句话更是让时点意想不到,“你……你现在住在哪?”
时点手上还剩下几千,虽然家中富裕,但当时能拿出来的积蓄不多,在外漂泊的日子也需要生活,一分一秒都需要钱。她最开始打算回校寄宿,不曾想遇到了个烂摊子,手中仅有的积蓄需要给最重要的人,眼下确实没有找到能住的地方。
“不用你管。”时点嘴硬。
泰雨缇轻笑,“我小姨几月前出国了,她们家的房子闲置也是闲置,不如你住进去吧!”
泰雨缇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点多余表情都没有,理所应当地脱口而出。似乎他前面所说的话、所做的动作,都是为了现在能符合逻辑的说出“住进小姨家”。
时点蹙眉,瞳眸流露出不属于该年龄的打探,她面无表情上下扫视泰雨缇,眼神从眉头缓缓下移,眼睫、鼻尖、嘴唇、喉结……
在无言的凝视中,时点不知不觉临摹出泰雨缇的画像。
没有异常,情绪也没有波动,诡异的对话……时点想。
忽然,她的眼中漾出一抹瑰丽恢宏的色彩,在泰雨缇身后,是一道靓丽奇异的晚霞,各色各样的颜色晕出粉紫的天。
时点错愕地盯着,如一汪死水的心莫名泛起涟漪,她从未见过如此美丽动人的风景!
泰雨缇没有回头,他的眼瞳深邃,透过某个人明亮的眼瞳窥探出波澜壮阔的自然风光。
“好。”时点开口。
时点说完,移回目光盯着面前的泰雨缇,她想看他有何反应。是幸灾乐祸、激动不已或是平静如水,可泰雨缇眼神迷离,观察不出。时点无奈耸耸肩,继续远望晚霞。
疏忽,晚自习铃响起,一抹橙光划过层层嫩叶落在时点脸上,斑驳的树荫连结出一幅栩栩如生的画,风吹而动,同时,时点眼睫颤动。泰雨缇呼吸一滞,僵硬在原地。
时点不管泰雨缇的回复,自顾自向教室走去。
当她打开教室门,众人无不诧异,更难让人忽视的是她曾经白皙的皮肤变成健康小麦色,整个人蜕变,生机勃勃的,居然越来越好看!
一时,众人目光紧紧黏在她身。
压抑紧张的高三就是这样,一点风吹草动都会造成无法抑制的打探,赤裸裸的目光里尽是无邪的表露,好奇比恶意多,时点不想回应。她冷冷地瞥了眼教室的人,看见后排被隔绝在外的一个空位,她果断入座。
泰雨缇过了很久很久才进门,时点淡淡地抬头,两人目光交汇又缓缓错开。
时点没有翻开书本,她呆滞地坐在座位上,脑中思绪万千。忽然,一声清脆的敲击不合时宜响起,时点抬头,看见厚厚的笔记本放在桌面,泰雨缇的背影也不知何时从三排转移至她面前。
时点抚摸着笔记本封面,微凉的牛皮纹理透过指尖传来麻麻酥酥的细弱电流,一股暖意来到心底。
泰雨缇背影和其他人唯一的不同在他脖颈后的一个疤痕,那是幼时两人推搡造成的,疤痕若隐若现。时点扯了扯嘴角,两世间,这还是她第一次回忆起这件事。
下了晚自习,泰雨缇家的车准时停在校门口,后车门打开,司机一如往常开口询问泰雨缇在校情况,话说一半,发现是时点,他及时闭嘴,对着时点礼貌微笑。
“伯伯,去小姨家吧。”泰雨缇开口。
“我还纳闷你怎么总派人去打扫……”司机开口。
“路上昏暗,开车注意。”泰雨缇打断司机的话,悄悄瞟了眼时点,见她无异常才放心。
时点没注意两人,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背包上,或者说,是背包夹层里的银行卡上。
那张银行卡里面还有几千,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她吃住要钱。高考后要重新寻住处,不能一直待在泰雨缇小姨家。考上大学了还要交学费,哪哪都要用钱。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孑孓独行需再三斟酌,何况一个月后的她,要承担起两个人的未来。
”到了!”司机将车平稳停下。
泰雨缇下车,顺手提过时点背包,时点身子猛然一抖,作势飞出,用力拉扯肩带。泰雨缇被突如其来的力量拽地连连后退,手中泄力,下一秒,时点身子后仰,头重重地撞到车玻璃。
三人同时傻眼,司机诧异他们两人的举动;泰雨缇关心则乱,快步钻进车揉搓时点的头;时点眼冒金星,半天没缓过神。
“我就是看包挺重的,时点,我不是故…意…”话没说完,时点从另一端翻身下车。
时点当然清楚泰雨缇不是故意的,这件事主要原因在她,是她小题大做。奈何她也拉不下脸跟泰雨缇说一句“没事”,只得气鼓鼓地跑到门前,等待其他人开门。她也不清楚生的哪门子气,可愤怒越烧越大,她无法压制。
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复古的鞋柜,鞋柜上摆放着几个花蕊样式的摆件。另一面的墙上高悬一幅蓝白色调的画,整体画风温暖和谐。时点仰望,内心郁结之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恬静。
泰雨缇从鞋柜中拿出一蓝一粉凉拖,时点沉迷解鞋带,全然不知身后的车悄然离去,徒留几缕尾气。
换好鞋,走进客厅,一眼可见所有家具,沙发、电视、茶几,茶几上没有茶具,时点用指尖扫过,一尘不染,想来是特意打扫了。
“泰雨缇!”
一句连名带姓的呼唤,对于旁人是距离,对泰雨缇来说,他为此心扑通扑通乱跳。血液瞬间沸腾,身体所有的器官一起叫嚣,飓风在脑中掀起,理智连同智慧飞出,留下空白又粉红冒泡的躯壳。
泰雨缇在傻笑,不对,痴笑,好像也不准确。那是一种近乎谄媚却不显阿谀的笑容,但时点可以肯定的是,目前,她厌恶这个笑容。
“这平时有人住吗?”时点发问。
泰雨缇擦了擦嘴巴,“没有。”
说完泰雨缇紧咬舌尖,不该回答的,时点很聪明,要是打破砂锅问到底,他没有信心能隐瞒。
没有?泰雨缇小姨出国好几月了,就算派阿姨打扫房子,也不至于如此整洁干净,总不可能每日打扫吧?
时点满腹疑虑来到厨房,泰雨缇以为她饿了,打开冰箱,里面堆满了新鲜食材。嫩黄的笋芯、剥皮的莲子、绝对是今天新添的。
更不对了,没有人住的房子冰箱居然是满的?难道…泰雨缇知道她要来?
呵,时点嗤笑,在外漂泊两月,不得不以恶意揣度他人。泰雨缇知道她的难处,也明白除了这她无地可去。冰箱里的食材是早早安排的,房子也是打扫干净了的,所有的一切,无非证明她没有退路!
泰雨缇,果然还是惹人讨厌!
泰雨缇不是时点肚里的蛔虫,自然不知晓时点编排他的词句。他还兴高采烈站在原地,要带时点看她卧室。
“你就告诉我是哪间,晚上十点多,你该回家了。”说完,时点双手握拳,认命般叮嘱,“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泰雨缇立马垮脸,脑袋耷拉下来,双眸水润,眼巴巴地看着时点。时点莫名品出委屈意味,她砸吧几下,细品,得出结论,泰雨缇要收房租。
两人坐在车上好好的,打开冰箱时好好的,刚刚也好好的,期间泰雨缇除了时不时傻笑外也没其他。此刻,她让泰雨缇回家,他却伤心,肯定是觉她太没分寸。
是她先入为主,泰雨缇从没说过“免费居住”。
明明知道泰雨缇讨厌自己!
也不能怪泰雨缇,拿人手短,该交的钱还得交!
“说吧,房租多少!”
“啊!”